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就去瞧瞧吧。”
容歆轻声道,拉着绿雾的手往永和宫去。
只不过叫容歆没想到的是,德妃不愿意见她。
可巧碰见宜妃从裏头出来,容歆显得极为尴尬。
旁人德妃都愿意见,只有容歆德妃不见。
“罢了,你随我先回去。”
宜妃拉过容歆的手,拿团扇遮着脸小声道。
“她眼下心情很差,不可能见你。”
“我理解的。”
容歆颔首,微微咬唇道。
“你理解什么呀,按我说她也实在太小心眼了些。”宜妃却摇头,话裏带了几分不满。
“这德妃总觉着紫禁城的所有人都欠她,她伤心难过咱们也得跟着一块伤心难过。”
“宜妃姐姐,何必生气。”
容歆摇头,她是能够理解德妃的,毕竟胤祚那样一个可爱的孩子活生生病死了,换了谁也难以释怀。
“就算她伤心也不该瞧不得你高兴吧。”
宜妃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容歆脸上的伤伤口。
“你这个是怎么弄的。”
“我这不要紧的。”
不过宜妃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瞧不得她高兴。
“昨晚你醉了酒,逗得大家都很是高兴,所以她就难受了。心眼真真儿比针还要小,且不说你并非故意在她面前显摆,就算你是真心高兴又如何?”
宜妃心直口快,也不怕得罪人的。
“难怪今日不见我。”
容歆低眸,很是无奈的嘆了口气,原是为着这个缘故。
“不打紧,我反正站你这边。她这样大一个人了,还同你一个小姑娘置气。”
宜妃朗声摇头,轻轻用胳膊肘顶了顶容歆。
容歆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她自个儿也觉得德妃有点莫名其妙。
“你昨儿跳的那个舞实在好看,怎么跳的,教教我。”
宜妃不过只是随意吐槽一句,扭头又说起旁的来。
“喝醉酒才跳的出来呢。”容歆脸略微红了红,低眸不好意思的拿脚尖踢了踢石子儿。
永和宫内,芰荷走到德妃身边,将手中汤药递到主子跟前。
“平妃走了?”
“已经按照主子您的话回绝了平妃娘娘。”
芰荷嘆了口气。
德妃眼底乌青乌青的,今早上起来又哭了好一阵子,眼下才终于止住了眼泪。
“你不必在本宫跟前儿嘆气,本宫知道自个儿做的不对。”
德妃用玉勺轻轻搅和着碗中的汤药。
“本宫只是不想瞧见平妃那样高兴。”
她没了孩子,没有哪一日是不煎熬的。
先前她几乎不怎么出宫,所以外头有多热闹她都可以不放在心裏。
但是昨儿平妃竟那般又笑又闹的,容歆的笑容实在太过刺眼,刺的德妃心如刀绞。
“奴才晓得主子心中难过,然六阿哥已经走了这么久了,主子您也不该一味地沈浸在悲痛中呀。”
“那你要本宫怎么做?跟平妃一样唱唱跳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德妃像是被芰荷的话刺激到了一般,狠狠的将勺子砸到了碗中。
汤药四溅飞出,芰荷忙跪下。
“主子您别生气。”
“万岁爷已经因为不愿意看见本宫这张死人脸了,难道连你也不想见了吗?”
说话间,德妃又已经泪眼婆娑。
“主子,奴才誓死效忠您,绝不会有任何异心。但是万岁爷,您知道的,万岁爷心中对六阿哥的爱不必对您的少呀。”
从胤祚二字便能看出康熙对六阿哥的宠爱到了何种地步。
“那他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做他的皇帝。”
德妃嘲讽般笑笑,经过这一遭她对康熙可谓是失望至极。
“万岁爷是一国之君,他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芰荷是识文断字的,这时候一个宫女都比德妃看的更明白些。
只可惜德妃眼下听不下去任何人的话,她将手中汤药灌进嗓子裏。
“本宫只知道胤祚走的可怜,旁人本宫没有这个心思去关心了。”
德妃做了十年的解语花,可眼下她自个儿需要人陪的时候,又有谁在乎她呢。
一想到在这宫中受的委屈,德妃的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拼死拼活生下了两个阿哥,一个刚出生便送了人,还有一个六岁便夭折。
而她却不能伤心,也不能发洩。只能用不见平妃这样的法子,让自己心裏好受些。毕竟她总不可能对着康熙发脾气。
说起来,德妃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恶。
作者有话说:
074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容歆莫名吃了个闭门羹,
情绪并不算太好。
可巧皇贵妃来找她,于是乎容歆便将刚才宜妃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皇贵妃。
小容歆觉得委屈极了,皇贵妃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她这个人素来如此。”
能说会道的皇贵妃憋了半晌,终归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容歆只得点头,
脸色还是有些不好。
“你别难过。”
皇贵妃自个儿被德妃那样伤害都从未争辩过,
眼下瞧见容歆眼泪汪汪的,
一时竟有几分生气了。
“我也没有多难过,只是有些自责。会不会真的是我错了。”
对一个刚失去孩子的额娘那般不在意,容歆真开始怀疑是自个儿的问题了。
“怎么会是你错了,别胡思乱想。”
皇贵妃一口回绝了容歆的想法,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蛋。
“你昨儿宿醉,我特意叫太医院给你熬了一碗醒酒补身子的汤药。”
容歆颇为感动颔首,伸手接过那碗汤,
轻声道。“昨儿我也不该喝那么多。”
“那黄酒呀是宫裏头自个儿酿的,本就醉人。你年纪小多喝了几杯自然晕乎乎的了,
只不过你这酒醉的倒是极妙。
旁的不提,
单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就高兴的不得了呢。”
皇贵妃是有几分感谢容歆的,
太皇太后眼下身子虽说好了些,
然情绪却一向不高。
容歆昨晚上在那裏热热闹闹的表演一番,
比看多少戏文都有用处。
这就显现出德妃的小肚鸡肠来。
旁人分明是费尽了心思想叫她高兴,可她偏生要揣度出旁的意思,
平白无故的给人甩脸子瞧。
“真的吗?”
