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歆听皇贵妃咳成这样,下意识握住皇贵妃的手,眸中满是担忧。
“不打紧。”
皇贵妃轻轻摆手,自打上回容歆生产时,她冒雨过来后,就一直在咳嗽。
太医瞧过开了些方子,可却也并不顶用。
说是她从前生八公主时落下的沈屙,却也一时瞧不出是什么。
再加上这几日为着阿哥公主出生,加上诵经祈福的事,她劳累的很,故而这咳嗽便一直没停过。
“不碍事。”
皇贵妃心裏头没当回事。
“真的吗?”
容歆抿唇,心裏头莫名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嗯,已经找太医瞧过了。”皇贵妃摸了摸容歆的脑袋,扬唇笑笑。“太医说并无大碍,就是风吹着了。”
“是陈太医瞧的吗?”
“除了他还有谁?”
年轻一代中,陈太医是医术最为高超的了。
容歆听了这话,方才略略松了口气。
“是他就好。”
秋天越发的凉起来,狂风卷着落叶呼呼的朝天上吹。
皇贵妃黄昏时分方才从储秀宫出来,已经比白天冷了不下十个度了。
她身子莫名颤抖,柔佳吓得赶快给她披上衣裳。
“娘娘,您最近脸色愈发差了。不然还是再叫太医瞧瞧吧。”
皇贵妃转眸,伸手拍了拍柔佳的手背。
“前几日不是才刚看了吗?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咳咳,再说了,本宫也不爱吃苦药。”
“可是……”
“容歆册封皇后的典礼筹备才刚刚开始呢,内务府有很多年没操持过这样大的典礼了。
本宫是唯一一个参与过当日孝昭皇后册封的人,自然要多盯着些。”
皇贵妃轻声说完这么长一段话,居然有几分喘不上气。
“娘娘,难道您就真的心甘情愿叫平妃做皇后吗?”
柔佳轻声问,这事哪怕是换做一个外人来瞧都会心裏头不舒坦。
皇贵妃资历出身和才能都不在平妃之下。
要知道平妃才二十岁啊!被一个这样小的丫头抢走了位置,皇贵妃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若是给旁人,本宫自然是不愿的。”
皇贵妃勾唇,她对柔佳也不必说些虚情假意的客套话。
“但给容歆的话,本宫愿意。”
“为何?”
主仆两个顺着宫墻一路往前走,天色渐渐的往下沈,拉长了二人的身影。
“本宫此生皆为了佟佳氏而活,只有容歆叫本宫晓得,佟佳氏不过只是姓氏而已。”
柔佳不大明白,她微微楞神。
皇贵妃轻笑,不远处有一个鸟窝被狂风卷了下来。
而那鸟窝却正是清音阁裏头掉出来的。
她们走的是御花园这条路,为的是快些。
皇贵妃叫柔佳将鸟窝捡起来,裏头几只羽翼未丰的小鸟倒还都活着。
“主子。”柔佳有些手足无措。
“去叫门。”
皇贵妃转眸使唤太监。
太监轻轻上前,敲了两下,裏头没什么动静。随即他将门推开,清音阁偏僻,裏头原本杂草丛生。
但是眼下场景倒是叫皇贵妃颇为诧异,院子裏头很是整洁,竟还种了几株矮矮的灌木丛,瞧着是有人打理的。
她带着人走进去,拐过弯,同那廊下正在烧水的德妃四目相对。
德妃她……苍老了许多,从前保养得益的精致脸蛋此刻已经有了皱纹。
皇贵妃朝她眼前的炉子看过去,只是一个极为破旧的泥炉,裏头放着枯枝败叶烧着热水。
德妃竟连她那费了好几年心思养长的指甲也折了,此刻瞧着跟宫女并无差别。
“皇贵妃……”德妃张嘴说了三个字,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本宫过来放这个。”
皇贵妃晓得德妃是罪无可赦之人,然多年姐妹如今瞧见这一幕,终归还是有些不忍。
她错开眼,示意太监爬树将鸟窝放回去。
德妃一直站在原地没动,她望着皇贵妃,眼中满是羡慕和后悔。
太监身手麻利,很快就放好了鸟窝。
皇贵妃转身要走,德妃却急的往前走了两步。
她想向皇贵妃道歉。
皇贵妃转眸,“本宫不会放你出去的,当然也不会苛待你。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如今很好,你自己珍重吧。”
说完,皇贵妃不由嘆了口气。
“珍……重。”
德妃跟在皇贵妃身后又跑了两下,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她这辈子最应该感谢的就是皇贵妃。
当初若不是皇贵妃,她也不可能有一步登天的机会。
凉糕的事,皇贵妃更是好心帮她隐瞒了下来。
倘若她懂得适可而止的话,如今也不会是这个下场了。
望着一行人走出清音阁,德妃神情覆又变得空洞麻木。
德妃没有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见皇贵妃了。
——————
皇贵妃走出去,莫名加快了脚步。
她晓得自己不应该同情德妃,但始终还是忍不住。
“娘娘,如今她还能留着一条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您又何苦自难呢?”
