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的辽国朝廷已经受到了相当不小的汉文化影响,以至于就连萧挞凛这些目中无人的辽国贵族,都知道宋廷的参知政事,实际上就是北宋朝廷的副宰相,所以理所当然的,辽军的巡哨斥候才刚把他们抓获薛居正密使的消息禀报到萧挞凛面前,萧挞凛顿时就大吃一惊,不仅立即下令把密使带来,还叫来比较熟悉北宋朝廷情况的韩杞做陪,以便随时咨询。
天色将明时,薛居正密使被顺利押送到帐外,顾不得马上就是点卯时分,萧挞凛便果断召见了那名密使,那密使也十分精乖,刚一见到萧挞凛就赶紧伏地行礼,战战兢兢的说道:“小的见过大辽将军,请将军明查,小人真的是奉了主人之命,秘密来拜见贵国韩太尉的,决无二意。”
“你家主人为什么要派你来秘密求见韩德让?”
对汉语还算精通,萧挞凛急不可耐的直接就用生硬汉语问出了这么一个关键问题,那密使则态度迟疑,很是小心的恳求道:“将军,能不能让小人先见到了韩太尉,然后再回答这个问题?我家主人说了,事关重大,小人只有见到韩太尉,才能对他当面禀报。”
“少废话,本将军要你说,你就乖乖的给我如实交代!”萧挞凛很是不耐烦的呵斥道:“如果真的事关重大,本将军自会亲自带你去见韩德让,但是你如果不老实交代,小心本将军出手无情。”
薛居正密使眼珠子乱转,明显心中正在天人交战,萧挞凛更是心痒和不耐烦,干脆大喝道:“来人,烙铁侍侯!”
左右亲兵答应,立即从旁边的炭盆中取出了早已烧得通红的烙铁,薛居正密使也顿时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连连顿首哀求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不是小人故意不肯如使交代,是这件事情真的太过重要,小人必须得先见到韩太尉才能说啊。”
“宋蛮子,你知道你面前这位将军是谁吗?”韩杞终于开口,阴森森的说道:“我们大辽的萧挞凛萧将军,年纪轻轻就受封大辽的彰德军节度使不说,还是我们大辽皇帝陛下亲自任命的援军主帅,身份地位远远高于韩德让。你如果聪明的话,就对他实话实说,不然的话,萧将军就算是用尽酷刑,把你折磨得体无完肤,韩德让也不敢有半句话讲。”
看看满脸阴狠的韩杞,又看看散发着逼人热浪的暗红烙铁,薛居正密使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忙磕头道:“将军饶命,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小的奉命来见韩太尉,是想把我家主人的一道亲笔书信当面呈交给韩太尉过目。”
“书信在那?”
“就在小人身上,请将军容许小人暂且解衣。”
征得了萧挞凛的同意,薛居正密使这才脱下上衣,撕开衣角的针线,从夹层中取出一道用白色丝绢写成的书信,毕恭毕敬的递呈到萧挞凛面前,萧挞凛也不由冷哼出声,道:“还真会藏,还居然把书信写在手摸不出来的丝绢上,难怪本将军的人刚才没有搜到!你们这些废物也给本将军记住,今后再抓到类似可疑的人,一定要记得检查他的衣服有没有夹层!”
呵斥自己的亲兵,胃口早就被吊得老高的萧挞凛马上就展开了书信细看,韩杞也脚步飞快的过来同看,却见丝绢上的薛居正亲笔文字大意如下:
“外臣宋国参知政事,百拜大辽韩太尉,冒昧做书,打扰太尉清听,外臣实在惶恐之至,然外臣目前已经是无路可走,只能是斗胆呈报实情。以太尉之足智多谋,明见万里,想必早已知道上次吴越之事,外臣已经彻底开罪了本国豫王赵德昭,他为除掉外臣,也早已在暗中罗织罪名,欲置外臣于万劫不复之地。外臣为求苟活,厚颜恳请太尉开恩收纳,倘若太尉同意,外臣便立即舍弃官职家小,北上来投大辽,并愿效犬马之劳,报答大辽朝廷深恩之万一。”
仔细看完了这道书信,撞了大运的萧挞凛与韩杞心中自然是惊喜万分,然后自诩为对宋廷非常了解的韩杞还追问道:“你家主人,是如何彻底开罪了赵德昭小蛮子的?”
