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觉得侍不侍寝是由你决定的吧?”
容歆见康熙想来硬的,眼泪迅速充盈起来,不过一瞬便眼泪涟涟。
“万岁爷说过不会强迫,如今看来不过也只是虚言罢了。”
康熙真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帝王无奈松开手。
“朕并未强迫。”
后宫女子个个都是心甘情愿承宠,偏生容歆不乐意。
“你似乎很抗拒同朕亲近。”
容歆点了点头,随即又极为害怕一般摇了摇头。
“为何?”
康熙又问。
容歆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终究还是一咬牙。
“臣妾进宫时才十岁,万岁爷在臣妾眼中一直是长辈。同长辈亲近,的确是有点怪怪的。”
长辈……
她将朕视作长辈……
康熙脸一下子阴沈,比那外头雪夜的天还要冷上三分。
恶语伤人六月寒,容歆这话真真儿给了康熙一记重击。
“万岁爷,您别因为臣妾的话伤心。”
康熙将容歆放下,他自顾自走上臺阶,容歆望着他的背影,竟瞧出了几分落寞。
咦,堂堂大清皇帝如此脆弱的吗。
康熙没理会容歆,随手拿了件外袍裹住自个儿健硕的身子,走将出去。
梁九功原本守在门外,本以为今儿个怕是一夜都不能睡了,哪裏想到万岁爷居然出来了。
“万岁爷,您这是……”
玉泉山上飘着雪花呢,温度比紫禁城冷上几分,却远远没有康熙的脸色冷。
梁九功下意识哆嗦了一声。
“朕突然想起还有政务没做完。”
康熙需要缓一缓,关于他被自己的妃嫔当做长辈这件事。
他一直觉得自个儿还算年轻,虽说登基已有二十五载,然他可是八岁才登基的。
政务?不是都已经处理完了吗?梁九功心裏头直犯嘀咕,却还是匆忙跟上了康熙的脚步。
“万岁爷,您註意些脚下,地上下了雪滑着呢。”
梁九功见康熙脚步匆匆,生怕他老人家摔了龙体,赶忙开口轻声提醒。
康熙却转眸,眼神中充满了杀气,这杀气梁九功很熟悉,他想都没想就跪下了。
“你也觉得朕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啊?梁九功一脸懵,他说过这个话?
“奴才不敢啊,万岁爷您误会了。”
“在此处跪满一个时辰再起来,好好想想你的过错。”
康熙心裏头窝着火呢,这也实在是梁九功自个儿倒霉,就不该多那句嘴。
漫天的雪花,容歆出门时可巧看见梁九功跪在走廊下头。
这样冷的天,这么跪下去是要出事的。
“梁公公,您这是怎么惹了万岁爷不痛快。”
梁九功心裏头也不晓得啊,他把来龙去脉说了,“请娘娘帮忙指点指点,奴才究竟是哪儿得罪了万岁爷。”
容歆咬唇,晓得康熙应当是被长辈那两个字给刺激到了。她暗自后悔,那话心裏头吐槽吐槽也就罢了,怎么还当着人面说呢。
惹恼了康熙不打紧,却平白无故连累了梁九功。
“梁公公,你先起身吧。”
“哎哟,奴才可不敢。”
梁九功赶忙摇头,如今只是跪一个时辰,若是违抗圣命站起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样冷的天,跪着不是法子。”
容歆轻轻摇头,叫绿雾给梁九功披个袍子。
“今日其实是本宫连累了公公。”
“我的平妃娘娘哟,您可真是糊涂。眼下奴才这条贱命有什么要紧,您惹恼了万岁爷应当想法子补救才是啊。”
梁九功觉得平妃娘娘实在太过单纯了些,这该哄的人不去哄,怎么反倒关心起他这么个太监来了。
“也不算惹恼吧。”
容歆朝书房的方向瞧了一眼,她说的都是实话嘛。
“今儿万岁爷只怕不乐意见我,明日再说。”
“您还是现在去吧,万岁爷是最受不得气的,若是叫他等两日,只怕再去也就来不及了。”
同康熙身边人搞好关系还是十分重要的,在这当口,人家才乐意帮你。
“是吗?”
容歆撅嘴,中年男人气性还怪大的。
她无奈只好带着绿雾走向书房,敲了敲门,康熙却不叫她进去。
“万岁爷,您不开门臣妾可就一直等在外头了。”
大雪漫天飞舞,容歆冻得连连发抖。
康熙却没有开门的意思,看来是铁石心肠了。
容歆给绿雾使了个眼色,随即双腿往下一弯,装晕。
“娘娘!您怎么晕倒了!”