柔佳嘆气,自家主子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心软。
“本宫只是感慨世事无常。”
皇贵妃初进宫时,德妃是内务府拨来伺候她的。
德妃为人聪慧,哪怕是做奴才,也极为温柔解意。
那段日子,皇贵妃是极为欣赏她的。
也正是因为这份情意在,皇贵妃才会原谅她一次,哪裏想到纵容着她走向了深渊。
“本宫胸口闷闷的。”
皇贵妃轻声道。
“奴才去叫太医来。”
“嗯。”
皇贵妃轻轻点头,也不只是情绪过于激动还是这风吹的太凶,她好像有点喘不过气了。
回到承干宫后,陈太医也急匆匆赶了来。
他诊脉,却紧紧蹙起眉头。
“怎么了?”
瞧见陈太医如此神色,皇贵妃莫名有些许紧张。
“娘娘的病似乎同几日前不大一样,只不过微臣医术浅薄,实在瞧不出究竟是什么病。”
陈太医轻声道,
“胸闷气短原是因为风寒和沈屙导致,可前几日的方子是正对娘娘病癥的呀,怎么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更为严重了呢。”
“本宫一直都有在好好喝药。”
皇贵妃轻声开口,被陈太医说的也莫名有些紧张了。
“叫李太医来瞧瞧吧,微臣实在是看不出病因。”
陈太医摇头,他鲜少这般谦虚,想必是真遇到难题了。
“李太医今日只怕已经出宫了,那就明日再请他。”
皇贵妃淡淡一笑,她如今坐下来后,倒是觉得舒服了些。
“好。不过娘娘夜裏若是有任何不适,切忌一定要及时叫微臣。”
陈太医起身,又写了一贴剂量更重的方子,吩咐人熬了送来。
“陈太医放心,本宫素来极为听从医嘱的。”
皇贵妃这几年身子不算好,自从上回重病之后,她便极为听话了。
每日的补品从来没落下,不像容歆总是嫌不好喝偷偷倒掉。
至于请平安脉更是三日一回,皇贵妃自认她是极为谨慎的。
想必只是这几日太过操劳,故而如此。
等陈太医走后,皇贵妃叫柔佳将册封典礼的名册拿来。
“主子,今儿还是先休息一晚上吧。”
柔佳摇头。
“这才不到戌时,这么早也睡不着呀。”
皇贵妃轻声细语的劝说道,伸手拍了拍柔佳的胳膊。
“听话,你去找来。小容歆册封在即,任何事情都不能马虎,得叫她风风光光的做皇后。”
柔佳瘪嘴,“主子,我是担心您的身体呀。”
说完,柔佳眼裏头有了泪花。
“若是又累垮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呢,眼下四阿哥、八公主和十四阿哥可都指望着您呢。”
柔佳说的既委屈又担忧,叫皇贵妃瞧着扬唇笑了。
“你这孩子啊,愈发的不听话。罢了罢了,本宫今日不看了,本宫休息可以吧?”
