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仅仅只是担心自个儿孩子故而哭了一场也不行。
“是吗?你知道哀家素来不喜欢心口不一的人。”
太皇太后却摇头,脸上满是不屑。
“太皇太后~四阿哥那日的情形臣妾也瞧到了的。”
容歆瞧见气氛如此尴尬,忙开口给老人家撒娇。
“是吗?我们小容歆也瞧见了,没被吓到吧?”
太皇太后转眸,望着小姑娘琥珀般闪耀的眸子,哪裏忍心吓唬她。
“四阿哥的病是意外,臣妾在家中时也见过一个表亲吃了点羊肉便浑身起红疹的。”
容歆轻声给太皇太后解释,这是为了避免老人家又觉得是个阴谋。
“这风疹大抵便是因为四阿哥对羊肉过敏才有的,从前四阿哥没吃过羊肉吧。”
容歆轻声细语的问,佟贵妃赶忙接过话头。
“四阿哥还小,的确是头一回吃羊肉。”
“这便是了,就是羊肉的问题。只要从今往后不吃羊肉,那便万事大吉了。”
容歆赶忙颔首,朗声笑道。
她本不想暴露自个儿晓得这些‘医学知识’的,可如今也不能瞧着太皇太后指责佟贵妃和德嫔呀。
容歆实在没法子,只得拿表亲什么的糊弄过去。
“没有想到我们小容歆连这个都知道。”
太皇太后半信半疑,却听到佟贵妃又道。
“陈太医也推论是因为吃了羊肉的关系,因为那一天四阿哥除却用的羊肉和平日裏不同之外,其余的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那日风疹之后,陈太医验过剩下的肉都是没问题的。”
那便是了,太皇太后这才勉强相信。
她抬眸,捏了捏容歆的小脸蛋。
“多亏了你,否则哀家岂不是又冤枉她们两个了?”
“臣妾也只是突然想起来的,若非太皇太后您提及,恐怕臣妾就稀裏糊涂给忘了呢。”
容歆连连摇头,依偎到太皇太后怀中。
老人家颔首,不咸不淡叫她们两个起身。
佟贵妃倒是还好,德嫔真真儿是松了口气。
她看向容歆的眼裏满是感激,若非容歆开口求情,只怕她又要禁足了。
“过两日庄子上头要进贡新鲜雪梨,你不是素来爱吃?哀家赏你两筐如何?”
太皇太后轻声问容歆,谁曾想到这小丫头听到雪梨两个字脸都绿了。
“臣妾今年都不想再吃雪梨了。”
“那砂糖橘呢?”
太皇太后瞧见容歆绿绿的脸登时变得红彤彤起来。
“这个自然要了。”容歆重重颔首,大冬天就是要炫砂糖橘,不然年都白过了。
“好,待会打发人给你送两筐去。”
“臣妾多谢太皇太后恩典!”
众人覆又在慈宁宫坐了些时辰,待到外头天擦黑时方才散了。
容歆手裏头揣着太皇太后新赏的缠金丝麒麟铜制手炉,心裏头正高兴着呢,德嫔在后头叫住了她。
“何事?”
容歆停下脚步,等德嫔走上前来。
德嫔面上带着温婉的笑意,福身行礼道。“今儿个多谢你在太皇太后面前替我说话。”
“姐姐快起来。”容歆这也没有手扶德嫔,急的差点上脚。“你若要真的谢我,多给我做些糕点吃是了。”
“自然,你想吃什么只管说。”
德嫔站起身来,爽快应下了。
“其实今儿个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贵妃娘娘也替你说话了呀。若非是她一口咬定是羊肉的问题,太皇太后也不会这么快信我。”
德嫔听罢,低眸没说话。
天色灰蒙蒙的,只有左右摇晃的宫灯照出二人的残影。
“佟贵妃对你并无恶意,既然二人都一心一意为着四阿哥好,又何必弄得这样别扭呀。”
容歆踮起脚尖,轻轻吹走落在德嫔头上的枯叶,极为真诚。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女儿好暖,大口啵啵
047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德嫔勉强勾唇,
话中带了几分无奈。
“你说的没错,只是我同贵妃之间的恩怨,并非是能轻易放下的。”
四阿哥出事时,
容歆尚未进宫,故而德嫔默认容歆不知内情。
德嫔哪裏晓得那件事早被荣嫔说了出来。
眼前小姑娘眨巴着眼睛,
格外漫不经心问道。
“不就是凉糕的事吗?事情已然过去这样久,
莫非德嫔你心裏头仍旧怨恨着贵妃不曾?”
