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听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沈醉玉几人收功,对视一眼,然后他和陆九酿一起往洞口走去,悄悄拨开一人高的杂草往外看。
因为有徐颓山的结界在,外面的人看不见结界的光和人,他们动静又小,只扒开一道小小的缝隙,因此没人註意到他们。
秘境中没有日月,洞外漆黑一片,那些人也有身上戴着夜明珠照亮的,只是身姿飞快跃动,只能看到夜明珠划出的光线,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借着微弱的灯光,沈醉玉适应好一会才模糊看出来外面的阵仗,看起来是三方混战,但实际上是两个门派合力围攻另一个门派,另一个门派的人还是他熟悉的。
“是程师兄、南师姐他们,他们会合了,还有三个日月白的,我不认识。”沈醉玉观察结束后让陆九酿继续看着,自己回去告知柳程雪她们,“不知道他们打了多久,程师兄好像快力竭了。”
柳程雪“噌”地站起来,作势就要冲出去帮忙,被沈醉玉一把拉住,“天色太晚,不宜战斗,把他们拉进来,养足了精神我们再出去。”
他拍了拍胸前绑着的玉佩,“夫君,你把他们拉进来。”
“好。”玉佩裏传来低沈的声线。
外面。
程觉喘着粗气和南文秀等人背对着围成一圈对抗其他宗门的人,他们各个大汗淋漓,胸膛剧烈起伏,疲惫地几乎站不稳,那两个门派的人在他们外面围成一个更大的圈对他们攻击,不仅人多,还从各个角度进攻,简直防不胜防。
程觉苦着脸悲哀地想:他们不会要折在这了吧。
这个念头刚划过,还没来得及想别的,他面前的两个人突兀地如断线的风筝飞了出去,一个撞到不远处的巨树上,一个撞到坚硬的山壁上,□□发出沈闷的撞击声,而后滚落在地失去行动能力。
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外围的人全都被什么东西抽飞出去,一阵“啪啪”声掺着各种撞击声,他们眼睁睁看着只有自己人还在站着,还没庆幸,那东西猝不及防把他们卷成一团卷往山壁裏拖。
程觉整个人被迫趴在地上,脸着地,下颌在地面留下清晰划痕,很快又被身体擦平。
天色太黑,除了微弱的夜明珠发出的点点光泽,其他什么都看不清,他整个人还在贴着地面被什么东西困住托动,他吓得哇哇大叫,冷汗涔涔。
“哦哟——”
随着痛苦的叫声,程觉眼前猛然亮起来,马青阳从他身上滚了下去,刚刚束缚他们的东西松开了他们,他这才看清是一截黑色的藤蔓,那藤蔓如潮水般往山洞外退去。
再一抬眼,就看见陆九酿和柳程雪蹲在旁边观察他们。
“师姐!”南文秀惊喜地从地上爬起来,猛得扑过去抱住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葬身于此了。”
“有没有受伤?”柳程雪拍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顺便询问受伤情况。
看见熟悉的人安然无恙,南文秀庆幸的同时满腹心酸,“我还好,只是肩膀受了点伤,程师兄中途赶来救我们,被他们砍了一刀,我还不知道伤在哪呢。”
一旁的程觉非常自觉,听她这么一说,干脆瘫在那等人去扶,马青阳和其他几个日月白的人拍拍屁股站起来,身上各带伤口。
本来这山洞就不大,又进来这么一帮人,顿时显得拥挤起来,沈醉玉从叫出徐颓山时就走去了最裏面,马青阳往裏走了几步腾出位置才看见他也在这,顿时脸色覆杂起来。
“看什么看?要不是玉哥哥,谁救你们啊!”陆九酿知道他对沈醉玉存有敌意,见他不停地瞄沈醉玉,立马不悦地刺他。
此话一出,程觉连同那三人朝洞深处瞧去。
沈醉玉的操控之术在仙盟大会上大放异彩,更何况这是让尘的第二个徒弟,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今日在马青阳的描述下,沈醉玉在他们眼裏赫然已经成了无恶不作的魔,此时望去,只见沈醉玉安安静静坐在那,面无表情地回望,坦荡地让他们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都是受过长期与魔斗争教育的人,此时被一个魔救了,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但又不好意思干杵着,那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他表示感谢。