作者有话说:
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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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个夜裏刮了一夜的北风,
容歆起身时,瞧见绿雾在那卷帘子。
琉璃窗上头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瞧的容歆牙根儿都酸了,
估摸着外头应该比昨儿冷些。
绿丝跺着脚进来,手裏头金盆装满了热水。
“主子今儿醒的早。”
绿丝朗声说道,
把水放好了。
容歆走到盆边,
瞧见绿丝脸蛋粉嫩嫩的,
“还在刮风吗?”
“嗯。”绿丝重重点头,伺候容歆梳洗完。
早膳已经摆好了,罕见的多了一碟子小酱菜。这还是昨儿容歆念叨了很久的呢。
毕竟坐月子吃的东西,顿顿都没滋味,容歆这实在受不了了。
京酱肉丝,吃起来果真爽口,不过却没多少,
两三口就给吃完了。
“主子。”
如兰挑开帘子走进来,
“听闻早上承干宫请了好几位太医过去,
不知皇贵妃出什么事了。”
容歆蹙眉,
赶忙搁下筷子。
“走之前还好好的,
我去瞧瞧。”
“主子,
您这早膳还没用完呢。”
绿丝见容歆脚步匆匆往外走,
嘴上没忍住叫了一声。
容歆没搭理她。
“皇贵妃都病了,还吃什么饭。”
绿雾扯了扯绿丝的胳膊,
这丫头也真是的。
容歆还没出月子呢,
不过她心裏头担心非要出去也没人敢拦着。
绿雾赶紧拿了一件厚实些的小袄追出去,可别受了寒。
承干宫内,
皇贵妃昨儿睡得早故而今儿天不亮就醒了。
李太医带着剩下三位年轻些的太医给她诊脉,
个个都是面露难色。
皇贵妃用手撑着额头,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了。”
“娘娘这个病,臣等行医以来从未见过。”
李太医开口说完,神情沈重。
他们虽瞧不出是什么病,但却能看出眼下皇贵妃的身子已经是出大问题了。
“那兴许并非什么大病,其实本宫自个儿倒是没觉得有多难受。”
皇贵妃话音未落,外头荣妃和惠妃已经脚步匆忙走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娘娘请了不少太医,臣妾心裏头着急。”
荣妃轻声道,皇贵妃做事素来是极为谨慎的。
一般来说,她鲜少一下子请这么多太医来给自个儿看病。故而荣妃和惠妃得知此事后,这心裏头都担心极了。
“不必如此担心。”
皇贵妃笑着扬唇,示意她们别放在心上。
“李太医,究竟是怎么了?”
惠妃不相信皇贵妃说的话,转眸问李太医。
李太医似乎欲言又止,想了半天方才说道。
“微臣医术浅薄,暂时没看出是什么病。”
“连你也看不出?”
荣妃的话叫李太医略有几分尴尬,他行医多年,也是没想过居然还有连他都瞧不出疑难杂癥。
“那怎么办?”
“本宫反倒觉得只是太累了的缘故,等这段时间忙完也就好了。”
皇贵妃话音未落,外头传来小太监的声音,“平妃娘娘到!”
“她这还没出月子呢,怎么就过来了。”
荣妃担忧的往外头瞧,果真是容歆风风火火的往这裏走呢。
“既然看不出是什么病,就还是别跟容歆说了。她刚生完孩子,不好叫她担心。”
皇贵妃低声嘱咐道。
李太医极为老实的点了头。
容歆急吼吼跑进来,瞧见满屋子的太医,心下一沈。
“怎么回事?”
她走到皇贵妃身边,伸手牵起皇贵妃的手,朗声问道。
“你眼下不能出门,怎么就过来了。”
皇贵妃伸手用帕子擦去容歆额头上的汗,轻声问她。
“哎呀,我身子早就恢覆好了。姐姐你究竟是怎么了?”