“回禀上官,上次我们宋国朝廷里突然有一部分人劝说官家对吴越用兵,因为一些原因,我家主人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就得醉了豫王殿下这个吴越国的女婿。”
薛居正的密使倒也老实,很是仔细的解释了薛居正得罪缺德昭的前因后果,又顿首说道:“将军与上官明查,那件事告一段落后,因为晋王殿下和我们宋国三大王的庇护,豫王他暂时没敢把我家主人怎么样。”
“但是这次豫王他却点名让我家主人随军出征,一边把军粮事务交付给我家主人,一边安排宵小鼠辈暗中查帐,想给我家主人扣上贪污军粮中饱私囊的黑锅,我家主人又深知那些底层胥吏雁过拔毛的贪婪秉性,明白军粮数目绝无可能分毫不差,迟早难逃豫王毒手,同时晋王殿下与三大王又远在千里之外,无法及时出手搭救我家主人,所以我家主人为了活命,只能是生出了弃暗投明之心。”
韩杞眨巴眨巴精明过人的眼睛,忙追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道:“那你家主人为什么要点名联系韩太尉,他如果真的有意投诚,为什么不直接让你求见我们大辽的南院大王?”
“回禀上官,这一点小的也不知道原因,但我家主人,确实是点名道姓的让人直接求见韩太尉。”
薛居正密使恭敬的如实回答,好在韩杞并没有继续深究,相反还凑到了萧挞凛的耳边,低声说道:“将军,看来下官那位族兄,应该知道一些旁人无法知晓的内情,这一点也毫不奇怪,他既有权直接拜见陛下和圣人,又多次奉命在明里暗里出使蛮子国都汴梁城,所以他和一些蛮子官员有着一些秘密联络,也是情理中事。”
萧挞凛缓缓点头,然后果然下定决心,吩咐道:“来人,把这个蛮子信使带上,随本将军立即去见南院大王和韩德让!”
亲兵唱诺,忙押上薛居正密使随萧挞凛出帐,结果让萧挞凛稍微有些意外的事,耶律奚底与萧咄李等辽军青年将领早已齐聚帐外,还刚一见面就七嘴八舌的问道:“节帅,听说抓了一个蛮子细作,具体什么情况?”
“韩杞,把情况告诉他们,顺便让他们注意保密,千万别走漏了风声,让赵德昭小蛮子那边有所察觉。”
萧挞凛还算理智的下达了禁口令,然后才带着薛居正密使匆匆出营北上,韩杞则把耶律奚底等辽军大营请进帐中,低声向他们介绍了具体情况,耶律奚底、萧讨古和萧咄李等辽军未来将星听了自然是欢喜异常,全都明白打破对峙僵局达到转机已在面前。
回头来看萧挞凛这边的情况,非常顺利的见到了耶律斜轸与韩德让二人后,知道薛居正密使来意的耶律斜轸自然是大喜过望,然后又心生不满,不无抱怨的说道:“萧将军,既然这个密使已经说明了要见到韩太尉才能交代实情,你为什么还要逼着他立即开口?如此机密大事,万一走漏了风声怎么办?”
“大王,末将职责所在,当然要验明情况才能把这个蛮子密使带来见你,如果不加甄别,今后凡是有人点名要见你或者韩太尉,末将都直接带来,那还要末将率军驻守易水南岸做什么?见到有可疑的人北上都直接放行,岂不是更加方便?”
萧挞凛的强词夺理让耶律斜轸轻哼一声,然后耶律斜轸才把目光转向旁边的韩德让,韩德让则是强忍心头喜悦,故作镇定的开口问道:“薛相公除了让你来递送书信,说明他请求投诚的原因,还有没有其他的什么话要禀报本官?”
“回禀太尉,没有了,我家主人只是说,只要太尉你同意接纳,让他在大辽国内有一个藏身活命之地,他就马上来投,其他再没有任何言语。”
薛居正密使的如实回答让韩德让先是一愕,既而又让韩德让心中更加欢喜,暗道:“很好,越是这样,反倒越是证明薛居正狗蛮子的主动请降不假。否则的话,他如果表示什么愿意充当内应,邀请我们大辽军队去偷袭蛮子营地,本官反倒得担心他这是在诈降诱敌,骗我们去白白送死。”
得出这个结论后,韩德让脸上终于露出了神秘莫测的笑容,说道:“薛相公他如果真的愿意弃暗投明,我们大辽军队当然是无比欢迎,只是赵德昭那个小蛮子太过奸诈,我们大辽军队必须得慎之再慎,所以薛相公他必须得先拿出一些诚意来,证明他并不是受了赵德昭小蛮子的密令来诓骗我们,我们大辽军队才能够放心接纳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