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正文完结
沈醉玉见状,低头看了眼底下众兽,割破指尖引导它们,“你们也一起来吧。”
众人反应过来,秘境这是开了,迫不及待向上飞去,但很快,就有许多人围在了秘境外,如同黑夜中的鬼魅盯着他们。
“师父!”人群中有一人冲着秘境外地一道白色身影惊讶高叫,“师父,你还记得弟子吗?”
回答他的,是一记强劲的灵力袭击,徐颓山立刻展开结界护住众人,挡下那一击,空中传来“咚”一声巨响,整团灵力被当头冲散,那名小修士吓得一个哆嗦,匆匆回头谢了一声忙飞向远处。
“有人盯着我们,立刻离开这,去药仙谷!”徐颓山边说边进了玉佩,在那裏面,他起码暂时不用被抽走灵力,还能帮他们抵挡攻击,就是不方便进攻。
众人闻言,顶着重重虎视眈眈的视线一边抵挡攻击一边向外跑。
秘境被破,整个秘境渐渐裸露在真实的世界裏,秘境外守着的人顿时对这二百多人展开攻击,众人四散逃离。
沈醉玉低头叫上焱烛,“你们跟我走,记得躲避攻击,切勿恋战!”
众妖兽各有各的能力,又一直生活在这灵气浓郁之地,皮糙肉厚,只是因为这次有沈醉玉和玄武在很少施展自己的能力。
之前有正统的神兽在,它们全都听玄武的,现在玄武离开,沈醉玉重新恢覆老大的身份,借着朱雀灵血带领众兽。
妖兽们此刻见敌方气势汹汹,顿时呲牙咧嘴,嘶吼着冲出秘境,爪子把地面拍地直颤,与沈醉玉他们一起对那些人边反击边紧跟沈醉玉的脚步一路从聚灵山撤退。
天边已蒙蒙亮,沈醉玉释出段段音色闪电,为了打开秘境,他已经耗费了不少灵力,没有恋战的心思,外面那些人,有不少都是此次仙盟大会的领头人,功力高深,还有日月白的弟子,他们都疲惫不堪,根本战不过,好在有众妖兽扰乱他们,他们才得以逃脱,丝毫不敢停下脚步,往药仙谷逃去。
“看来薛成阳不在这。”徐颓山在玉佩裏道。
沈醉玉点头,“他应该只是派人看着我们,魔族和其他没有中招的人应该也在对抗他们,他恐怕没那么多精力看管我们这些功力不高的新一代弟子。”
“玉哥哥,胜哥有消息了!”陆九酿紧跟着他,手裏握着音螺,面露喜色。
他旁边就是柳程雪和江逾,几人形影不离,楚明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小九!终于联络到你了,你怎么回事?”陆胜焦急的声音从裏面传来
“我们被困在秘境裏了,刚刚出来,胜哥你在哪呢?你没事吧?”
“没事,我在药仙谷,你们快过来吧,现在所有清醒的修士都在这了,这边已经斗了半个夜晚了。”
陆九酿脸色凝重,“好,我们马上过去。”
天边撒进一片亮光,周围有飞散的修士,看到沈醉玉都凑了过来,方才被师父攻击的那名修士担忧道:“沈兄弟,我师父已经被控制了,怎么办啊?”
“只能去药仙谷拿药回来,解蛊丹可保清醒,方才我朋友说现在所有清醒者都在那裏了,我们得快些赶过去。”沈醉玉立刻把刚知道的消息告知对方,随后率领众兽一边躲避那群修士的攻击一边奔逃。
直到他们进了青龙境才发现,药仙谷的方向闪着各种灵光,声音嘈杂,到处都是修士在对战,还有普通人背着包袱在底下奔逃保命,多数修士看到普通人也会尽量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护着他们。
从秘境出来的修士,有看到同门的便立刻加入战局帮忙,沈醉玉和徐颓山则一路往药仙谷狂奔,并未加入战斗。
妖兽的加入给清醒方带来极大的士气,不少修士一看来帮手了,士气大涨,更加卖力地抓人塞药。
这些人必须吃了解蛊丹清醒过来,否则就算杀死对方,对方还是可以活动,属实可怖。
不用引导妖兽后,沈醉玉交代众兽在这帮忙,累了就找地方休息,而后一个缩地决带着陆九酿他们来到药仙谷谷口。
往日裏药仙谷就有人护谷,此时谷口更是重兵把守,被围得水洩不通,各个仙门的人都有,似乎是为了方便认人。
这裏自然也有日月白的,见到沈醉玉和柳程雪闪在这,认出他们来,便放他们进去了,对陆九酿问了一番,听到是陆胜的弟弟也放了人。
一进去,沈醉玉几人便迎头撞上陆胜。
陆九酿一看见他,立马扑过去红了眼睛,把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察看一遍,忧心忡忡,“胜哥,你没受伤吧?我都快担心死了。”
“我没事,”陆胜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但我算出魔族很快也要进攻了,魔族与我们两方都不和,此次会分两波进攻,一波已经和薛成阳的人打起来了,还有一波很快就会来这。”