“没事。”
皇贵妃扬唇笑笑,给荣妃和惠妃也使了个眼色。
“昨儿个觉得胸闷气短,故而叫太医来瞧瞧。顺带着问问太医院开支的事,故而他们这才都来了。
不过只是偶感风寒罢了,你瞧本宫气色如此红润,像是有事的吗?”
皇贵妃拍了拍自个儿的脸,朗声笑道。
容歆听到皇贵妃这么说,这心裏头的石头方才重重放了下来。
她伸手轻轻在皇贵妃手背上拍拍,“真真儿是吓死我,好在没事。”
皇贵妃从来不对容歆撒谎的,故而容歆并没有起疑心。
“外头这么大的风,你也太不听话了些。”
皇贵妃嘆了口气,这容歆还在坐月子就吹了冷风,真怕她落下什么病根。
“给平妃也瞧瞧吧。”
皇贵妃转眸看向李太医,低声吩咐道。
“是。”
容歆颇有几分无奈,不过想着不能叫皇贵妃担心,还是听话的把手伸出来了。
“平妃娘娘身子恢覆的很好。”
李太医诊完脉,心裏头不由感嘆。
跟平妃的脉象比起来,皇贵妃的竟已经有了几分将死之人的迹象了。
这话他不敢说,毕竟他眼下还不知道病因究竟是何。
————————
在这之后几日,李太医每天都照例过来请脉。
皇贵妃的胸闷频率也是越来越高,可没有一个人看得出她生的是什么病,只好用不对癥的方子先缓解着。
因为找不出病因,皇贵妃心裏头也懒得当回事。故而也就一直瞒着,不准太医院的人往外头说。
一晃半个月过去,容歆的册封大典就在三日后了。
这段日子皇贵妃也一直在尽力筹备大典,眼瞧着脸色越来越差。
这日康熙翻看医案,原是想瞧瞧容歆产后身子恢覆的如何了,却正巧看到了皇贵妃一直在喝药。
“去承干宫。”
康熙略懂歧黄之术,他瞧这药方似乎不大对劲。
“是。”
康熙已经许久不曾去承干宫了。
应该说,近段日子,除了储秀宫外,其他妃嫔住处康熙几乎都没再去过。
故而皇贵妃瞧见康熙过来,还略有几分诧异。
“万岁爷?您怎么来了。”
“朕若是不来,你还要瞒到何时去?”
康熙开口,话裏头带了几分怒意。
皇贵妃心下一沈,她自然晓得康熙在说什么。
“臣妾……”
“你的身子究竟怎么回事?”
康熙转眸看向皇贵妃,眼神凌厉。
皇贵妃一时害怕,没忍住猛烈的咳嗽了两声。
她这半月来推说事情忙,其他人一概不见,故而除了李太医外,旁人都不知她的身体状况。
“为何不早说。”
康熙瞧见皇贵妃这般,心软般嘆了口气。
他不该用这种语气质问皇贵妃,也实在是太担心了些。
“太医瞧不出病因,臣妾想着就算要劳烦万岁爷,也要等到册封皇后大典之后。”
孝庄文太后去世时便已经封了容歆为皇后,可拖了这么多年都没办。
皇贵妃替容歆着急,也不想叫自己这个病连累了容歆的喜事。
“病也是能拖的?”
康熙蹙眉,他知道皇贵妃同容歆关系匪浅,却也没想到皇贵妃居然能够为了容歆牺牲到这个地步。
“臣妾知道不能拖,这不是每天都在喝药吗?”
皇贵妃扬唇笑笑,她自个儿倒不觉得有多难受,只是夜裏醒的次数多了些。
“你……”
康熙看见皇贵妃还赔着笑脸,一时像是被堵住了出气口似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臣妾想着,如今后宫最为重要的就是册封大典。惠妃和荣妃虽然也算帮得上忙,可她们两个对于很多规矩都不甚了解。
臣妾若是不管,还不知会办成什么样子呢。”
皇贵妃轻声细语的同康熙解释。
“更何况,万岁爷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