“你们在此处休息吧,明日天亮了再商议其他事,不许私自跑出去。”沈醉玉说完,并未多看他们一眼,转头对停下运功的戚雅君求助,“戚前辈,他们若是伤重,还请您出手相助,这裏人太多,山洞小,晚辈就不在此处休息了。”
戚雅君与他同盟,互相都有了解,知道他这是打算回玉佩裏去了,颔首道:“嗯,去吧。”
随后,其他人就见他连带着桌椅消失在原地,山洞中立刻腾出大片空间,足够他们这些人分散开。
程觉和南文秀等人震惊得张大嘴巴,柳程雪和陆九酿已经司空见惯,陆九酿也不想理会他们,过去沈醉玉的位置坐下,离他们远远的。
柳程雪则是帮着他们处理伤口,洞中静谧,几束灯光散发丝丝暖意,一行人绷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
一进玉佩,隔绝了外界浓厚的灵力,时间又晚,他突然不想修炼了,上了床,与徐颓山滚在一起。
与徐颓山待在一起时,他总是觉得很安稳,仰脸还想亲,裤腿突然被扯了扯,一低头,看见柴婴在用小爪子扒拉他的裤腿,两只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
沈醉玉:“……”
他忘了今天收了只妖兽还放进来了。
两人沈默一瞬,然后把柴婴弄睡着,放进一个小结界裏,封住它的五感,这才又窝在一块。
“好累啊。”沈醉玉神情疲惫地趴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长嘆一口气。
明明修炼时已经休息了那么久,可他还是觉得累,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和那么多人对决,更觉心疲。
“累了就来找我,暂时忘掉那些事。”徐颓山双臂圈住沈醉玉,一手搭在他肌肉紧绷的后腰上,一手从后颈顺着往下抚,想让他舒服点。
“嗯。”沈醉玉轻轻点头。
自打仙盟大会以来,事情越来越覆杂,牵扯也越来越多,每次面对那么多人时,尽管他并不生怵,甚至还能从容面对,可止不住心生疲倦。
现在的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以后的自由,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拥有那份自由,只能希望他们都能好好活着。
一想起囚禁自己的人是薛成阳,他就觉得不可思议,毕竟他曾经也是日月白的一份子,幸好他这辈子早已对仙门人做好了心理准备,否则在他猜出薛成阳时,他恐怕整个人的是非观都要倾覆了,也不怪马青阳不相信。
“夫君。”沈醉玉抬起头,下巴抵在他前胸。
“嗯?”徐颓山不明所以垂着眼看他。
沈醉玉低低道:“咱们脱衣服睡吧,我想抱你。”
“行。”
随后,二人脱得光溜溜缠在一块,与最熟悉的人赤身裸体抱在一起,俩人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味都有些把持不住。
但很快,徐颓山从他的吻裏感觉到了不对劲,抱着他撤开脑袋,“我感觉你很不安,怎么了?”
“就怕仙魔两族打起来,到时候没人能制住薛成阳怎么办?他几乎是……无敌的。”沈醉玉抿了抿唇,将自己的担忧道出。
徐颓山一把将他搂在自己肩头,安抚地揉揉他脑袋,“打就是了,想那么多没什么用,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除蛊。”
沈醉玉点点头,可还是觉得心慌,沈默好一会又道:“原本我只想报仇的,可没想到会牵扯到这么多,我也不想这个世界变成炼狱。我想让你带我去看风景,你去过那么多地方,我好羡慕,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去看。”
徐颓山柔声道:“嗯,我都记着呢。等尘埃落定,咱们带着焱烛、柴婴一起去玩。”
“好。”
再次得到肯定的承诺,沈醉玉虽然还是止不住想以后,但心跳终于平稳了些,环抱着徐颓山的胸背,听他坚定有力的心跳,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让徐颓山把柴婴放出来,柴婴醒了不知道多久,它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之后有些焦躁,一放出来,就被沈醉玉抱着哄了半天才安静下来,小爪子抱着他的手臂,窝在他怀裏一动不动。
“我带它出去找焱烛吃点东西,你可以找个时间出来试试,看这裏到底能不能隔绝那道法阵。不过,你最好换一副模样,薛成阳可能并不知道你在我这。”
徐颓山一挑眉,“你就这么确定让尘会相信我们而不会告诉他吗?”
