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吃坏了。
容歆咬唇,一双手紧紧揪着衣角。
“胤礽,你也听清楚了?”
康熙转眸,颇为‘和蔼’询问胤礽。
“儿臣听清楚了。”
胤礽硬着头皮答应,不由自主嘆了口气。
他也没法子,千算万算没想到皇阿玛站在储秀宫门口把他给拦住了。
“那你就替你歆娘娘多吃些吧。”
夺笋吶!容歆小手握成了拳头。
“儿臣一个人吃,恐怕……”
胤礽抬眸,有几分为难。
他和容歆素来是一条线上的干饭蚂蚱,岂有吃独食的道理。
皇阿玛这招真真儿是杀人诛心,从内部瓦解他们的友谊嘛……
“朕也同你一块吃,陈太医,你先尝尝。”
宫外买回来的膳食,自然得先验过毒才能给主子们吃。
容歆睁着大眼睛,就连陈太医也能吃一块!气死了。
这全记烤鸭是出了名的难买,陈太医早有耳闻,奈何在宫中做御医俸禄并不算高。
再加之他每日都忙的脚不沾地,更是没有这个闲工夫品尝。
他心裏头也颇为好奇,这被吹上天的烤鸭究竟是何滋味呢。
一口咬下去,陈太医登时明白了,储秀宫娘娘这刀子似的目光究竟所为何事。
这鸭肉的味道竟能这般丰富,不单单只有烤鸭肉的焦香味,裏头似乎还放了八宝珍米,新鲜山菇,和各种青菜加上肉沫。
如此一来,这一口小小的鸭肉吃进嘴裏,便像是吃了一桌子的满汉全席似的。
闭上眼,似乎能感受到烟火缭绕周身,实在美味。
陈太医迟迟没能回神,等到那鸭肉滑入腹中,方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忘记尝有没有毒药了。
“回万岁爷的话,微臣适才一时失察并不能确信,能否再吃一块。”
容歆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真真儿是个诡计多端的臭大夫!
康熙倒是极为大方,他微微颔首。
“无碍,你再吃一块便是。必得稳妥行事。”
陈太医这才又俯身夹起一筷子来,这回品味的更细了。
适才没有尝到的各类青菜味道,慢慢唤醒了他的味蕾。
烤鸭当中并没有丝毫肥腻之物,回味无穷。
罢了,再这样的美味之下,实在是尝不出究竟有没有下毒。
不过这样好吃的鸭肉,也绝不可能有毒。
“回禀万岁爷,此物无毒,大可放心食用。”
陈太医恋恋不舍搁下筷子,心下思忖,等下了差,定要多使些银子去弄一整只来吃。
单单只吃了这两口,实在是不过瘾。
“既如此,胤礽你先吃吧。”
康熙倒是十分谦让,甚至亲手拿起面皮儿帮胤礽刷上蘸料,裹上几片黄瓜条,覆又加上大葱和烤鸭肉。
“还是皇阿玛先吃吧。”
胤礽也很谦让,因为他感觉歆娘娘一双漂亮眼睛都快往外喷火了。
“那朕便勉强吃上一口吧。”
康熙一口咬下去,黄瓜的酥脆嘎嘣一声。
容歆拳头握的不能再紧了,她也好想吃。
该死的康熙,噎死你最好。
康熙吃的颇为从容,“嗯,今儿这鸭子烤的不错。”
055章(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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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吃的很是入神,
在容歆眼中,这臭男人演戏故意馋她的概率更高一些。
相比较于中年男人的恬不知耻,小男孩胤礽就显得要厚道很多了。
胤礽心裏头是不想吃的,
他得同歆娘娘共进退不是?
可是皇阿玛又包好了一块递到了他嘴边,康熙虽说对他素日裏很是不错,
然亲手餵他吃东西的次数却是少之又少。
面对皇阿玛和蔼的眼神,
胤礽哪怕再为难,
也不得不张开了嘴巴。
歆娘娘说的没错,蘸料和黄瓜的确是北京烤鸭的灵魂。
黄瓜的清脆简直就像是大旱逢甘霖的那第一波清风,扎扎实实将烤鸭的风味给压住了,一口吃下去,这哪裏是只鸭子,简直是仙鹤嘛。
胤礽原本不情不愿,这吃着吃着脸色就变了。
他也不想如此享受呀,
但实在是太好吃了嘛。
望着这父子两个其乐融融,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烤鸭,
容歆从原本的愤怒转为落寞,
继而变得麻木了。
吃吧吃吧,
她心裏头这般想着,
反正我又不是以后吃不到了。
浑身上下唯一没有麻木的地方就是她的肚子了,
一直在咕噜噜叫个不停。
康熙同胤礽离得近,哪裏会听不见呢。
小太子终归还是比老男人有点良心,
“皇阿玛,
今儿好歹是歆娘娘的生辰,就叫她饿着肚子实在不好吧?”
