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二日一早,陆九酿还没回来,他们二人依旧去往药仙谷。
沈醉玉头上的包基本上已经消除了,还有些瘀血在散,一大早起床,徐颓山帮他摘了纱布,重新上了层药。
虽然天气渐热,但头上一直围着厚厚一块布,习惯被包裹的温度,摘了之后,沈醉玉只觉得脑门通风,没了遮挡,头皮甚至有点凉飕飕的,本来就体虚,这脑袋一受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于是徐颓山半路弄了顶红褐色布帽给他戴上。
这回他是坐在木轮椅上被徐颓山推过去的,他们照旧来到药仙谷前找那守谷大将接受盘问却不见人影,周遭也十分安静,只有轮椅碾过石子的沙沙声掺着徐颓山不重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人呢?”沈醉玉扶了把还不太适应的帽子,茫然地望着前方空荡荡的谷口。
徐颓山同样一脸懵,扫了眼空无一人的通道,两手用力推动轮椅开口道:“走,咱们去瞧瞧。”
之前来这都是被人引进去的,走过好几次谷中通道,他们也知道路,但越接近谷口他们心裏就越觉得奇怪。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而且,一个看守者都没有,对于一个门派来说太不正常了。
走到谷口,只要再往前踏上一步便会进入药仙谷的地界,犹豫再三,徐颓山还是不放心,把沈醉玉往后拉远几步放着,独自上前察看。
从这裏看过去,谷口裏的景象一成不变,太静了,通道裏有杂草,一丝风也无,连草叶都纹丝不动。
他试探着伸出手,就在身前不足半尺的地方,手掌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那东西很大,四下探了探,没探出来边界,他手握成拳狠狠锤了几下,周围才有细微的灵力波动出现。
“是结界——”
徐颓山话音未落,谷口结界轰然破碎,徐颓山敏锐闪身到一旁,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裏面率先冲出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手裏拿着长刀,粘稠的鲜血掩住了长刀原本的银光。
紧随其后的便是那位手执狼牙棒的女修,宁益仙尊也衣衫翻飞,满脸怒色飞冲出来,看见徐颓山二人,立刻冲徐颓山高喊:“杀了他!”
那男人浑身紧绷,喘着粗气一刻也不敢停,刚从结界中逃出来,听到宁益的话,还不明所以,背后就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团给击飞了出去,眨眼摔在地上,眼冒金星,喉间一甜。
现在趴着只有死路一条,眼看那些人从谷口鱼贯冲来,刚刚攻击他的男人还在运起灵力朝他攻击,眼看下一道攻击就要落在身上,他目光一转,没有丝毫犹豫,咬着一口血牙,口中念念有词,眨眼便出现在沈醉玉身后,染血长刀架在了沈醉玉脖子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沈醉玉还没看清那逃亡之人长什么样,自己就被刀刃抵着脖子,被迫抬起下颌。
徐颓山急急收功,盯着那刀刃抵着的地方,目眦欲裂,宁益仙尊也吓了一跳,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滚开!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他!”男人吞下一口血沫,眼睛眨也不敢眨地死死盯着迅速形成包围圈的这帮人,“都离我远点!”
沈醉玉感觉到这男人已经是强弩之末,手都在微微发抖,连带着那锋利的刀刃在他脖子上来回刮蹭,但是,为什么要威胁他?!
来看个病还要被人刀架脖子,怒火瞬间攻上心头,可那帮修士还在靠近。
“宁益,让她们离远点。”徐颓山沈声道,语气裏的怒意掩都掩不住,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
“不能放他走!他杀了我的人,也是他偷拿了药粉!他是死士,什么都不会说的,留下没用,跑了只会对我们不利!”宁益又急又气,不想放过那该死的男人,但是面对徐颓山这尊大佛,她没那么大的底气,只能跟他解释。
“离远点!”徐颓山忍不住朝她怒吼。
怎么这么不听劝!
如果烛龙他相公死了,恐怕她这裏也没好日子过,宁益一咬牙,扬声喝退部下,“你们离他远点!”