容歆的话叫德嫔很是诧异,
她下意识瞪大了眼睛。
德嫔忙压低了声音,瞧模样很是惶恐不安。
“娘娘别瞎说,凉糕之事应当不是贵妃做的。”
容歆并非已然笃定此事是贵妃所为,不过只是想试探试探德嫔的态度而已。
德嫔的话倒是令容歆有些许意外,她心裏头居然不认为是贵妃贼喊捉贼。
“既然你相信贵妃,为何还要同她闹得这般尴尬呢?”
德嫔无奈嘆了口气,二人边走边说。
“其实我同贵妃娘娘只要是不涉及到四阿哥,
都是极好相处的。”
她轻声,话裏颇有几分无奈。
“三年前那件事,
我虽并不认为是贵妃所为,
却也还是因为过于担心四阿哥所以在万岁爷面前闹了闹。”
回想起那个时候,
德嫔心中又何尝不后悔?
“为此,
万岁爷狠狠责骂了贵妃娘娘。”
德嫔那时候刚诞下皇嗣,
正是受宠的时候,比起眼下的宜嫔也是不遑多让的。
故而那次贵妃受了不少委屈,
从那之后佟贵妃便再也不乐意叫德嫔碰四阿哥了。
替旁人抚养孩子本就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偏生德嫔还是个这般‘多事’之人,佟贵妃的态度也实在能够理解。
“那你当初为何要闹?”
容歆不解转眸,
倘若同德嫔所说,
她心中百分百信任佟贵妃的话。
那她当时就不应该在康熙面前闹成那样才是呀。
“一时冲动,
实在是太希望四阿哥能回到我身边了。”
德嫔勉强扯起嘴角笑笑,年轻时受宠,性子便骄纵些。
自打三年前闹过后,康熙待她的情分也就慢慢淡了些。
太皇太后也厌恶了她,故而去年生下六阿哥后,太皇太后也不准她亲自抚养。
说起来,德嫔自个儿又何尝不后悔呢。
“既然如此,那你便更应当同贵妃娘娘说明白才是呀。”
德嫔若是不解释,佟贵妃心裏头便只当那件事从头到尾就是德嫔一手策划的,心裏头没刺都不可能了。
“眼下没法子证明我的清白。”
德嫔微微摇头,就像当初随万岁爷去玉泉山侍寝一样。
康熙那时腰背不能动,实则不过是帝王的托辞。
然她却不能说出去,否则康熙会不高兴。
可不说,她便只能任由自个儿的名声越来越难听。
“既如此,那找找证据嘛。”
容歆轻飘飘说道,小丫头瞧着信心十足。
德嫔无奈失笑,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都过去三年了,凉糕究竟是谁塞进去的谁也不知道,更何况当日奶妈也已经离世。”
紫禁城裏头的事,是非黑白不是都能说清楚的。
更多时候,真相和清白这四个字都被埋葬在这宫墻之下,永不见天日。
“我知道你想帮我。”
德嫔轻轻拉起容歆的手,话裏充满歉意。
“只是这件事已然过去,再翻出来查问只会叫太皇太后和万岁爷越发不满。”
容歆张了张嘴,德嫔泪眼涟涟站在灯下,叫人怜惜。
“所以就算了吧,请你也不要再查了好吗?”
