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语气也软和了下来。
“我这不是担心皇阿玛的安危吗？”
“有皇额娘和数十名太医在，皇阿玛不会有事的。”
单丹伸手轻轻帮胤礽捏肩，低声道。
“皇阿玛这是器重太子您，方才叫您守在紫禁城，守住大清江山呀。”
单丹能说出这样的话,
叫胤礽很是意外。
“都是皇额娘教的。”
单丹不好意思笑笑。
“也不知皇额娘是不是被吓坏了，这件事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若是查出来,
本太子不会叫他好过。”
胤礽想着容歆那样的性子,
碰上这样的事只怕慌得六神无主,
再加上皇阿玛受伤严重估摸着也不会註意到关键。
想到这裏,
胤礽就忍不住起身来回走动。
若是叫那设计之人逃脱了可如何是好。
“太子爷，别忘了还有十公主呀。”
单丹简简单单一句话,
倒像是一剂良药打在胤礽心口。
胤礽长长的嘆出一口气,
“是了，瞧我这脑子,
怎么就忘了还有十妹。”
十妹若是在场,
便不会遗漏半分线索了。
“太子爷似乎很放心十公主,
虽说妾身也晓得十公主聪慧，却实在不大明白她究竟有多出众。”
单丹见胤礽立马就定了心神，颇为意外。
“皇阿玛曾说，若灵儿是男子，只怕要胜过我去。”
胤礽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分嫉妒和忌惮，反倒是十足的自豪。
单丹诧异瞪大了双眸，“皇阿玛竟对十公主有如此高的讚许。”
“嗯，我这个十妹可不简单。”
胤礽连连颔首，可以说紫禁城裏头所有皇子们都不如她。
————————
与此同时，十公主正在吃烤肉。
烤盘上头的油滋滋作响，这个是容歆叫内务府改良的现代版烤盘。
东北炭火烤肉，头上一根管子专门吸纳油烟，母子三人围坐一团。
上头烤的鹿肉，正是前儿小十五亲手猎的。
肉质鲜美，每一片都饱含着林中清甜，像是带着仙气儿似的。
“烤些蘑菇解腻。”
半片鹿肉切成的生肉片足足有十大珐琅盒子，可对于这三人来说，不过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蘑菇也是刚从山上摘下来的，对比起云南的蘑菇来也是毫不逊色，自然也是小十五亲手摘的。
蘑菇个个都有小十五拳头那么大，放在油滋滋的烤盘上头，哗的一声整个塌了下去，浓香如同炮弹一样射出来。
容歆深深的吸了一大口，嗯，人间美味。
三人吃的目不暇接，等到只剩下最后一块鹿肉的时候，平躺在一边美人榻上的康熙实在没忍住开了口。
“你们三个就没人想到朕吗？”
三个人齐刷刷停下了脚步，十分震惊又带了几分尴尬的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的康熙。
要是康熙不说话，他们的确是真的忘记了……
“皇阿玛，您吃。”
小十极为乖巧的将最后一块肥叽叽的鹿肉夹到康熙嘴边。
康熙此生最讨厌肥肉，肥肉吃多了又油腻又不养生，可这是他最爱的乖女儿夹给他的。
更何况，旁边的小十五还在眼巴巴的望着这块肉，显然这小兔崽子就等着自个儿说不吃呢。
康熙张开嘴，一口将肉吞了下去。
咀嚼片刻，嗯？居然味道还不错。
“这个鹿肉是皇额娘亲自烤的，把油全都烤出去了，故而肥肉的部分是焦脆焦脆的，特别好吃对不对？”
小十俏皮的讲解，面对女儿可爱的笑容，康熙不由自主点了点头，眼睛也跟着瞇成了一条缝。
这哪裏还是那个在朝堂上头说一不二的威严帝王啊，瞧他这个不值钱的样子。
梁九功走进来，屋子外头已经开始刮北风了，承德的冬天自然要比紫禁城来的早些。
“回万岁爷的话，已经审问出来了。”
这话叫原本笑瞇瞇的一家人全都变了脸色，齐刷刷换上了严肃的神情。
“说。”
康熙嘴巴上的油还没擦干凈，眼神却已然冷若冰霜。
“的确是三阿哥指使。”