听到皇贵妃这么说,
容歆原本自责的双眸方才亮了亮。
“自然,快快喝药,
喝完药好生的躺着歇息。”
皇贵妃笑着点头,
瞧容歆的眼神裏头满是关爱。
在她心裏头,
是真真儿将容歆当做亲生妹妹瞧的。
等到容歆喝了药,二人又坐着聊了会趣事,眼瞧着小容歆困了,皇贵妃这才起了身。
走出储秀宫的大门,皇贵妃却不回承干宫,带着人往永和宫来了。
听闻皇贵妃到访,德妃倒是不像适才拒绝容歆一般紧闭宫门了。
芰荷将皇贵妃迎到德妃跟前,“皇贵妃娘娘您怎么又来了。”
德妃不愿意见人,故而语气算不上好。
皇贵妃没说话,只将眼睛略略往外头瞥了瞥,示意奴才们先出去。
皇贵妃素来是极为温和的性子,今儿个的脸色倒是同平常有些不一样了。
“把房门关严实了。”
“是。”
就连柔佳和芰荷这两个贴身的宫女儿也都被使唤了出去,出了门两个大宫女对视了一眼。
“好姐姐,皇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呢。”
“不关咱们的事,耐心等着吧。”
柔佳轻轻摇头,拉着芰荷的手坐到走廊底下。
瞧着外头秋风扫落叶,众人心情都不大平静。
屋内,皇贵妃问德妃究竟是怎么想的。
德妃把个帕子握在手心裏头,又落下几滴眼泪。
“原本以为皇贵妃是真心拿我当妹妹,却没想到终归比不上平妃。我不过只是偶有一次对平妃不好罢了,娘娘便急吼吼冲上门要说法了?”
瞧见她哭的可怜,皇贵妃无奈嘆出一口长气。
“你的话好没道理,若我不拿你当姊妹,当日凉糕一事便够你死好几回的。”
德妃面色一震,万万没想到皇贵妃会说起这个来。
“本宫过来找你也是存着为你好的心思,胤祚走了你伤心原是无可厚非。
可人不能一辈子围囿于过去吧。
你眼下才二十多岁,莫非日后一生都要为着胤祚的事悲痛吗?”
皇贵妃一则是想替容歆出气,二则也是不愿意瞧见德妃作茧自缚。
德妃长嘆了一口气,并没接话。
她温婉的眸早就浑浊不清,心裏头也如同一滩污泥。
“当日你差点害死了胤禛,我都不曾同你计较。你可倒好,平妃什么都没做,你为何要将气撒到她身上?”
皇贵妃无可奈何嘆了口气,拉过德妃的手来。
“失了孩子伤心,大家何尝不能理解你。但你若总是这般自怨自艾,要拉着旁人同你一块以泪洗面的话,只会落得一个人人厌弃的下场。”
德妃抬眸望着皇贵妃,相识多年,这是皇贵妃说过的最重的一句话。
“皇贵妃。”
“你出身不高,你阿玛能有今日地位全凭你在宫中的经营。女子一生,能自如者又有几何?
你不仅是你自个儿,要记着身后还有你的家族,还有胤禛和公主。”
“胤禛?”
德妃呢喃了一声,随即略有几分不屑的笑笑。
胤禛也算她的孩子吗?