“你算这么大?你会遭反噬的!”陆九酿瞪大了眼睛,他知道天机不可洩露,术数这种东西,算算小事情的方位无伤大雅,多行善事便可抵消因果,但若是算多人的具体位置非常耗费心神,超出承受能力便会遭到反噬。
听玉哥哥说,陆胜上辈子就是这样才变得虚弱无比。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有位同习术数之人与我一同分担,他是野路子,自己偷学的,好在天分不错,愿意与我一起承担后果,还有宁益仙尊的丹药保着,我好好的。”
陆九酿一听,这才放下心来,随后主动提出与他一同承担反噬之事,陆胜没回他,忙把他们迎进屋。
之前宁益仙尊用来待客的楼厅裏坐着各个门派的掌门和长老,听了他们的经历,又是捏了一把汗,不由庆幸戚雅君跟着一起进去了,还有众人齐心协力破秘境,听到玄武神兽出没,他们更是惊诧不已。
宁益仙尊看他们都非常疲惫,答完之后不让多留,给他们几枚恢覆灵力的丹药服下,催着他们几个去休息了。
几人疲惫不堪,各选了屋子进去休息,宁益仙尊进了沈醉玉的房间和他聊,沈醉玉这才知道,他们刚进秘境,薛成阳就发了难,操控了众多修士,让他们身带蛊虫回到宗门,还想对宗门内的人下手。
有些宗门反应快,立刻带人来这讨药,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好在宁益仙尊早有准备,给众人吃了药。
察觉到不对,其他人便拖家带口留了下来,现在药仙谷周围全是树枝搭建的临时木屋,没中蛊的都留下了,不仅方便疗伤,还能和其他门派互通消息,大家聚在一起也好商量着对抗薛成阳。
据说刚开始大家对薛成阳还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有几个门派来到这裏之后还起过冲突,最后发现大家都一样遭了殃,还不如留着力气对付薛成阳,所以才有今天他们回来时各派掌门齐聚一堂的场面,不过,有两个小门派为了新秩序和灵力宝物,拿了药后投靠了薛成阳,如今也不知怎样了。
而凤鸣宗,一如既往好好的,没有一人受伤、中蛊,不过他们知道众仙门都聚集在这,昨日也举宗搬来,说要助一臂之力,他们也是仙门一员,自当为仙门尽力。
只是他们太过格格不入,很多门派都不相信他们,让他们是薛成阳的走狗,拿了诚心丹上上下下盘问一遍才将信将疑把他们留下。
现在宁益仙尊的制药房就没空过,一直有人在炼丹,分了好几波人,各门各派会医术的都在,轮流休息,怕供应不上前方受伤的修士。
最重要的是,薛成阳盯上了药仙谷,想扰乱他们,不想让他们制成丹药,乱象一开始就有人对药仙谷进行攻击,还好有结界和法阵在,而且很快就有人来找宁益仙尊,她和属下这才彻底安全。
“仙尊,待我恢覆灵力,就去夺了那魔皇之位,到时让魔族为我们所用,他们不会被蛊虫操控,不用服食丹药,只需普通丹药即可,也是一大助力。”
“行,你先休息吧。”宁益正要走,突然想起自己太着急忘了问人,“对了,我老婆呢?”
“秘境刚开大家就散开了,我也不知道,大概还在路上,有妖兽在,不会出事的。”沈醉玉笃定道。
“好。”
道别后,沈醉玉就进玉佩裏去和徐颓山和柴婴待在一起了,二人对面而坐,纷纷运功蓄力,柴婴吃饱就在旁边睡大觉,也不作乱。
因为徐颓山功力尚在,缩地诀最方便办事,而只需夺了魔皇之位,其他的都好做,因此,二人运功到下午,恢覆得差不多了,才相拥睡了一会,恢覆精神后,当晚便开始行动。
陆胜算出第二批魔人还未从玄武境出发,因此他们得去魔域。
走前,沈醉玉给留了些血给宁益仙尊,让她有时间出去瞧瞧,别让妖兽受损,又去找了柳程雪,她一出秘境就惦记着母亲,由母亲想到曾经的皇宫,主动提起去打听三境人皇的情况,沈醉玉点了头,让她有情况向宁益汇报,找人帮忙。
随后,他们二人带上陆九酿,半盏茶的功夫都没用,便到了魔宫内部。
三人躲在玉佩中,陆九酿对玉佩使了障眼法,三人没有任何阻碍便到了魔宫正殿,鸠摩烨还在魔皇宝座上坐着,下面站了两排魔兵,殿内安静,只有那些人不易察觉的呼吸声。
他们倒是不怕那些魔兵,只是在他们准备出手时,鸠摩烨突然站了起来,差点碰到玉佩,吓得几人忙闪向一边。
见他要往后殿去,徐颓山操控玉佩紧跟在他身侧,沈醉玉掌心一股电流窜出,直把他电得浑身痉挛,两眼上翻。
沈醉玉看准时机出去,给他嘴裏塞了颗解蛊丹,他继续抽搐,被陆九酿引出体内蛊虫后彻底昏了过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原本跟在鸠摩烨身后不远不近的下属瞧见,立马持刀冲上来,被沈醉玉毫不留情一鞭子抽到臺下去,电流一过,人就没了动静。