康熙蹙眉，他想到可能是三阿哥，可如今真的调查出了结果，还是让康熙又震惊又心痛。
兄弟残杀，这样的事居然会发生在他的儿子之中。
康熙自认对这些儿子都较为尽心，尤其是老三，近年来不知给了他多少历练的机会，却没料到竟养出了他的狼子野心。
“他好大的胆子！”
康熙怒斥道，牵动了断裂的骨头，覆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万岁爷，您千万息怒。”
梁九功赶忙走上前，帮康熙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竟敢做出此等险恶行径，简直是不忠不孝之徒，眼下人在何处？”
康熙忍着疼痛，都还想教训三阿哥。
“还在鹿苑关着，万岁爷要见吗？”
“带来！”
梁九功颔首，转身吩咐人去安排。
康熙训子，容歆便先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他们三个站在廊下，远远的瞧见三阿哥被压着走过来。
这才十天，三阿哥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胡子丛生，极为颓废。
“三哥。”
三阿哥进屋之前，小十五叫住了他。
“别跟皇阿玛顶嘴。”
虽然三阿哥想杀了他，但小十五心裏头还是将三阿哥当做哥哥看待。
只不过他的话却让胤祉冷漠的勾起了嘴角，“惺惺作态。”
小十五不解的看着三哥的背影，随即扭过脸看向小十。
“三哥为何如此恨我。”
“有些人生来便是小人。”
小十轻轻摇头，无奈的嘆了口气。
“父母兄弟之情于小人而已，比不上他自己一根头发丝。”
容歆感嘆着颔首，伸手摸了摸小十的脸蛋，若非她亲眼看着小十长大，真会怀疑这孩子是武则天重生的。
看什么事情都是如此透彻，一针见血。
殿内传来康熙愤怒的呵斥，还有胤祉反驳的声音，随即好像是谁摔倒在地了。
裏头有御前侍卫在，容歆并不担心康熙的安危。
争执又开始了，渐渐的胤祉开始不说话，康熙的语气也逐渐平静下来。
父子二人谈话的具体内容容歆听得并不真切，外头的风实在太大了。
一个多时辰后，门方才打开。
容歆往裏头看过去，胤祉瘫坐在地上，涕泗横流，显然被打击的不轻。
再看康熙，瞧着倒是极为平静，只有那隐忍的嘴角能够看出他有多失望。
父子变成仇人竟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万岁爷，不管如何，三阿哥终究是皇子。”
想着荣妃，容歆还是开了口。
她不是为了给三阿哥这样的小人求情，她只是不希望荣妃过得太可怜而已。
康熙显然没料到容歆居然会替三阿哥求情，他口中的流放二字险些说出了口。
三阿哥也震惊抬眸，皇后到了如今怎么还在惺惺作态。
“万岁爷，三阿哥想必只是一时迷了心智，远远的打发他做个闲散王爷也就是了。”
容歆轻声道，只要不留在京城，没了老八的挑唆，三阿哥的性子沈淀几年，也不会再出什么事。
康熙望着无比真诚的容歆，随即转眸又看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
“你看看皇后！她何曾对你有过半点坏心思，她又怎会是你口中那种假情假意装模作样之人！”
原来胤祉方才还没放弃骂自己，容歆不由嘆气。
若非为着荣妃姐姐的体面，她真的不想做这个圣母。
胤祉被康熙骂的说不出话，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后会替自己求情。
要知道若是康熙没有帮小十五挡住那只鹿，现在小十五早就已经离开人世了。
“留你性命可以，然你也别指望再做什么闲散王爷。以贝子身份离开北京城，去福建禁足，国丧之日方可回京。”
康熙却没法子替容歆原谅三阿哥，更何况残害手足对康熙来说是决不可容忍之事。