“倘若你还是想不明白,那我只能将此事告诉太皇太后了。”
皇贵妃这话实在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太皇太后若是知道德妃今日闭门不见容歆,甚至还对容歆有所怨言的话,她老人家会有多生气是能够预料到的。
“我知道了。”
德妃抿唇,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会想明白的。”
她轻声开口,语气中带了几分自嘲的笑意。
皇贵妃提起阿玛,倒是叫德妃想起来,半个月前家裏头递来一封信,是叫她帮家中弟妹张罗亲事的。
她若是眼下失宠,弟妹结亲势必会受影响。
届时,阿玛和额娘恐怕都会有怨言。
德妃拿帕子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皇贵妃的话虽然难听了些,但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能想明白便是最好。”
皇贵妃起身,无奈的嘆出一口气。
“倘若你这话不是为着平妃,而是单纯为着我的话,我想我会更高兴些。”
然一个人的小心眼是改变不了的,皇贵妃听到德妃这么说,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德妃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旁人对她掏心掏肺的。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皇贵妃摇头,无奈的起身离开。
三日后,容歆收到了德妃亲手做的桂花糕聊表歉意。
“那日实在是身子不舒坦,再加上心裏头一时想岔了。”
再见面时,德妃还是跟从前一样,温婉柔和。
可容歆瞧她却已然转变了心态,再吃她做的点心,也难免有些膈应。
“我倒是希望日后别再有交集的好。”
等人走后,容歆轻声感慨了一句,将糕点打发给了下人吃。
小心眼的人,容歆实在不是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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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便到了冬日,天气冷的厉害。
康熙便决定去玉泉山泡温泉,大概要去个三四天。
太皇太后折腾不动,叫康熙自个儿去。
“那皇祖母在宫中一定要好好保养身子,朕去两三日便回。”
“等等。”
康熙正欲起身,却被太皇太后叫住。
“你带上平妃一块吧。”
康熙神色略顿了顿,表示不解。
“那小丫头进宫这么多年,还没泡过温泉呢。”
太皇太后倒是找了个很不错的借口,康熙一时抿唇,从皇祖母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中看出了几分深意。
“她年纪轻轻的不怕冷。”
“你年纪的确是大了,平妃侍寝一年,肚子却没个动静。”
说起来,太皇太后竟有几分嫌弃康熙的意思。
康熙把个眼睛一瞪,显然不大高兴,皇祖母怎么能这样说他。
他自幼跟在皇祖母身边,纵然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也听不得皇祖母说他年纪大了。
“哎哟哟,做皇上的反倒不高兴起来。哀家说的是实话,平妃那丫头哀家瞧着欢喜的很。”
太皇太后没说完,略顿了顿方才接着道。
“哀家眼瞧着没有几日活头了,叫哀家走之前能够瞧一眼你们两个的骨肉也好。”
“太皇太后福如东海,往后切莫再说这样的话。”
康熙却蹙眉,听到皇祖母说自个儿时日无多,心口莫名有些闷。
他极为严肃的反驳道,语气倒是同幼年时的小玄烨有几分相似了。
“瞧你,做皇帝做了二十五年,在哀家面前总还像个孩子。”
太皇太后倒是不害怕死,她这一生过得如此波澜壮阔,早就够本了。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玄烨,和她鞠躬尽瘁护住的大清江山。
故而瞧见康熙不高兴,老人家眼中难免也泛起几滴泪花。
“你早早的同平妃生个小阿哥,哀家便能放心了。”
眼下索额图实在是个得力的重臣,赫舍裏一家子更是人才济济,在朝中势力越发壮大。
小容歆若有了孩子,对康熙而言无异于是锦上添花。
对太子而言,也是好事。
“朕知道了。”
康熙哪裏看不出皇祖母的政治意图,他慢慢颔首。
“朕带平妃去玉泉山,日后也会对她百般宠爱。”
“嗯。”太皇太后这才满意点头。
外头下了大雪,等到次日清晨,出宫的路都被大雪覆盖了。
容歆是一大清早被告知要陪圣驾出宫的,为此她甚至没来得及用早膳。
可巧马车堵在路上了,容歆理所当然叫绿雾把准备好的糕点拿出来吃。
糕点香喷喷的,康熙扫了容歆一眼,竟是梅花水晶团子。
“万岁爷,臣妾统共只带了二十个,就不分给你吃了。”
容歆这个人最现实了,有事相求的时候自然可以把好吃的分出来一点,但若是没事求你,想从她手上抢吃的?
无异于虎口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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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玉泉山上行宫并不大,然温泉的规模却还十分像个样子。
容歆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泡过温泉,她怕水太臟。
然眼下这皇室专享的尊贵温泉实在免去了她的后顾之忧,池子每日都有人清理,除却康熙之外没人能用。
次日午后,容歆便巴巴带着宫女跟在康熙屁股后头来泡温泉了。
白居易诗中写道,‘春寒御赐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这句诗用在容歆身上倒也是极为贴合的,只不过容歆是自个儿单独泡的一个小池子,康熙在旁边隔上了竹帘,压根瞧不见。
这水好舒服,一脚才进去就像是踩到了云裏头。
容歆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袍,贴合在身上越发显得窈窕。
她青丝散落,极为惬意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