下面两排人见状,纷纷举起武器,却见臺上那玄衣男子将绿色藤鞭往腰间一扣,大步便魔皇宝座走去,抬手间从头顶摘了个东西。
“顺我者昌,不想死就乖乖守着。”阴沈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裏。
那些人抬头望着座上之人,此人双目黑洞洞的,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魔气比他们见过的所有魔人都要浓厚,甚至快要看不清他的脸。
这些魔人只认高手和好处,眼下上一任魔皇已然失去意识,只要有新人上位,那之前的自然失势,这位便不必多说。
众魔人面面相觑片刻,没有过多犹豫收起武器,恭敬行礼,“祝陛下千秋万代。”
“不必叫我陛下,恢覆魔尊之称,名号弒阳,自今日起,便由本尊接管魔域。现在,将魔族情况一一讲给我听,尤其是与仙门对阵的安排。”沈醉玉适应能力极强,往座上一座,便气势迫人、不怒自威,话语铿锵有力,再加之释放出大量魔气罩身,那些魔人也不敢忤逆,很快就将近期的安排仔细说了一通。
仔细说来,这根本就没有什么计划安排,鸠摩烨告诉他们现在是抢占地盘的好时机,就派人去攻打聚灵山了。
沈醉玉问到他们知不知道仙门什么情况,他们说只知道仙门出了内讧,打起来了,除了几个大宗的掌门,他们就没听说过几个人,什么都没打听就把人派出去了。
不说现在所有的修士分为两波人,是对立阵营,每个阵营裏的人都数不胜数,就没有规划这一点,根本就是让魔人去送死。
“这个蠢货!”徐颓山在玉佩裏骂道。
殿内突然响起一道陌生又耳熟的声音,除了沈醉玉以外的人都楞了一下。
他们这些人是一直在魔宫做事的,几十上百年的都有,还有以前从巡逻队提拔上来的,与徐颓山接触颇多,对徐颓山算得上熟悉,有个别想起来的有些恍惚。
随后,徐颓山把余冲从玉佩裏扔了出来。
他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魔宫,一出来就对着沈醉玉点头哈腰,以为这是打算给他弄好吃的然后再打听点情况。
以前都是徐颓山给他扔进储物袋裏自己吃,很少放他出来,就出来那几次,每次出来都有好饭菜等着他,偶尔他们再问一些问题。
结果,他刚打完招呼抬头就发现眼前这人不太对,身上的魔气多得被瘴气缠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沈醉玉那双眼更是心跳一滞,“仙、仙师,你怎么……”
“本尊如今是魔界至尊,”沈醉玉简短地通知他一声,“还记得魔宫的宫殿分布吗?带本尊去瞧瞧。”
“记得、记得,尊主请随我来。”余冲做惯了下人,只是主子换了个名称,他改口飞快。
沈醉玉点点头,冲着那两排魔人道:“派人去把那波与仙门起冲突的人叫回来,让他们尽快,不许恋战,也不准轻举妄动,否则一律重刑处罚。”
“是!”护卫队齐齐应了声,立刻就有人就地施法报信。
见状,沈醉玉走到鸠摩烨旁边,并不怜惜,弯腰拎着他的衣领把他就地拖进后殿的榻上休息。
魔族虽然穷,但是看得出来,魔皇的日子还是可以的,桌上用的水杯都是材料极好的青瓷,榻上铺着方垫,可供平日休息,也可睡觉,后殿两边立柱上的十几颗夜明珠足有成人拳头大,散发熠熠银光,墻上甚至还有龙纹。
“夫君,你在位时,这裏也是这样的吗?”虽然现在陆九酿还在用着障眼法,但是沈醉玉知道他们就在旁边。
徐颓山施法开了缝隙,从裏往外看,“不是,当初这裏没这么花裏胡哨,我爱往外跑,这裏就是理事的地方,有灯就行。”
“那这个鸠摩烨还挺奢侈的。”沈醉玉评判道。
徐颓山冷哼一声,“这个蠢货,跟了我那么久,什么都没学到,白搭!”
“他毕竟被操控了,行为作风可能与过去相去甚远,”沈醉玉思忖道,“那就是薛成阳喜欢这样的风格了,没想到平日裏看起来那么朴素,私底下却是穷奢极欲。”
说着,他转头看了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鸠摩烨,想着那群人回来还需要时间,其后他们还要赶去药仙谷,这中间有段时间,他想看一看徐颓山曾经住过的地方,不过,得挑着看。
想了想,他突然道:“余冲,你带我去牢裏瞧瞧,万一有你们认识的人呢。”
“好,尊主请随我来。”
几人这便踏上去牢房的长廊。
魔人有独特的传递消息方式,这裏所有的人都已经知道魔主易人之事,一路上频频有魔人守卫偷偷瞄他这位新任魔尊,他也昂首阔步,毫不露怯。
大概是因为他本体是魔气,来了这魔气充裕之地,他发现自己的感知力比在别处强盛许多,稍稍探出魔气便可知晓哪裏有人,因此,他们走了不久,他就发现长廊外一处假山后有一名修士。
他忽地一转身,余冲纳闷道:“尊主,不是去牢房吗?”