虽然他知道让尘说过他的好话,但是不妨碍他因让尘日月白的长老身份而产生怀疑。
沈醉玉沈默好一会,“我不确定,师父很多事都不问我,就证明他已经不把我当成他纯粹的弟子了,我并不清楚他会怎么做。可我想,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维护正道,应该会……相信我们的吧。就算不相信,他也可以去找证据,第一时间应该不会告诉薛成阳。”
见他摇摆不定,对这个问题颇为苦恼,徐颓山上前捧住他的脸,满含歉意地在他唇边啄一下,“怪我多问,不想这事了,今天我就找个机会试一试。晚上,我还在这等你进来,夫君。”
“嗯。”沈醉玉喜欢他私底下这样叫自己,被哄好了一点,仰脸亲他一口,“那我出去了,如果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我就叫你出来,一直闷在这不舒服吧。”
“还好,一直修炼,也没什么。”
俩人腻歪几句,沈醉玉深呼吸一口气,抱着柴婴出了玉佩,这玉佩昨晚一直在底下埋着,他出来的一瞬,就自动飞进了他衣襟中,悄然把自己裹在沈醉玉身上,动作迅速,不着痕迹。
沈醉玉一出去就站在了陆九酿身边,周身空气一转,陆九酿就睁开了眼睛,休息一晚上,他简直神清气爽,轻松地跟他打招呼:“玉哥哥早。”
“早啊,九酿。”沈醉玉扫了一圈,就见程觉脖子上缠着几圈绷带,脑袋歪在马青阳肩头睡觉,马青阳头顶上围了一圈,剩下的三个人全都靠在山壁上休息,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情况,听到他们二人的声音,那几人都睁开了眼睛看过来。
这裏人多,沈醉玉不想多呆,与陆九酿道:“我去找焱烛,等下回来,你们不要出结界。”
陆九酿点头:“好。”
沈醉玉抱着柴婴跨过他们几人出去,就见焱烛盘在洞口,脑袋四处张望,听到动静,它转过头来,“老沈,你怎么出来了?”
“柴婴太小,过了一晚我怕它饿,找你给它弄点吃的。”沈醉玉一眼就看到不远处地上一片血迹淋漓,诧异道,“这是怎么回事?”
焱烛:“昨晚有人打架,我就躲起来了,后来有几个人被拖进洞裏,剩下的人就走了,应该是打的那会留下的。”
沈醉玉听这是昨晚留下的,这才放下心来。
“我听到不远处还有打斗声,你最好还是进去。”焱烛严肃起来劝他。
“哪边?”沈醉玉问。
“那边,”焱烛指向洞口东边,“想去看的话我带你。”
沈醉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就被怀裏的小崽子吮了手指头,他忙问:“柴婴呢?它吃什么?”
“妖兽基本什么都吃,不过条件允许下还是吃肉比较好。这裏经常有猎妖吃肉的事,都是正常。他这么小,吃不了多少,一只兔子就够了。”
看了眼柴婴眼巴巴的模样,沈醉玉从身上掏出小臂长的一条羊肉,直接举着放在它面前,“吃吧。”
因为打算好出秘境就不回望尘峰了,所以进来之前,他和徐颓山把在日月白留下的所有吃的都拿上了,他又是肉食的忠实爱好者,身上有不少肉。
原本他还以为柴婴这么小得吃奶,还在发愁,没想到妖兽从小就开始吃肉了。
焱烛望着肉条眼睛发亮,沈醉玉立刻意会,等柴婴抱住肉条津津有味啃起来,从身上又掏了三块给焱烛,“吃饱才好干活,不够和我说,我还有。”
既然柴婴的吃食解决了,那接下来就进去和那几个人商量一下。
他将不远处的打斗声告诉其他人,程觉伤重,他不仅背上被砍了一刀,腿上也有伤,上了药还在休养,目前还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他决定暂时不让程觉一起去。
将桌椅重新从玉佩中拿出,戚雅君她们几个继续做药,他叫上陆九酿和柳程雪,以及那三个不认识的,其他人留下,前往察看。
马青阳坐在地上仰视他好一会,见他确实没有叫自己的意思,脸色僵了僵,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留了下来。
一出山洞,沈醉玉就给那三人一人一颗解蛊丹,三人吞下后皆是浑身痉挛,陆九酿一惊,忙将蛊虫引出,那三人就势倒地。
正要销毁蛊虫,沈醉玉忙把他叫住,在地上捡了片叶子,捏起蛊虫放在手心,将陆九酿和柳程雪叫过来,掌心凝起一团黑色,很快,他们就听到了与灼烧相同的声音和气味。
“看来,魔气真的能侵蚀蛊虫。”沈醉玉驱动离火将手上的东西全部烧成粉末,这才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