康熙微微顿首,
轻描淡写扫向容歆。
“她前儿若不吃那么多……”
康熙蹙眉,
艰难吐出冰淇淋三个字,
毕竟是从未接触过的生僻词汇,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眼下也不至于没有这个口福了,不过御膳房待会就要送药膳过来了。”
康熙显然是铁了心不准容歆吃烤鸭。
胤礽了解自个儿的皇阿玛,他在宫裏头素来说一不二。
无法,他也只好含泪将剩下的烤鸭都给吃到了自个儿的肚子裏。
容歆的药膳送过来时,小丫头饿的眼神都空灵了。
一瞧这大海碗裏头白花花的小米粥配上两截人参,并几片灵芝,是真真儿的味同嚼蜡。
容歆差点双眼一黑。
自个儿和陈太医无冤无仇,何至于要开些如此没滋味的药膳折磨她。
“千年的人参,雪山的灵芝。如此名贵的生辰寿膳,你好似并不高兴呀。”
康熙多少有些缺德在身上了。
这么帅气的一张脸,是怎么能说出如此伤人心的刀子话的。
偏生人家是皇帝,容歆自个儿只是后妃。
能有什么法子,退一步海阔天空罢了。
“臣妾高兴,臣妾怎么会不高兴呢。”
笑得比哭还难看几分。
“那便吃完吧,朕和太子陪着你一块吃。”
康熙微微颔首,谁叫这小丫头屡教不改。
原本长身体的时候最为脆弱,饮食之上更得小心谨慎。
偏生她把自个儿当头壮牛,什么都要吃一大海。
她不生病谁生病呢?
康熙自认,自个儿的法子虽说损了些,但初心也是为了她好不是?
“是。”
容歆嘴巴裏头比这碗药膳还苦,一口吃下去,只尝到了自个儿眼泪的一丁点咸味。
在紫禁城的第二个生辰宴,就这么着可怜巴巴的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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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陈太医的方子虽说折磨人了些,但这么调理了半月,容歆明显觉着自个儿的身子好了许多。
从前虽说能吃,然多走两步路都是要喘的。
这半月天天药膳的补下来,很明显气血足了不少,就连脸也比先前红润多了。
这日端午,容歆天没亮便起身了。
她坐在镜子前头梳妆,镜中人粉腮红润,秀眸惺忪,瞧着愈发像个大姑娘了。
“今儿个是端午节,宫裏头也要包粽子,烧艾叶呢。”
绿丝一边给容歆梳头打扮,一边叽叽喳喳叫嚷着。
“嗯。”
容歆精神得很,瞧见自个儿这么美,也起了几分打扮的心思。
“今儿个既然是过节,那便给我描描眉扑扑粉吧。”
“主子。”
绿丝捂唇轻笑,轻轻在容歆肩膀上拍了拍。
“过了十二便是大姑娘了,如今也有打扮的心思咯。”
“你这胆子是愈发大了,好端端又笑话起主子来?”
绿雾可巧挑开帘子走将进来。
绿丝吐吐舌头,转身去盆子裏将适才梳头的桂花油先洗干凈。
“今儿个太皇太后要去瞧赛龙舟,主子自然要打扮起来,否则待会见了四奶奶,没得叫四奶奶觉得主子在宫裏头过得寒酸呢。”
“你说今儿能瞧见额娘?”
“嗯,奴才听交好的太监说。赫舍裏家的四老爷今年长进不少,这才一年多的功夫也有了军功在身。”
绿雾颔首,这说的是去年柯尔坤跟着索额图去西北的事。
虽说柯尔坤并没真的上前线,但这般勋贵人家的子弟能够站出来去一去便已然胜过不少人了。
“阿玛当真没忘记同我的约定。”
容歆听罢,心裏头略有几分动容。
都说柯尔坤卖女求荣,她这个当事人心裏头倒是并没多少怨气。
如今细细想来,赫舍裏家的姑娘不少。
当日她给三姐姐提议,不过也是随口一说,并没想到十岁的自己也会被划进入宫人选之中。
眼下重新回想,她也算是自己给自己挖坑,怨不得旁人了。
不过如今进了宫日子过得还不错,又能叫阿玛上进,这样额娘也就不必日日烦心,焉知不是好事呢?
“是啊,咱们家的大老爷荣封着一等公,三老爷是朝廷肱骨大臣,眼下四老爷眼瞧着也要一步步青云直上了。
故而这回端午赛龙舟,咱们家的夫人姑娘们都会伴驾同游。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咱们家有这个体面有这个殊荣。”
绿雾说起来,还颇有几分与有荣焉的模样。
容歆听了淡淡一笑,她在意的却是三姐姐会不会也跟着一道。
“如此说来,那我今儿个倒真是要盛装打扮了。这发髻不好,拆了弄更华丽的来。”
得叫三姐姐瞧瞧,自个儿进了宫过得好。
绿丝嘟嘴,“我这手才刚把油洗干凈,真真儿是会折腾人的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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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出游,龙舟就在玉泉山底。
今儿个天朗气清,可谓是春和景明。
从紫禁城一路西行至玉泉山,其中路程不过只需一个多时辰。
众人浩浩荡荡,太皇太后率领后宫诸位妃嫔登入龙舟,远远的就闻到了荷叶的清香。
端午泛舟这样的情趣,素来游牧马上的满清人原是不喜的。
然康熙自打执政以来便大力推行同汉族文化融合之政,故而这赛龙舟吃粽子,祭奠屈原便也成了满清人的风俗了。
“成日介的待在慈宁宫裏头,这时不时到玉泉山游游湖瞧瞧景儿倒也还算惬意。”
太皇太后的精神头不比容歆刚进宫的时候了,老人家比从前瘦了些,眼白也更为浑浊。
说话总是慢吞吞的,时不时停下来思索一阵子。
“是,太皇太后今儿个心情好,待会打牌可要多输些钱给臣妾才是。”
皇贵妃亲自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轻轻给老人家拿帕子擦去额上的汗。
“你这促狭鬼,哪裏就缺那点碎银子?”