沈醉玉不答,大步迈过去,轻而易举找到了在假山洞中猫腰躲避的人,在看清那张脸时,他露出惊讶的神情,“林耀升,你怎么在这?”
对方离开这些天变化有些大,嘴巴长了胡茬,穿着也比以往朴素了许多,穿着粗布短打,一副农夫打扮,但精神比离开那天好上许多,眼神有光。
“你是?”大概是因为沈醉玉模样大变,尤其那双眼睛不同以往,林耀升一时间没能认出他来。
在他反应过来这是沈醉玉之后,他惊得睁大了眼睛,“你是魔!”
沈醉玉轻咳一声,装模作样拿腔:“本尊是现任魔尊,你来此地何干?”
“你!”林耀升甩手就要扔铃铛,被沈醉玉连忙按下手臂,见那魔气往自己身上缠,林耀升吓得直甩手,“你放开!”
“你别激动,我是来找帮手的,没有抓你的意思,”沈醉玉小声道,“你出来吧,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
他与林耀升没什么大矛盾,就只有那次他跑去撒气,沈醉玉也回呛了他,再有就是冯元之事,他可以理解林耀升的护师心切,这种时候也没必要因为那些矛盾起冲突。
林耀升闻言,半信半疑从洞中出来,对方也没抓他,“你……真的是来找帮手的?”
“不然呢?多个人多一份力量,等人都到齐,我就带他们去药仙谷。这魔军现在可是在我手裏,不听我话的人,我可不会留。”
见沈醉玉不似作假,还好脾气地同自己解释,林耀升想起之前他们之间的不愉快,抱拳谢罪。
“罢了,这关头本尊便不与你计较了。”客套完,他绕回最初的问题,“你来这做什么?”
“我跟着薛成阳过来的。”
“薛成阳?他来……他又想做什么。”沈醉玉蹙眉,余光瞥到余冲,对他道,“走,边走边聊。”
那些魔人看突然多出来个人,心中疑惑,但见沈醉玉没有说什么,便眼观鼻鼻观心,干好自己的份内活不管闲事,方才他们可听说这位新来的一招就把他们前主子给弄死了,这可不好惹。
于是由余冲带路,他们二人交谈,继续往牢房去。
这一聊,沈醉玉才知道,林耀升带着冯元离开聚灵山后回宗,宗门不要,他就单独带着冯元去了个僻静的地方埋了,之后便一直在暗处观察聚灵山的动静。
发现不对后,怕有蛊虫,他也去药仙谷求过药了,随后才知道薛成阳才是幕后黑手,自那之后,他便一直在找机会跟踪薛成阳,直到今日,薛成阳来魔域他跟了过来。
林耀升则是得知鸠摩烨也被蛊虫操控了,煞是诧异,正担心,就听沈醉玉吐息平稳道:“不过,这也证明了一点,鸠摩烨不是魔人。魔气会侵蚀蛊虫,即便种下,过不了多久,魔气就会把蛊虫给吞噬,对魔人没用。”
林耀升意外地点点头,随后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那你身上这……是伪装出来的?”
“不,我本就是魔气所化,只是从前收着它们而已。”沈醉玉如实答道。
“那你怎么会跑去仙门……你还可以和修士一样修炼,你到底是什么?”林耀升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他,感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表情都变得奇怪起来。
“你若问我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非人、非魔也非神,总之,我本是魔气,是神兽给了我灵魂和躯体。”
“神兽?神兽不是传说吗?”
沈醉玉摇头,“不是传说,此次在秘境中,我们见到了玄武神兽,很快祂们就会祛除魔气了。”
“祛除魔气……”林耀升突然想到什么,“那你岂不是……”
“对啊,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我去祸害其他人,我没时间了。”沈醉玉冲他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林耀升眼神覆杂,沈醉玉的灵魂是他见过的最纯凈、最厉害的,没想到如此纯凈的灵魂之下竟是一团世间最邪恶的魔气,更没想到,这灵魂是神给他的,而且,他快死了。
他们也算有过一段友情,他知道沈醉玉有秘密,可瞧着人不坏,这结果未免太伤人心。
过了好一会,林耀升才郑重道:“若你有牵挂的家人,我可以帮你照看他们。”
沈醉玉想了想,扳着指头挨个道:“我母亲应该就是朱雀神兽,父亲和继母、继兄被我杀了。至于我夫君,他不用你照看,他是烛龙魔尊,他会好好生活,不劳你挂心。”
人之将死,他正好逮着个不知道情况还可以说话的,对方的疑惑他通通耐心解答。
玉佩中的徐颓山听得心裏五味杂陈,陆九酿也是此时才明白过来,昨日他们两个眼睛红红的肯定是哭过了,他不敢相信地扭头问徐颓山:“徐叔,玉哥哥说的都是真的?”
