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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老马失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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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该来介绍一些雄州的情况了,很多朋友或许不知道的是,在严重重文轻武的北宋时期,地方州县的主官几乎都是由文职官员担任,惟有身处宋辽对抗最前线的雄州不同,整个北宋时期,雄州的军政主官几乎都是由武将出任,而目前的雄州刺史孙全兴,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之一。

  其实仅以论资排辈和家庭背景而言,孙全兴原本是不够资格挑起雄州这副重担的,因为孙全兴出身于河北豪族,在五代十国这个超级大乱世中,河北孙家为了自保,不得不拉起一支队伍干起了割据地方的勾当,然后又因为家族实力雄厚的缘故,成为各大势力重点关照的对象,或是收买笼络,或是武力打压,没谁敢轻易忽视这个地方小势力的存在。

  在此期间,河北孙家为了活命与家族的延续,也不得不采取了一套相当务实的应对策略,不断在军阀混战中调整站位立场,朝秦暮楚先后不知投靠依附了多少乱世枭雄,石敬瑭出卖了燕云十六州后,迫于形势,河北孙家甚至还一度向契丹辽胡低头,当了一段时间的汉奸家族。

  还好,真金不怕火炼,随着后周与北宋的先后崛起,河北孙家用鲜血证明了他们始终是铁骨铮铮的汉家男儿,不仅没有象其他的汉奸队伍一样心甘情愿为契丹蛮夷效力,还果断易帜配合后周与北宋发起北伐反攻,宋军之所以能够推进到巨马河一线与辽军隔河对峙,河北孙家功不可没。

  投桃报李,为了鼓励华北豪族向河北孙家效仿,也为了边境上的稳定与安全,赵匡胤便选择了力排众议,任命河北孙家目前的代表人物同时也是武将出身的孙全兴担任雄州主官,同时还跳过了雄州知州这个职务,直接把孙全兴封为雄州刺史,把宋军在华北战场上头号军事重镇雄州全部交托到了孙全兴手中。

  孙全兴也没让赵匡胤失望,上任之后,孙全兴积极的整军备战,大力修建防御工事,让契丹人不敢乱打雄州的主意不算,还依照赵匡胤的密旨,积极推动‘雄州和谈’这个重要国策,秘密与辽国的边境守将签订互不侵犯和平条约,暂时稳定住了华北战场,让宋军主力可以腾出手来放心的南征北战,消灭吞并北汉、南唐与南汉等割据势力,成为北宋统一南方的幕后功臣。

  按理来说,象孙全兴这样能够忍辱负重同时又忠心耿耿的人,应该是与赵德昭亲自举荐的雄州权同知州张齐贤能够和睦相处的,可是让赵匡胤父子意外的是,孙张二人虽然在前期配合得的确不错,然而随着雄州城里囤积的粮草军需越来越多,孙全兴与张齐贤之间,却突然爆发出了严重的分歧。

  事情的导火线源自一道辽军诼州守将耶律琮写给孙全兴的一道书信,在这道书信上,早就与孙全兴建立了秘密联系的耶律琮,先是介绍了辽军控制地境内因为粮食减产造成的粮价飞涨情况,然后提议与孙全兴联手同发国难财,扩大彼此之间暗中建立的地下贸易渠道,用辽国盛产的马匹和镔铁向宋军交换粮食,一同赚取暴利。

  宋军有多缺战马这点相信就不用多说了,同时辽国盛产的镔铁,其实也是宋廷上下垂涎的对象——因为含磷量高低的缘故,辽国的钢铁质量要明显强于北宋自产的钢铁,是打造武器、盔甲和农具的理想上品,也是契丹辽胡严格控制出口数量的重要军事物资,只要能够从边境上运到中原腹地,赚上三五倍的利润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也正是因为如此,收到了耶律琮的这道书信后,孙全兴当然是大喜过望,很快就召集了雄州副知州张齐贤与雄州通判梁颢等左右副手,与他们商量如何接受耶律琮的这个主动提议,然后既可以中饱私囊,又可以帮助北宋朝廷获得至关重要的战略物资。

  结果让孙全兴意外,虽然梁颢欢天喜地的赞同了他的这个主张,外号叫着张饭桶的张齐贤却坚决主张不能大意冒险,原因倒也不是张齐贤反对扩大地下贸易,而是因为耶律琮在书信上还有一个提议,那便是邀请孙全兴依照先前旧例,与自己一样亲自出马,到巨马河北岸的一处秘密渡口亲自见面,当面商谈具体如何扩大地下贸易而不被宋辽两军的高层发现。