这一招在府中经常用,绿雾也是驾轻就熟。
门被打开,出来的却并非是康熙,而是小太监。
“平妃娘娘,万岁爷说,叫她别在门口演戏,滚回去。”
容歆勾起一丝尴尬的笑意,她起身跺了跺脚,也有了点脾气。
“滚就滚。”
容歆作势往回走,没走两步却趁小太监不註意,一溜烟钻进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
075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康熙听到脚步声,
声音很轻,绝不会是太监。
他没瞧折子,故而倒是略有几分慌乱的随意找了本书放到跟前翻阅。
帘帐被人掀开,
底下的坠子来回晃动发出叮当的清脆声响。
康熙抬眸望过去,容歆露出上半张脸,
小心翼翼望着自己。
“朕不是叫你滚吗?”
康熙冷声,
扫了她一眼便继续低眸看书了。
然小丫头不仅没走,
反而一步一步的挪到了桌前,轻轻的用手按住那本书,随即拿过来翻了个面。
“万岁爷,书都拿倒了。”
还装呢。
康熙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朕怎么看书用你教?”
他语气漠然,容歆却还是隐约听出了几分怒气。她不过只是随便说了句话而已,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臣妾那句话并非是故意惹万岁爷生气,
只是胡乱瞎说的罢了。”
容歆眨巴着大眼睛,轻轻的俯身,
胳膊肘靠在桌面上,
身子略微倾斜。
“是吗?”
康熙冷哼一声,
挑眉抬眸。
二人四目相对,
容歆的脸蛋细腻如凝脂,
年轻的面容如同有一层春日裏的轻雾,难免叫人意乱情迷。
康熙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面对容歆这般美人,
岂能不动心。
只是,康熙扬唇像是自嘲一般的笑了笑。
适才在温泉池中,
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还真像是在强迫人家小姑娘。
细想一下,
容歆并不乐意侍寝。
“你回去吧。”
既然不愿意,
那就算了。
淡淡的四个字,容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小姑娘将身子俯得更近些,这男人怎么突然熄火了,她这不是来哄了吗?
容歆想了想,自个儿身为后妃,若是得罪了康熙,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再加上康熙看上去好像很伤心的样子,于是她拿手撑着桌面,就势想亲一口康熙的脸颊。
哪裏料到,康熙居然侧身躲开了。
“朕对你没兴趣了。”
容歆面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笑容,她干巴巴的重新站好。
“万岁爷该不会因为那句话把臣妾打入冷宫吧。”
冷宫可不是人呆的地方呀,容歆实在是害怕。若是因为说了一句长辈,吃不饱穿不暖的,那也太亏了。
“你放心,还是跟从前一样。”
康熙摇头,这男人还真是奇怪,容歆看不明白了。
“那侍寝……”
“朕不想说第二遍。”
嫌弃他老不愿意侍寝可以,康熙从来不强迫女人。
他可以就把容歆当做一个宠物养着,反正他玄烨也不缺心甘情愿伺候他的女人。
康熙素来自诩天之骄子,不屑于做强迫交欢的淫贼。
“真的还跟从前一样?”
这对容歆来说比较重要。
康熙冷漠的赏给容歆一个眼神,示意他不想再说第二遍。
“那臣妾立马麻溜的滚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康熙伤不伤心是其次,只要不影响自个儿在宫中的好日子,容歆就放心了。
她笑吟吟的转身就走,没有任何停留。
康熙的手下意识握紧衣袖,这就走了?
