第十九章
顾忻清晨六点的时候起了热。
他哆哆嗦嗦地趴在床上，固执地攥住姜奉的手，并且脸紧紧挨着，指缝因为过度的用力都泛起了红意。
他的呼吸与体温都热的惊人。
气流喷在指骨上，瞬息就卷起惊涛骇浪。
值班的医生熬了一个通宵，脑子都是混沌的，赶忙叫来护士给他上心电监护，又给他打了一针退烧针。
计子瑜妈妈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一头顺滑的黑发都打了卷，一脸倦意，站在门口跟值班医生说话。
“他可能在未来的两到三个小时就能彻底进入发情期”，值班医生是个小年轻，谈话前还请示了主治医师，“这边意思是不能上药，你们需要把他带回家去。”
计子瑜妈妈焦虑地咬了一下手指，抬头问他，“是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值班医生在她期望的眼神中摇了摇头，为难道，“为了保证彻底分化，很难再给他上什么辅助的医疗手段，你们回家也不要给他再用抑制剂，他本来生殖系统发育就比别人差了一大截，过了这次发情期就好了，以后可以慢慢调养。”
“要不然你们想想办法”，值班医生冲着房间努了努嘴，“姜师姐可以从旁协助，或者是找他直系亲属给他做一个简单标记，缓解一下信息素的过度膨胀。”
计子瑜妈妈烦恼地挠了挠头。
姜奉已经把床收了，坐在顾忻的病床上，一只手被顾忻牢牢占据了。
他像小猫一样细细地喘着气，发烫的皮肤正在慢慢褪去热度，半梦半醒之间依恋地挨近他。
等过了十来分钟，顾忻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就一言不发地松了手，他蜷了蜷手指，从床上坐了起来，沈默地低下了头。
姜奉没在意，给他倒了杯水，抬眼问他，“要喝水吗？”
顾忻抿紧了嘴唇，原本苍白的唇珠此刻因为体内的暴动红艷起来了，经过了一夜的冲击，他此刻嗓子像是吞了几斤的砂砾，声带跳动之间都泛着细细的哑，顾忻接了过来，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顾忻自从下午以来就没跟姜奉说什么话，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眼角眉梢的冷傲已经被挫去了大半，只剩下了虚无又焦虑的脆弱。
顾忻敛下眼睫，用水润了润嗓子，随即就放下了。
计子瑜妈妈已经跟医生交涉完毕，主治医生提前来上的班，给顾忻又下了一堆发情期后的护理用具，嘱托完所有的註意事项，让他们过会去护士站办理出院。
此刻清晨微寂，其他病房的病人已经陆陆续续地起了，拖鞋的踢踏声，卫生间的流水声，平白给这处小小的空间增添了几分人气。
计子瑜妈妈去护士站退了陪床，重新回到病房的时候，顾忻已经从病床上爬了下来，正在一边穿羽绒服。
他这件羽绒服还是先前在饭馆的一套，白的透亮，胸前有一处飘了点微微的黄，但是并不影响整体的美观。
顾忻穿好衣服，把手腕的医疗腕带扯了下来，帽子直扣在顶，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剩下光洁的下巴和鲜红的嘴唇。
“走吧”，计子瑜妈妈嘆息一声，把大衣也穿上了，医生给开了不少医用omega阻隔贴，又用上了新型的隔离手环，顾忻此刻的信息素都收敛着，一时半刻竟看不出来他有什么异常。
现在还没有确定怎么帮助顾忻度过发情期，计子瑜妈妈托姜奉的父母要了姜静安的电话，姜静安明确地说，“要不然就是找直系亲属，要不然就是姜奉给他做标记，最后一个手段就是他自己熬过去。”
计子瑜妈妈没敢再把顾忻放回他外公外婆家，两个老人腿脚都不方便，再加上一个发情期的孩子，全家都会乱套。
他外公外婆上午又找了其他认识的比较专业的医生，得到的答覆不出意外地跟姜静安的一模一样。
顾忻是个发育晚了、并且分化的腺体与激素都不成熟的omega，跟正常的omega相比，他的激素低，子宫又弱小，压根没到他这个年龄的生长水平。强行终止他第一次的发情，可能对他以后腺体的发育造成不良影响。
谁都不敢保证说顾忻用完药之后会不会出现身体系统的损坏。
顾忻一到家就把自己关进了屋子裏。
计子瑜迷迷瞪瞪地在客厅等着，一夜都没睡好，看见姜奉与自己母亲一起进来，连忙闻道，“妈！顾忻怎么样了？”
计子瑜妈妈头痛地摸了摸额头，“你上学去吧，我在这看着，让你爸爸今天要是没课就请假，回家一趟。”
她说完转而看向姜奉，欲言又止。
姜奉垂着眼看她，说了一句，“阿姨，你说。”
“你也先上学去吧”，计子瑜妈妈嘆气道，“一切等中午回来再说。你爸出差回来了吗？”
“没有”，姜奉道，“我妈妈在家。”
他说完这一句，直视她的眼睛又低声补了一句，“阿姨，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帮他。”
计子瑜妈妈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姜奉已经长的很高了，比她前两年见他又长了许多，蜕去少年的体格，已经有了青年的雏形，一双眼睛沈稳又安静，有一种漂浮的安逸与自在感。
计子瑜妈妈又嘆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前半辈子嘆的气都没这两天嘆的多，她拍了一下姜奉的肩膀，故作轻快道,“没事的，你俩先去上学。”
说是这样说，但是两个人一走她就垮下了肩膀，踢了一下客厅的沙发，坐在椅子上抓了抓头发。
omega发情期是什么样，她是知道的，她自己伴侣当年因为一款抑制剂过期，硬生生地熬了一天，当时她赶车从老家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是掉了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