  “孙邦牧,暗中扩大马匹与镔铁的地下贸易,下官并不反对,但是到巨马河北岸去与耶律琮当面谈判,这一点下官坚决反对!邦牧你是雄州的军政主官,也是我们大宋朝廷在北线的柱石长城,一旦有什么闪失,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这是张齐贤反对的理由,可惜孙全兴却根本听不进去,微笑说道:“师亮先生放心,本官与耶律琮打交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和三次五次了,对他的为人非常了解,出了有些贪财好色之外,耶律琮基本上还是能够做到言而有信和一诺千金的,我们大宋军队之所以能够涿州辽胡隔河对峙这么久,却始终没有发生大的武力冲突,就是因为耶律琮遵守承诺,严格约束他麾下的辽胡军队。”

  言罢,孙全兴居然还又举例说道:“我们大宋军队两次北伐晋阳的战事就是明证。仅仅只是隔着一座太行山脉,我们大宋军队和契丹辽胡在晋北战场打生打死,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东线这边却始终相安无事,关键原因就是耶律琮顶住了辽胡朝廷的压力,坚决执行我和他暗中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这才让我们雄州的大宋百姓躲过了战火之灾。象这样言而有信的人,值得信任。”

  “邦牧,此一时彼一时也。”张齐贤苦口婆心的继续规劝,说道:“下官也承认耶律琮此前的确做到了说到做到,但现在的情况不同,朝廷为将来的北伐大计,已经在雄州、霸州和安肃这些地方囤积了难以计数的粮草军需,这一点很难瞒得过契丹辽胡细作的眼睛,倘若契丹辽胡生出歹念,诱你过河乘机加害,那么我们大宋不仅华北告急,就连将来的全面北伐都有可能受到严重影响。”

  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危机所在后,张齐贤还又自告奋勇道:“邦帅,如果你信得过下官,下官情愿代替你到巨马河北岸与耶律琮当面谈判,如此一来,即便有什么危险,邦帅你也可以居中指挥,确保我们大宋的巨马河防线不失!”

  张齐贤的劝谏多少起到了一点效果,让孙全兴一度有些动摇,然而很可惜,绝大部分人都多少有些私心,对北宋朝廷忠心不二的孙全兴也不例外,为了自己的家族利益着想,想乘机让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狠狠捞上一把的孙全兴很快又把这个隐忧抛之脑后,坚持说道:

  “师亮先生,你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但是我与耶律琮相交多年,彼此之间都是互相尊敬和互相信任,他既然约我亲自见面,我如果推托不去,他必然会认为我对他抱有防范之心,不利于我们大宋将来的北线安全,更会影响到我们大宋朝廷秘密备战的北伐大计,所以这一次即便有点风险,我也必须亲自赴约,让耶律琮知道我愿意和他继续友好相处的诚意。”

  说完了,孙全兴还武断的一挥手,说道:“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给耶律琮回复书信,约他三天后在老地方再次见面。师亮先生你也不用操心别的,赶紧和梁通判商量一个马匹、镔铁和粮食的交易价格,尽可能帮我们大宋军队多弄到一些马匹和镔铁,又不至于刻薄到让耶律琮那边无法接受。”

  做出决定,孙全兴马上就亲自提笔给耶律琮书写回信,张齐贤本想再劝,梁颢却拉住了他,低声说道:“师亮先生,邦牧他心意已决,不必再劝了。好在邦牧他勇冠三军,巨马河也不是什么难以逾越的大江大河,泅渡可过,即便有什么危险,孙邦牧他也可以从容退却,用不着太过担心。”

  轻轻叹了口气,考虑到自己毕竟只是孙全兴的副手,坚决阻挠只会导致自己与孙全兴之间生出矛盾,白白便宜契丹强敌,张齐贤便也只能是被迫放弃,按照孙全兴的要求去与梁颢商量起了地下贸易的价格问题。

  事还没完,三天后的清晨,依照与耶律琮之间的书信约定,孙全兴早早就做好了出发准备,然后把雄州的军政事务暂时交托给张齐贤与梁颢二人,便要离城北上,去巨马河的秘密渡口与耶律琮见面。而张齐贤虽然嘴上领命,可是到了孙全兴起身出门时,张齐贤的心中突然生出不安,忍不住上前拉住了孙全兴的袖子,近乎哀求的说道:

  “孙邦牧,你如果坚持要去和耶律琮当面商谈,下官也不反对,但是再等一等如何?缘边都巡检使尹继伦去了清州巡查那里的防务,等他回到了雄州,邦牧你再去与耶律琮见面如何?”

  苦谏无用,孙全兴不仅没听,还推开了张齐贤的拉扯,微笑说道:“师亮先生,这一点就不必了,本官去去就来,今天之内,一定会回到雄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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