虽然不甘心,但那带头的狼牙棒女修还是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众人只得齐齐往后退远几步,还没註意到什么,余光便扫见两柄火锥扎进那男人两条手臂上,原本穿着衣服完好无损的小臂顿时融出两个焦黑的洞,衣服周围开始冒出点点火星。
那男的反应过来痛叫时,手臂连带长刀已经脱离控制滚进了沈醉玉怀裏,沈醉玉一刻不敢停歇,双手把着轮子往前滚出几步,他不会转轮椅,于是就这么背对着男人速念口诀。
“头留下!”徐颓山高喊。
其他人还懵着,就见一朵巨型黑红花朵乍然自那男人脚下绽开,那花瓣极大,单拎出来比在场之人都要高,若是她们方才未曾远离,此刻就会站在那花瓣上,后果难测。
数个花瓣乍然合上,那男人一瞬间没了声息,巨花裹着男人的身体颤了颤,好像吃饱了打嗝似的,随后便合成花苞,往沈醉玉方向炮仗似的飞去,途中越飞越小,最后化为半截指头高的花苞跳入沈醉玉的掌心。
沈醉玉被烫得身体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背后化为一捧灰的男人身体纷纷扬扬如沙土,落下一片模糊,完好的头骨没了支撑,直直摔在土地上,随着一声闷响,滚了几圈,脸朝下埋在土裏彻底不动了。
徐颓山连忙飞身上前,跑到沈醉玉面前把两节断臂和长刀扔出去,一寸一寸察看他的身体,担忧地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是有点热。”沈醉玉吐出一口热气,神情自若,仰起脸冲他扯了扯衣领,“你看我脖子有没有伤口,他抖得厉害,刀还特别利。”
徐颓山立马从身上掏了个湿帕子出来,仔仔细细擦掉他脖子上的血迹,发现有道细小的红痕,稍微破了点皮,没流血,那血是刀上沾的,顿时松了口气,手掌在红痕上一抹,移开时,沈醉玉的脖子已然痊愈,只留一丝红痕,很快便也消失不见。
他这才冲那领头的女修道:“过来扶好木椅。”
那女修还在那男人瞬间化为骨灰的震撼中没有出来,表情呆呆的,听到徐颓山喊自己过去,木然走过来,扶好轮椅之后,徐颓山才撒手,往那头颅上浇了捧水。
“滋滋”声响后,男人头颅冒出滚滚白烟,降了温,徐颓山才转头喊宁益仙尊过来,“你看看他是不是你的人。”
这男人双眼还睁着,表情狰狞,嘴角的血迹已经完全干在了皮肤上,整个脖子像被刀切过一般平整,呈现黑红之色。
快步走上前来,宁益看了一下这张熟悉的脸,面色沈冷,“是,他在我这干了十多年了。”
人死之后,用在人身上的法术会全部散去,既然他还是那个模样,就证明无人替代,他从十几年前就隐藏在这裏了,可见其心计深远。
“阿玉,烧了它。”得到想要的答案,徐颓山让沈醉玉毁尸灭迹,“剩下的,我们进去再说。”
将头颅化为灰烬后,宁益一行人打道回府,徐颓山推着沈醉玉走在最后,沈醉玉右手从徐颓山袖口钻进去,握着他凉阴阴的手臂降温。
方才情况紧急,他还未恢覆,不敢动用灵力,怕一个不察先死的就是自己,这个时候最适合用的就是离火。
经过两年的相处,离火在他体内借着纯凈的灵力日益壮大,与他相处非常和谐。
他苦练操控之法,最主要的还是用在离火身上,平日不用,它就在体内收好热度四处游逛,用到它时,一个口诀就从体内跳出来,让做什么做什么,十分乖巧。
许久不用,没想到随便一展开已经能那么大了,真是长势喜人。
留下护卫队在谷口重新排好位置,队长带着几人进去收尸,宁益领着徐颓山二人进楼,由徐颓山抱上沈醉玉,跟在宁益身后去之前扎针的房间。
一路过来,他们看到谷中起码有两人身首异处,还有在给带伤之人包扎的修士,现状凄惨。
“宁益,他一人就把你这弄成这样?”徐颓山不可置信地问。
“两个,抓了一个,这个逃了。那个要吞毒自尽,被我救回来关进牢房去了。对了,这结界破了,你再给我弄一个。”已经进了屋子,宁益颇为忌惮地看了眼沈醉玉,从旁拿出针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