徐颓山沈默,陆九酿一下子心就沈了下去,“为什么?”
徐颓山同样不明白,除了他是魔,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这一点了。
玉佩外,几人已经走到了牢房门口,那几名守卫恭敬行礼:“尊主万安。”
沈醉玉摆摆手,裏面立马传来响亮的骂声:“谁?尊主?你们换主子了?谁啊?我告诉你,我爹迟早有一天回来把你们踹下来!这是我爹的位置!你们这群吃裏扒外的东西,等我爹回来了肯定揍死你们!”
沈醉玉微微蹙眉,那守门的魔兵立刻无奈解释道:“尊主,这人是个疯子,每次听到有人来都骂骂咧咧的,整天把他爹挂在嘴边,谁知道他爹是谁啊。”
註意到那人话中的“这是我爹的位置”,沈醉玉有些好奇,“他是什么时候关进来的?”
那守卫想了想,“许多年了,小人来时他便在了,不过据说是从别处押来的,之前不知道在哪关着。”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以前是做什么的?”
“小人在此十几年,起初是散修,是前魔皇外出将小人带回来的。”
沈醉玉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不再询问,迈步走进去,发现裏面的守卫比外面只多不少,牢房几乎没有空的,只是这些人都一声不吭,见有人来,仅仅是扫上一眼,要么连眼皮都不动一下,整个人死气沈沈。
这裏每个人都是臟兮兮的模样,露出的皮肤覆着厚厚的灰尘,头发乱糟糟一团,有的胡子短些还能看出脸,有的人完全不打理,胡子足有一条小臂那么长,各个周身魔气寡淡,瘦骨嶙峋,可见吃了不少苦。
那人骂声极大,沈醉玉原以为他所在的牢房不远,却不想一直一直走到牢房尽头才见到那个破口大骂的人,这人比其他牢房的人更加凄惨,衣衫褴褛,手脚戴着镣铐,手臂上还有明显的鞭痕,显然遭受过严刑拷打。
沈醉玉他们一过来,这人就激动地扑过来,两手抓着牢门指着他鼻子骂:“我告诉你,不管是谁坐了这位置,等我爹回来,你们通通都得滚!贱人!”
沈醉玉不悦蹙眉,“你爹是谁?”
“我爹可是大名鼎鼎的烛龙!”那人提到这个,面露骄傲,就是那垂到胸口的胡子有些滑稽,“要不是我爹,你以为魔族能过上好日子?忘恩负义、吃裏扒外的狗东西!迟早有一天我爹回来,定教你挫骨扬灰!”
此时,沈醉玉註意到这人抓着牢门的手冒出滋滋白烟,似被烧灼,他却恍若不知,还在怒骂。
林耀升与沈醉玉聊了一路,眼下已经知道沈醉玉与烛龙成亲一事,他“嘶”了声,转头问他:“烛龙还有这么大个儿子?”
如果沈醉玉不知道,这事可大发了。
“义子。”沈醉玉平静道,随后喝到,“你们都出去,在外面守着,不许人进来。”
那人听到“义子”二字,双眼瞪大,更加激动,“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这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往日裏来这裏的人,压根不知道烛龙还有一义子,当初他基本上只在魔宫裏玩,要么就是被他爹带去外面玩,知道他的人只是知道他与烛龙关系好而已。
“他的义子可是鸠摩烨,你又是谁?”沈醉玉可是记得鸠摩烨长什么样子,而且他家夫君现在就在这看着,如果他是,早就出声了。
“我才是鸠摩烨!那个冒牌货顶着我的脸招摇撞骗,占我爹的位置,用我爹的人,不要脸!呸!”
沈醉玉差点没忍住翻白眼:“……你朝我吐什么口水?再吐,就把你舌头割了!”
“割就割,等我爹回来,定要你好看!”
牢房外地三人皆是无语凝噎,面色覆杂,这人就不会好好说话。
“夫君,你义子德行如此差劲吗?”沈醉玉偏头问。
一枚玉佩渐渐在空中显形,徐颓山的脸映在玉佩上,面色难看。
那人看到徐颓山的脸一下子兴奋起来,伸长了胳膊想出来抓玉佩,奈何那牢门上有什么东西在罩着,他刚把胳膊伸出来,就“嗷”一声收了回去,继续不顾伤痛把着门,凄厉高喊:“爹!爹你真的没死!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死的!爹!”
其他牢房的人闻言逐渐有了动静,死气沈沈的牢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少人都站了起来,隔壁牢房的人离得近,一下子就看到了徐颓山的脸,猛地睁大眼睛,嘶哑的嗓门陡然放大:“尊主!尊主你没死!尊主回来了!”
“真的假的?”
“真的是尊主?”
“是真的!是咱们的尊主!”
“尊主!”
牢房一下子沸腾起来,此时,沈醉玉和徐颓山一下子对那个人的说辞信了六分。
徐颓山没想到其他人也认识自己,那些人臟兮兮的,他一路过来,连脸都看不清,还以为这是鸠摩烨抓的好事之徒。
他颇为惊讶地转过脸去,对着牢房裏的人道:“你是……”
牢房挤在最前面的人一把撩起自己的头发,双眼发亮:“我是小小,在厨房给您做梨花酥那个!”