太皇太后被皇贵妃说笑了,旁人也跟着赔笑。
容歆安安静静坐在原处,一打眼瞧过去竟已经有了几分美人独有的出挑。
“臣妾哪裏是缺钱,臣妾缺的是您老人家的好福气啊。”
太皇太后笑着打了皇贵妃的手几下,一侧眸瞧见容歆,老人家突然感嘆。
“真真儿是奇怪了,今儿容歆丫头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容歆连忙摇头,脖子却疼得很。
她不是不想玩闹,实在是今儿个这个华丽的造型实在是太重了。
能够这么安安静静端坐在椅子上已经是用尽力气了,哪裏还能再有旁的动作。
“回太皇太后的话,臣妾脖子上东西太重了。”
她倒也实诚,这话叫众人笑的比先前更欢实了。
“你不说哀家还没发现呢,今儿戴的是钿子呀。”
哀家朝容歆伸出手,小丫头顺势走上前将手递给她老人家。
这钿子是康熙前儿的生辰贺礼裏头最漂亮的一件,还是梁九功精心选的呢。
上头是攒金丝的手艺,镶嵌的足有指甲盖大小的东海珍珠。
在这阳光底下,金光灿灿,很是富贵。
钿子自然是好看的,人也是好看的,只是实在有些不搭。
终归还是年纪太小了撑不起这么大气的首饰,这也难怪她重的连话也没力气说了。
太皇太后打量着容歆,不由感慨,比当日仁孝皇后瞧着还小。
“这钿子虽说富贵,却也算不得什么好的。哀家倒是还有一顶点翠的,当日那老师傅做了足足三年,小巧精致。”
太皇太后说的那一顶,从前给仁孝皇后戴过。
除却荣嫔外,旁人都没见过。
“臣妾记着,上头是金凤祥云,底下一溜的红宝石,又别致又好看。”
荣嫔接过话头,这话说出口,众人都显出一副略有所思的神色来。
金凤祥云的点翠钿子,等闲可是戴不得的。
只有皇后才行,不知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老了糊涂了,还是有意为之。
“是那个,难为你还记得。晚上哀家打发人送去储秀宫,你们若想瞧,叫这丫头戴出来给你们瞧。”
“臣妾多谢太皇太后恩典!”
容歆不知那钿子的含义,欢天喜地的谢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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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苏麻喇姑带着人不紧不慢走来。
“太皇太后,外命妇们也到了。”
太皇太后这才松开容歆的手,“快叫她们进来。”
日头还毒呢,船舱裏头有帘子有冰笼,外命妇们甫一走进来,便觉通体的舒畅。
尤其是容歆额娘,瞧见自个儿女儿站在太皇太后身边,衣着华丽大方,她这心裏头比吃冰块都爽快。
“给太皇太后请安,各位主子安。”
同四奶奶站在一处的就是三奶奶了,大奶奶自打大老爷走后便身子不好,并没过来。
跟在后头的便是赫舍裏家那些姑娘们,统共五个人,最小的才七岁,最大的便是容瑜了。
容歆瞧见了三姐姐,她瘦了许多,脸颊上头的肉全没了,好似只有骨头撑着一般。
她心裏头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干脆低眸没再瞧她。
“快起来,不必讲这些虚礼。”
太皇太后笑着同她们一一寒暄,轮到四奶奶的时候,容歆方才抬眸看向额娘。
额娘眼眶裏头含着泪,望着容歆的神情既有不舍也有自豪。
“奴才给娘娘请安。”
“额娘快起来。”
容歆一把将额娘扶起来,感受到额娘略微颤抖的手,容歆眼圈儿也红了。
“额娘。”容歆又叫了一声,仍旧跟从前在府裏头撒娇一样,奶声奶气的。
“娘娘长高了。”四奶奶来之前,一晚上没睡。
拉着柯尔坤演练了一晚上见到女儿时要嘱咐的话,然等真见了面,满腹的千言无语只化作了这么一句。
长高了,也比从前更漂亮了,四奶奶原本高高悬起一颗心此刻瞧见容歆方才能略微放一放。
“女儿马上就跟额娘一样高了。”
容歆抬眸瞧了瞧自个儿头上的钿子,这钿子很高,戴起来已经比额娘高出半寸了。
她仰头的时候因为钿子太重险些没站稳,四奶奶赶忙伸手把她扶住。
“你呀,进宫快两年了还以为你稳重些了。”
四奶奶不由笑了笑,伸手帮容歆理好流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