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好现实的女人。
“对了。”
就在康熙怒的想要摔书之际,容歆突然转过了身。
“还有何事?”康熙拿书的手松了松,像是在期待些什么。
“万岁爷,梁公公实在无辜。您既然已经不生气了,就叫他起来吧。天气这么冷,万一冻出什么事,明儿谁来伺候万岁爷您呢。”
容歆倒是极为善良贴心,想着梁九功跪在雪地裏头冷,却想不到康熙今晚会不会气的杀人。
“他冻不死。”
康熙表面故作冷漠,实则心中怒火已然快要击溃理智。
这女人还真是丝毫不在意他啊。
“外头还是挺冷的。”
容歆默默咬唇,轻声解释。
“万岁爷若是不叫梁公公起来的话,臣妾实在是良心不安呢。”
“可以。”
康熙抬眸,黑眸比外头的冰渣子还要凉三分。
“让他起来,你去跪。”
三十六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容歆吓得连连摇头。
“还是让梁公公跪吧。”
她是善良,但又不圣母。要是她去跪,恐怕得死外头。
看康熙的眼神好像要把她整个吞了似的,容歆赶忙赔笑了两声,提着裙角溜之大吉。
“臭丫头。”
康熙把书摔在桌面上,满腔怒火无处发洩。
做皇帝二十五载,头回被一个女人气成这样。
赫舍裏家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不知所谓不识抬举的丫头来的,同她的姐姐全然没有一处相似。
帝王起身走了两步,把帘子后头的奴才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北风吹开了一处窗棂上头的琉璃纸,雪花顺着狂风卷进来,扑了康熙一脸。
帝王不自觉打了个喷嚏,天气的确冷的厉害。
“叫梁九功不必再跪了。”
若是因为跟那臭丫头生气冻坏了他的总管太监,岂非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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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反正次日清晨康熙就张罗着回宫了。
原本他是要在玉泉山待三日的,容歆对那温泉池子恋恋不舍,可惜只泡了这么一次。
故而在马车上,容歆脸色不算太好。
康熙自然也不高兴,两个人之间气氛怪怪的。
梁九功昨儿果真冻出了病,眼下还得拖着病体在马车外头伺候。
天冷路难行,再加上昨夜下了整整一夜的暴雪,下山的路被堵死了。
“回万岁爷的话,恐怕要等些时辰才能继续走。”
梁九功在车外扯着嗓子禀告道,他嗓子都扯破了,听上去像是烧开的水,呕哑嘲哳。
“万岁爷您瞧,梁公公果真病了。”
“与你何干?”
容歆被康熙一句话堵了回来,小丫头抿唇,将身子朝康熙更远的地方挪了挪。
小心眼,臭脾气的中年男人。
御前侍卫和太监们都在清理山路,原本预计的两个时辰后,但是直到天擦黑,前方的路还是没有通。
“梁九功。”
康熙将车窗推开一条缝,冷声问。
“究竟怎么回事。”
“回万岁爷的话,前方有颗古树昨儿晚上被雪压垮了,正好横在路中央。那树一时搬不动。”
梁九功也是可怜,身上烧的发烫,还要坚守在寒风中。
“传朕的话,调兵过来搬。”
康熙蹙眉,这两日就没有一件顺心事。
他将车窗合上,转眸容歆正一脸迷茫的发呆。
“今晚恐怕回不去了。”
容歆回过神来,意识到康熙在同自个儿说话。
“跟臣妾有什么关系。”
真是个受不得委屈的脾气,康熙刚呛她的话,扭脸就被容歆呛了回来。
“不关你的事?难道你留在这裏餵狼。”
康熙蹙眉,真真儿是惯得这丫头无法无天了。
容歆拨浪鼓般的摇头,连忙堆起笑容来,“臣妾有万岁爷保护,怎么会去餵狼呢。”
说完,容歆的小肚皮咕噜咕噜的响了一下。
也的确到了用膳的时辰,容歆不好意思看着康熙。
“万岁爷,您饿不饿。”
康熙无奈摇头,覆又打开车窗。
“传膳。”
在这山路上头,开火做饭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故而这顿御膳做了将近一个时辰,最终端上来的却只是简简单单四道菜。
“万岁爷,厨具和食材都有限,请您先勉强凑合一口吧。”
安福禄战战兢兢站在马车外头,因为风太大了,他话裏头都带着颤音。
“知道了,退下吧。”
康熙挥手,他也不是苛责奴才的君主。
在眼下这个情形下,御膳房还能弄出四菜一汤,也实在是竭尽全力了。
只是这些菜他一个人用自然是够的,但身边还有一个饿得前心贴后背的容歆,那就肯定不够了。
“万岁爷,臣妾可以吃了吗?”
容歆眼巴巴望着康熙,闻到那牛肉萝卜汤的味道便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嗯。”
康熙背过手,随意靠在马车上。
“万岁爷,您不吃吗?”
容歆有些不解,他们可都是早上出发时吃过饭的,按理来说康熙应该也饿了才对。
康熙懒懒抬眸,上下打量容歆一眼,随即勾唇嗤笑。
“你以为朕同你一样吗?”
容歆感受到康熙的嘲讽,低眸暗自腹诽。和她一样怎么了,能吃是福。
“你管好自己吧,朕不需要你一个丫头操心。”
康熙转身,拿手轻轻的按了按肚子。饿一顿而已,没什么要紧。
偏生容歆吃的比谁都要香,一边吃还要一边感嘆。
“在这深山老林裏头,还能炖出这般香甜鲜嫩的豆腐实在是难得,不知他们从何处弄来的葱花,实在是点睛之笔。”
容歆并非有意膈应康熙,这原是她这两辈子用膳时的习惯罢了。
“嗯,这个酸笋也好好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