“我也是厨房的,那个刘卓您还记得吗?当初您还喜欢喝我做的米酒汤!”
“我也是……”
久远的记忆逐渐归拢,他忆起这几人,眼眶有些发酸,听了这个牢房的,他转去另一个牢房察看。
“真是尊主!尊主!我是张天石,护卫队的队长,您把我从踏灵门手底下救回来的!”
其他人见状,也是纷纷自我介绍,俨然还记着徐颓山带给他们的好。
沈醉玉与林耀升对视一眼,心中酸涩。
林耀升讶然地幻视牢中众人,喃喃道:“我现在是信了你的话,看来烛龙不坏。”
“我不会选择一个为非作歹的人做我夫君的。”沈醉玉笃定道,心酸的同时有一股自豪之感。
牢房裏太热闹,徐颓山快听不清他们说的话,不过还是耐心地在挨个牢房听了一圈,然后才回到沈醉玉身边,“大家先安静一下。”
牢房立刻恢覆安静。
“爹,你为什么不出来?”自称鸠摩烨的人高兴地看着玉佩,现在只有他敢说话。
“你说的话是真是假,别乱叫爹。”徐颓山瞥他一眼。
“我真的是鸠摩啊爹,当初你失踪之后,我就被抓了,等我醒来,就到了这个身体裏,最初不知道被关在哪,黑黢黢一片,再后来我就来了这。”
“尊主,他应该是真的鸠摩,我们是一直被关在这的,跟他聊过很多,许多细节都对得上。鸠摩当初爱吃红烧肉来着,他还认得我们所有人,不是您身边的,他也认不全。”一旁的小小插话。
徐颓山还是非常谨慎地问了几个问题,他都答的上来,甚至连他刚带鸠摩回来陪他一起睡觉的细节都分毫不差,这才相信。
沈醉玉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林耀升,林耀升与他对视:“换魂术,可这是禁术啊,听掌门说,禁术都已经被销毁了,这……”
“不管什么法术,必定是呕心沥血才能做出来的,也是一些人的心血,舍不得销毁也有可能。而且你师父……”他话没说完,但二人都知道他后面的含义。
“我师父是被逼的!”林耀升陡然拔高音调,不是发怒,而是想要掷地有声地给自己的师父正名,“如果我师父不做的话,我们满门弟子都要遭殃,可他也没想到,即便如此,薛成阳也没放过我们。”
“原来如此。”沈醉玉恍然大悟,怪不得冯元当初会露出那样解脱的神情。
“爹,你为什么不出来?在玉佩裏干啥呢?”鸠摩烨发现他一直不露真身,颇为疑惑。
“我暂时因为一些问题不能出去,”徐颓山解释一句,突然想起来鸠摩烨刚刚朝自家相公吐口水,虽然这是他的义子,但还是忍不住拧起了眉,正要说话,就听鸠摩烨再次开口。
“爹,他是谁啊?既然你回来了,把他赶出去,魔族还是咱家的。”方才牢中吵闹,再加上徐颓山回来了,鸠摩烨目光一直在他爹身上,并没有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不知道沈醉玉和徐颓山成亲一事。
知道内情的林耀升挑眉,目光深沈地看向沈醉玉。
沈醉玉:“……”
鸠摩烨是不是关得太久,脑子坏掉了?
徐颓山忍无可忍,鼻腔重重呼出一口气,吼道:“蠢才!跟你爹道歉!”
“爹?”鸠摩烨满脑袋问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非常恭敬地对徐颓山低眉垂眼,“山爹,对不起。”
“我让你跟他道歉!他现在也是你爹!”徐颓山指着沈醉玉的方向,恨不得出去晃晃鸠摩烨的脑袋瓜,听听裏面都装的什么。
“爹?!”鸠摩烨脑袋转不过弯来,捏了把自己的胡子疑惑不解,“他怎么是我爹了?我又没认他,再说他看起来比我还小,我都能当他爹了。”
沈醉玉和林耀升:“……”
徐颓山简直快无语凝噎,“我的意思是,他和我成亲了,他,是我夫君,不是你爹是谁?”
“什么?!”鸠摩烨激动地快跳起来,“什么时候?爹,你娶这么小的,不害臊啊?”
他又转头把沈醉玉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看到那双眼睛让他遍体生寒,又连忙收回视线,“你多大啊?”
沈醉玉思忖片刻:“肉身十八岁。”
“我真的能当你爹了!”鸠摩烨嘴巴长大合不拢。
怪不得脸瞧着那么小。
林耀升却註意到肉身二字,没理会鸠摩烨的叽叽喳喳,小声问:“肉身是什么意思?”