国丧之日，那便是他们父子二人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了。
胤祉强行忍着最后的眼泪，“皇阿玛对儿臣从未有过半分偏爱。”
这话康熙听着耳熟，八阿哥似乎也在不久前说过。
“是。”
康熙毫不避讳点头。
作者有话说：
唉容歆真的好难，毕竟荣妃对她那么照顾，并且荣妃就没有幸福过
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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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阿哥去福建之前,
荣妃特意过来送了送他，只不过三阿哥并没理会自己的额娘，转身便走了。
看着儿子决绝的背影,
荣妃没忍住眼泪，又哭了起来。
身边繁音帮她披好外衣,
“娘娘,
好歹如今性命是保住了。”
“若非有皇后娘娘出言帮忙,
只怕还不一定能保住。”
荣妃不像其他人狼心狗肺，明白容歆在其中帮了很大的忙，心裏头只有感激。
“嗯。”
繁音点了点头，扶着主子一步一步走回去。
纵然荣妃心裏头早就做好了接受的打算，然儿子真的被逐去了福建，还是叫她大病了一场。
这几日荣妃都卧床不起，眼瞧着比从前消瘦了许多。
容歆过来探望,
还带了荣妃最爱吃的桂花糕。
“御膳房刚出炉的，眼下还热乎着呢。”
这是今年最后一波桂花,
再过几日都要飘雪了。
荣妃接过糕点,
却是眼泪涟涟。
她咬唇,
桂花糕吃在嘴中,
却极为苦涩。
“多谢皇后娘娘还能不嫌弃臣妾。”
毕竟她的儿子可是险些要了十五阿哥的性命。
“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
三阿哥做错了事，同姐姐无关。”
容歆担忧的拉过荣妃手,
轻声道。
“姐姐好歹也要保重好身子,
往后日子长着呢。”
她很怕荣妃因为没了指望自暴自弃，自此一路病下去。
“臣妾的日子再长,
又有何用。”
荣妃抿唇,
神情黯淡无光。
“姐姐,
别这么说。后宫若没了你，我也不知该同谁说知心话了，哪怕是为着我，也要好好活着。”
皇贵妃薨逝了，将自个儿当做亲妹妹一般对待的人便只剩下了荣妃。
容歆不舍得她，一想到荣妃也要离开，心裏头便难受的很。
望着容歆神情还跟当初一般真诚，荣妃心下愧疚更甚。
“是臣妾对不住娘娘。”
荣妃这般说着，手却被容歆紧紧握住。
“没什么对不住的，你若是真的大病不起才是对不起我呢。”
“好。”
荣妃笑的容歆是真心为了自己好，她默默点头，将眼泪擦干凈。
在后宫几十年，什么都是弹指一挥间，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
承德山庄开始下雪了，良嫔终于探听到了消息，这茶叶的确有古怪，有人在裏头下了能使人神志紊乱之物。
然这东西下的量并不多，泡成茶压根闻不出来。
良嫔第一反应定是皇后所为，故而她径直越过皇后去找了康熙。
却不曾料到，康熙听她说完这些之后，不过淡淡一笑。
“你弄错了。”
良嫔不敢相信自个儿的耳朵，“万岁爷大可找太医去瞧茶叶究竟有没有问题。”
“朕说你弄错了就是弄错了。”
康熙却极为坚定，面上还勾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良嫔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她蹙眉。
“万岁爷，为何如此？”
胤禩再怎么样，好歹是康熙的亲生儿子。
康熙怎么舍得下这样狠的心。
“朕说过，这茶叶没问题。”
康熙却只是淡淡一笑，随即抬手示意良嫔将茶叶仍旧炭盆中。
良嫔摇头，转身想走，然身后殿门却关的极为严实。