美人姐姐神色恳切,看来她是真的不需要容歆帮忙了。
容歆没法嘆了口气,这是人家自个儿的事,她自然也没有上赶着帮忙的道理。
“好,我不再提及了。不过你跟佟贵妃之间,倒也还能重新培养感情嘛。”
“嗯,会的。”
夜色渐深,二人走到了岔路口。
德嫔的永和宫在东边,她朝容歆轻轻摆手,随即带着宫人隐没在了宫墻之后。
“主子,德嫔娘娘真真儿善良的紧。”
绿丝顺着容歆的眼神一块瞧过去,轻声感慨道。
“嗯,不好说。”
容歆收回视线,总感觉有哪裏不大对劲。
兴许是她自个儿宫斗看多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吧。
“咱们快些回去吧,怪冷的。”
容歆带着一行人拐进西一长街,刚走上去,便听到乌鸦叫。
随即萧瑟北风呼呼的吹了起来,吹得容歆这个小身板都快站不稳了。
“主子,你抓着我的手。”
绿丝赶忙将主子一把揽进怀中,其余宫人们也都围了上来。
真是的,怎么突然一下这么大的风了。
好容易回到储秀宫,这容歆甫一进门便大力打了三四个喷嚏。
“快去弄暖暖的姜汤来。”
如兰急的什么一样,赶紧使唤人烧了热水伺候主子沐浴。
泡完热水澡的容歆脸蛋子红扑扑的,刚擦干凈身子便迅速裹上了厚衣裳。
“主子,喝姜汤。”
容歆颔首,捧过碗来喝了好几大口,这身子总算是没那么冷了。
“今儿晚上这北风实在大的吓人呢。”
绿丝艰难的将窗户严丝合缝的关拢了,不自觉感慨。
“是啊,紫禁城许多年没起过这样的狂风了。”
如兰轻轻颔首,弯腰又朝炭笼裏头添了些银炭。
“姑姑进宫有些时日了吧。”
容歆突然想到,如兰也算得上宫中老人了,三年前的事定然有听说过。
“回主子的话,奴才是十四岁进的宫。今年约莫十年了。”
如兰轻声,都说她年纪大,说起来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罢了。
容歆笑着颔首,声音甜滋滋的。“姑姑瞧着倒像只有十八的样子呢。”
这小丫头,如兰脸一红,倒被容歆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主子谬讚了,奴才都快到出宫的年纪,怎么会只有十八。”
宫女儿二十五出宫,如兰再过一年也就能自由了。
“是真的。”
容歆颇为真诚望着如兰,随即她把手裏头的药碗搁到一旁,牵着如兰衣袖叫她坐下来说话。
“姑姑进宫这样久,想必当日四阿哥被凉糕噎住的事也有所耳闻吧。”
如兰略有几分不解,主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
“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奴才自然有所耳闻。”
“那奶娘姑姑可认得?”
提到死者,如兰神色变了变,面上带了几分伤感。
“说起来,我同她也算老乡。虽说不是同一年进的宫,却也是说了几句话的。”
如兰的话叫容歆眼珠子亮了亮,既然是老乡那说不定真能查出什么来。
“她年纪轻轻便走了,家中亲人恐怕很伤心吧。”
容歆顺势低声问道。
“她是死了相公不得已才进宫做奶娘的,有个五岁的儿子和三岁的丫头。
不知家中还有没有人,也不知那两个孩子眼下如何了。”
如兰也只是个奴才而已,哪怕手上有些闲钱想帮衬着,却也没有这个人脉。
故而如兰偶然想起那两个孩子时,心裏头也时常难过的。
“那你可知他们的姓名,户籍?”
“主子,您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如兰不解抬眸,把眼角的泪珠擦了擦。
“我前儿偶然听说此事,觉得这奶娘可怜,遂想着帮一帮。”
容歆用笑容掩饰道,随即也伸手帮如兰擦眼泪。
“你若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如今既然从你这晓得了她两个孩子过得艰难,若是不帮,我这心中哪裏过意得去呢?”