“我的灵魂应该在四十岁左右,至于本体,大概已经存世千万年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少岁。”沈醉玉露出同样困惑的表情。
林耀升说不出话来,干笑:“你好覆杂,我就还当你是我的沈小弟吧。”
“嗯。”沈醉玉自然而然点点头,而后不再纠结自己的年纪,和其他人一起在旁边看徐颓山教育孩子。
牢中众人闻言对他产生了几分好奇,颇为正式地观察他。
“我教过你多少遍,要讲礼貌!你是一点没记住!”
“爹你也不跟人讲礼貌啊,你不都是直接动手的吗。”
徐颓山唇线紧抿,“我那是教育寻衅滋事的,讲个屁的礼貌!我跟人讲礼貌的时候你没见过吗?”
“没有。”鸠摩烨斩钉截铁。
徐颓山:“……跟你爹道歉!”
与义父成了亲,那就是一家人了,他小小“哦”了声,转头冲沈醉玉恭敬道:“小爹,对不起,方才是儿子鲁莽了。”
小爹是怎么回事?
沈醉玉心情覆杂,没出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过光看徐颓山显形后他们也没有针锋相对就该知道,他们是同一阵营的,不管怎么说,鸠摩烨也不应该那般敌视自己,真是被关得久了,脑筋都僵硬了。
“你们牢门上这是个什么东西?”沈醉玉看到鸠摩烨手上的伤痕问。
鸠摩烨看了眼那肉眼不能看到的东西,“听说是法阵。”
沈醉玉闻言,利索地弄了滴血放上去,整个法阵及阵眼无所遁形,这裏关的人修为都不是特别高,法阵也并不难破,徐颓山几人没费多少功夫就破开了法阵,将众人放了出来。
徐颓山道:“大家都去洗一洗,休息一下,明早我们要赶去药仙谷,准备作战,有伤的过来找我,不想去的提前禀报,留下看家。”
随后那些人便纷纷谢过,出去收拾自己,鸠摩烨跟在沈醉玉身后,好奇地上看下看,“小爹,你法术很厉害啊,连眼睛都能弄成全黑的,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沈醉玉简直哭笑不得,第一次有人说他的眼睛厉害,这个鸠摩烨虽然讲话不着调,但有些时候还挺好玩的,“这是魔气,不是法术,体内魔气太多就变成这样了。”
“啊?!你是大魔?”
“那么吃惊做什么?你在魔域生活这么久,没见过魔啊。”徐颓山刚刚被他气个半死,闻言在玉佩裏呛他。
“爹,咱们不是修炼灵力的吗?我小爹身上那么多魔气,不会让人走火入魔吗?”
徐颓山觉得几十年没见这个义子,这义子有点长歪了,瞥他一眼,不悦道:“他又不跟你睡,你担心什么?”
“玉哥哥才不会让身边人走火入魔!”陆九酿在裏面旁观了整个认亲现场,此刻有人敢质疑他最崇拜的人,忍不住大声为沈醉玉正名。
“谁啊?”鸠摩烨脑袋四处转着寻找声音来源。
徐颓山往后一点,脸变小了,露出一半的身体,陆九酿的脸从侧面窜入眼帘,“是我!不许你诋毁玉哥哥!”
“你是谁啊?玉哥哥又是谁?”
听到第二句话,陆九酿脸都垮了,忍不住扭头,表情一言难尽,“徐叔,你儿子怎么那么笨。”
徐颓山也觉得无奈,“玉哥哥是你另一个爹,他不会让我们涉险的。跟你爹道歉,你去跟余冲洗个澡换身衣服,暂时别跟着我们了。”
“你谁啊?我怎么笨了?我聪明着呢!”鸠摩烨心裏陡然生出一股危机感,冲陆九酿大声反驳。
陆九酿不想跟他讲话,哼了声走到徐颓山身后,不理会他了。
随后,他骂骂咧咧几句,被余冲带去洗澡了。
“看来人关得久了,思维会受影响。”沈醉玉嘆道。
鸠摩烨大脑明显有些迟钝,只有骂人的时候才顺畅。
徐颓山下意识看向他,沈醉玉怔了一瞬,才想起自己也曾被困多年,大概是因为没有鸠摩烨这么久,他重生后,大脑还算清醒。
“我其实还好,你好像比我久。”沈醉玉凑过去与玉佩中的人对视。
“那倒没有,我被困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陷入沈眠,所以我醒来的时候记忆还停在那个时候。”
“你们都被囚困过吗?”林耀升奇道。
“嗯,都是薛成阳干的。”沈醉玉音色沈冷,“对了,你说你是跟着薛成阳来这的,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不知道,他一进来就换了装束和模样消失了。”
沈醉玉摸着下巴思索,“我想不通,他控制仙门,又来控制魔族,还挑起两族大战,这是想做什么?想要开战,只要控制其中一方不就够了,为什么要两方都控制呢?而且就目前来看,魔族被打得节节败退,这也是他想看到的,难道他是想在凡人那裏树立威信吗?”