“朕不想再说一遍。”
康熙低声，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耐烦。
“为何？”
良嫔浑身都在颤抖，她想到了下毒之人可能会是皇后，宜妃或者是太子，但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康熙。
“烧掉。”
康熙没有跟良嫔解释的意思，颇为帝王威严，良嫔只好走上前，将证据丢进火盆中。
“万岁爷，胤禩虽然有罪，但他好歹是您的亲生骨肉。臣妾不该追查这件事，臣妾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情，只希望万岁爷您能放过胤禩。”
丢完之后，良嫔扑通一声跪倒在康熙面前。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从前总觉得自己还能够同皇后争，然没想到的是，一直阻挠她的人并非是皇后，而是康熙。
“你退下吧，既然有头疾，往后就不要再出门。”
康熙原本没打算将这母子二人都处置的，只不过谁叫良嫔自己发现了呢，这也就怪不得康熙了。
“万岁爷？”
良嫔诧异抬眸。
“您为何这般狠心。”
“梁九功，将人拖下去。”
康熙朗声道，不多时梁九功便带着几个太监走了进来。
太监们一左一右架起良嫔，见良嫔还在朗声询问，梁九功干脆伸手将良嫔的嘴巴给塞住了。
“好生安顿。”
康熙轻声道，梁九功会意说了声是。
————————
承德山庄的雪下得很大，宜妃做了噩梦，过来给容歆请安的时候还神情恍惚。
“皇后娘娘，今儿那讨人厌的良嫔怎么没来？”
瞧见周围只有惠妃一个，宜妃一时好奇。
“她病了，不好出门。”
容歆轻声说道，外头雪虽然下的大，不过殿内还是十分暖和。
容歆一张小脸蛋红彤彤的，身边小十和小十五手心裏头都捧着一碗酥酪在吃。
“她也病了？病得倒好！”
宜妃乐得鼓掌，不过想起昨儿夜裏她做的噩梦，一时间神情又变了。
“怎么了？”
容歆瞧见宜妃楞住，笑着问了一声。
“哦没什么，臣妾只是昨儿梦见良嫔她，死了。”
宜妃用扇子遮住嘴巴，低声说道。
“所以觉得巧合罢了。”
“你呀，这样的话往后还是少说，给自个儿积德。”
容歆无奈摇头，没往别的地方想，只当是宜妃平日裏头太恨良嫔的缘故。
“良嫔素来身子不错，这突然病了，也没见传太医，实在是有几分蹊跷。”
惠妃神情略有几分疑惑。
“管她呢，说不定又是心裏憋着什么坏呢。”
宜妃笑着摇了摇头。
小十吃完了手中酥酪，神情略有几分覆杂。望着外头的鹅毛大雪，小十站起身。
“我想去找皇阿玛玩。”
“你皇阿玛病还没好全乎，待会咱们一块去瞧他。”
容歆伸手捏了捏小十的脸蛋，轻声道。
“我想先去。”
小十却摇摇头，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你这孩子。”
容歆颔首，答应了下来。
小十蹦蹦跳跳的走了，小十五手裏头的酥酪却还没有吃完。
“姐姐今儿吃的很快。”小十五低声嘟囔着，下意识也加快了速度。
小十走到康熙面前，轻轻唤了声皇阿玛。
“朕的灵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康熙笑着抬眸，伸手示意小十走近些。
“你皇额娘呢。”
“还在同两位娘娘说话呢。”
小十给康熙递上一杯热茶，康熙如今已经勉强能够坐起来了。
“有劳朕的好灵儿。”
乖女儿亲手递的茶，果真格外香甜可口。
“皇阿玛，我有件事想问您。”
小十犹豫着，轻声说道。
“嗯说说看。”
“良嫔，是死了吗？”
康熙喝茶的手顿了顿，小十这么快就有所察觉，就连康熙都觉得意外。
“灵儿果真聪慧，什么都瞒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