这倒也是容歆的真心话,无父无母的孤儿,年纪又那样的小。
她眼下既然做了主子娘娘,定然也是要帮一帮的。
如兰望着容歆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若娘娘当真乐意帮她,便是那两个孩子的福气了。”
随即如兰将户籍和孩子的情况一五一十细致的同容歆说了,容歆当下便写了封家书。
裏头除了叫阿玛找这两个孩子以外,还叫阿玛留心,三年前可有什么宫裏头的人找过这两个孩子。
次日书信便送出了紫禁城,容歆静静等待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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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了十二月底,太皇太后先前许的那两筐砂糖橘也终于是送到了。
小橘子一个个黄橙橙圆滚滚的,皮异常好剥。
容歆一连叫绿丝给她剥了二十个,然后靠在榻上,一个接着一个朝嘴巴裏扔。
小橘子很甜,容歆感觉自个儿这一张嘴跟榨汁机似的,噗叽噗叽的榨汁水儿。
不过多时,二十个小橘子就被她炫完了。
容歆一脸满足躺倒在靠枕上头,不由自主发出感嘆。
“真舒服啊。”
有人剥橘子,有人嗑瓜子,有人剥花生,实在称得上懒人的三大乐事。
“主子,虽说舒服却也不能多吃。”
绿雾颇为无奈掀开帘子,外头又下了雪,冷风吹进来,容歆打了个哆嗦。
“快些将门关好。”
“关好了关好了。”
绿雾连连颔panpan首,走到容歆跟前儿。
“你一大早做什么去了?”
绿丝眨巴眼,不解望着她。
绿雾很是无奈拿手点了点绿丝的额头,“主子不管事也就罢了,怎么你一个做奴才的也稀裏糊涂的。”
容歆瞇眼笑笑,完全没意识到绿雾也在埋汰自个儿呢。
绿丝不好意思的朝后头躲了躲,“何事呀,真给忘了。”
“诸位娘娘今儿个册封,咱们家主子不是推说身子不适吗?”
容歆这才恍然大悟,同绿丝两个人一块极为夸张的哦了一声。
“我这一大清早的起身去送贺礼,连口热茶都没喝上。”
绿雾嘆了口气,这个储秀宫不能没有她啊。
“姐姐喝茶。”
绿丝麻溜的给绿雾倒了杯热腾腾的六安瓜片。绿雾的身子这才暖和起来。
“今儿个册封礼想必很是大气呢。”
“各宫不同,我也不是都赶上了。”
绿雾轻轻摇头,一口气喝完了茶,容歆覆又给她递上小橘子。
“不过眼下后宫之中除了主子您,还有四个妃位呢。”
“这有什么。”
容歆笑着摇头,她并不在意这些位分。
更何况,美人姐姐们进宫时间都比自个儿长呢。
“主子,你可真真儿是年纪小,什么都不操心。”
绿雾瞧见容歆这般漫不经心,不由摇摇头。
这进宫已然一年多了,主子年纪小不侍寝倒也正常。
可万岁爷迟迟不给主子封号,也不给册封礼,尤其是在其他人都有册封礼的情况下,实在是有些不好看。
“这有什么要紧,更何况万岁爷的心思也不是我操心便能有用的。”
容歆微微摇头,她对于位分并不感兴趣。
主要是她眼下虽是妃位,吃喝却都是贵妃规制,故而也就不必将心思放在这上头了。
“娘娘说的是,您是最豁达最看得开的。”
绿雾只得颔首,见容歆又递给她一颗剥好的小橘子,脸上也不自觉笑了。
说话间,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
“主子,是干清宫的梁总管求见。”
如兰掀开帘子,轻声道。
见是干清宫的人,屋内三人登时收了笑容。
“快将梁公公请进来。”
梁九功应声进了门,给容歆打了个千儿。
“不知梁公公今儿前来,可是万岁爷有什么吩咐?”
按理来说容歆眼下尚未侍寝,干清宫的人是鲜少过来的。
梁九功抬眸,脸色略有几分为难。
“是,是娘娘娘家府上的事。”
容歆一时咬唇,脑海中闪过不好的念头,难道是阿玛和额娘出了什么事不曾?
“今儿早上赫舍裏府上报了悼信儿,说是娘娘您的阿玛噶布喇大人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