林耀升点头,“有可能,毕竟大多数凡人不怎么关心修士的事,只有遇到妖魔才会找修士帮忙。”
“此次蛊术之事,不清楚凡人有没有中蛊的。”沈醉玉长嘆一口气,出了秘境他就跑到这裏来了,也没功夫去在意凡人。
“之前青龙境不就是有蛊虫嘛,所以药仙谷才早早有了药。”
“不是的,那是宁益仙尊故布疑阵,想引起仙门註意,然后找机会去聚灵山察看仙门情况。”
林耀升恍然大悟,怪不得宁益仙尊一过去便胸有成竹,什么都准备好了,“我一路过来,倒是没见有奇怪的人,朱雀境除了仙魔交战之地的人四处逃散,并未见其他。”
四人在这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干脆去准备其他事情——先去见一见那个假鸠摩烨。
他们回后殿时,“鸠摩烨”还没醒,几人便在旁边坐下休息,约莫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他才醒来。
睁开眼看到三个人一枚玉佩在旁边盯着他,“鸠摩烨”吓得一个哆嗦,尤其看到沈醉玉整个人身上阴森森的,眼睛不似常人,心裏直打怵,抬手就要攻击,却被沈醉玉指尖的银白电流吓得不敢轻举妄动。
“你们是谁?”假鸠摩烨惊恐地看着沈醉玉银光流转的手。
沈醉玉直截了当,指向徐颓山:“你看他是谁?”
徐颓山在玉佩裏露出一整张脸,面无表情看着这个假儿子,“鸠摩烨”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似是不解,过了好一会,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讶异道:“爹?!山爹是你吗?”
虽然这是鸠摩烨真正的声音,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成长和得知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鸠摩烨,徐颓山听着非常别扭。
方才鸠摩烨告诉他们,当初为了从他嘴裏知道徐颓山的信息,对方不仅严刑拷打,后来见行不通,便找来一种法术迫使他身不由己开了口。
不过问的都是一些比较典型的事,比如喜好、处理事情的方式,像一些相处细节之类的,只有真正的鸠摩烨才知道。
“蠢才,”徐颓山骂他一句,“你被蛊虫操控了知道吗?”
“蛊虫是什么东西?”
“你真的没印象?最近修士界发生那么大的事,你一点没听说?”
“爹你说什么呢,我完全没有印象,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好像最近的事我都记不起来了,就像睡了很久似的。”假鸠摩烨露出困惑的表情,不知是不是演得太久,其他人竟没看出来他说的是真是假。
“那你有没有见过仙门人士,或者在哪见过仙门的人?”徐颓山一问,其他几人便一眨不眨盯着他。
“鸠摩烨”想了想,“以前见过,各个境中都见过。”
“最近呢?”
“最近没印象了。”假鸠摩烨答得十分自然,其他人也看不出端倪。
徐颓山渐渐对他失去耐心,一根木藤眨眼捆住了他,“你说不说?”
假鸠摩烨惊恐地看着他:“爹,你干嘛呀?我真的不知道。”
“你到底是谁?在哪和薛成阳见面,你们在干什么,说!”徐颓山沈声道。
他们本来是想先套套话,看能不能再利用一下这个人,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便罢了。
“你!我不知道!”假鸠摩烨见自己身份已破,破罐子破摔,爹也不叫了。
徐颓山冷哼一声,“不知道?再不说,本尊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要杀便杀,左右是个死,没什么区别!”假鸠摩烨转过脸去。
“怎么可能没区别?”沈醉玉见他这副模样,觉得还有可趁之机,“你与他是作恶,现在说是救人,你若是说了,算你立功,允许你跟我们走,给你一席之地护着你。”
“我本就是已死之人,不必多言,要杀便杀,悉听尊便。”
“还挺衷心,”沈醉玉讚嘆道,“他是给过你什么好处,让你做他的死士,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说不定还能给你立块碑。”
听到“立碑”二字,这人嘴巴嗫嚅半晌,似乎是在犹豫,许久才道:“我没有名字,你若是叫,便唤我二号就是。”
“二号,我佩服你的衷心,不过,你不觉得,如果薛成阳真的信任你,又为什么会给你下蛊呢?而且,听你的意思,还有其他人……”沈醉玉将对薛成阳的猜测和对他的猜测大谈一通,见他对其他人以及身后事非常敏感,每次一提到,他毫无波澜的瞳仁便会缩紧一瞬。
最终,二号低下头去,犹豫再三道:“我要一个名字,死了要棺材,还要立碑,还有碑上要写‘三十六人之墓’还有我的名字,你们答应我我就说。”
沈醉玉几人对视一眼,答应下来。
“你发誓!”二号眼睛发亮,但依旧谨慎。
沈醉玉发过誓,想了想,“你弃暗投明,不如就用一个‘明’字,你看如何?”
二号点了头,沈醉玉又问:“你有姓氏吗?或者想要什么姓氏?”
“章,出口成章的章。”
他忆起曾经做任务时给过他善意的一个小孩,那小孩便是姓章。
“好,章明,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章明点点头,低声开口。
只是他在说的时候,整个人开始变得虚弱,直到一头栽下去,身体几乎折成两半,腰弯到极限,整个人形同枯槁,脸色苍白,身体支撑不住侧倒在床上,徐颓山抽了木藤,沈醉玉几人上手把他摆正时,那具身体已经出气多、进气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