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神叔叔在皇门前摔倒这么大的动静,赵德昭这个孝顺侄子当然不可能一无所知,所以乘座着车辇才刚走远,赵德昭就向与自己同车而行的梁周翰低声说道:“看样子肯定是出事了,情况还很可能泉州那边的情况有关,咱们不能错失良机,必须提前动手,不能给我那位好二叔亡羊补牢的机会。”
“下官明白。”梁周翰心领神会的回答道:“下官今天之内就把殿下你的钧旨传达到位,让我们的人明天就开始反击,把晋王殿下这次暴露出来的人先揪住不放,等泉州那边传来准确消息,就往死里整这些暗中支持晋王殿下的宵小鼠辈!”
“很好。”赵德昭满意点头,又对梁周翰吩咐道:“这次我们要专整我二叔手下的人,至于我三叔手下那些臭鱼烂虾,一个都不碰!”
“殿下,臣下冒昧问一句,为什么?”梁周翰颇有一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要放过三大王手下的人?三大王手下的人官职虽然都不是很高,但手里毕竟都有一些实权,尤其是那个薛居正,担任可是我们大宋相当于副宰相职位的参知政事啊?”
“元褒兄,你说是我的二叔好对付?还是我的三叔容易对付?”赵德昭微笑反问,又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利用这次的机会重创了我的好二叔后,他在元气大伤之下,能不赶紧补充人手弥补损失?他如果这么做了,薛居正这些我三叔的人,是不是他的首选对象?我那位好三叔在我的好二叔派系中分量越重,咱们应对起来是不是更轻松?”
梁周翰恍然大悟,忙向赵德昭恭维道:“殿下高明,深谋远虑,目光长远,下官钦佩之至!”
事还没完,兼着参知政事实权的赵德昭回到了尚书省办公后,第一件是并不是去和赵普、薛居正等人一起审阅全国各地来的堆积如山的奏章,而是光明正大的把政治盟友赵普邀请到了偏房单独商谈。见此情景,身份已经暴露的薛居正心中难免惴惴不安,可是又无可奈何。
更让薛居正心惊肉跳的还在后面,结束了与盟友赵普的密谈,重新回到了审阅各地奏章的政务大厅后,与他只是点头之交的赵德昭,竟然破天荒的用手拍了拍他的脊背,笑容亲切并且温和的说道:“薛公勿惊,那些凡俗杂事一切都与你无关,薛公只要知道什么知情识趣,择枝而栖,不仅可以自身安然无恙,还很有可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啊!”
“完了!”
能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站位,神不知鬼不觉的爬到副宰相这个职位,薛居正当然也不是什么善与之辈,所以听到了赵德昭这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言语后,薛居正顿时心中一片透亮,暗道:
“完了!泉州的事情,里面肯定有鬼!不然的话,晋王殿下绝不可能在皇城门前当众摔倒!豫王殿下刚才这话,不仅是明白告诉我晋王殿下和三大王已经死定了,还摆明了是想争取拉拢于我,给我一次悬崖勒马的机会!如果真是这样,我该怎么办?是尽主而亡,还是良禽择木而栖?!”
伴随着表面老实的薛居正暗暗叫苦,北宋开国后的首次政潮也更加扩大,而不同的是,这一次政潮的刀锋指向却突然截然相反,前两天才刚把吴越藩属国骂得狗翔不如的文武官员无一不是乖乖闭嘴,众多不起眼不冒泡的文武官员则是空前活跃,不仅坚定支持赵匡胤采用政治手段和平兼并吴越的国策,还把那些主张支持武力手段强行夺取吴越之地的同僚骂得狗血淋头!
至于借口理由也很简单,吴越国实在是太乖太听话了,北宋政权不管是南征北战还是东征西讨,富得流油的吴越小朝廷不但从来没敢说一个不字,还每一次的是出钱出兵出粮出饷的坚定支持北宋政权的军事行动,从来不打半点折扣!同时对北宋的节礼孝敬,吴越国也历来都是诸藩第一!
象这么乖巧听话还无比懂事的藩属国,粮食丝绸这些硬通货年年进贡第一的乖巧小弟,有那位江湖大佬会脑袋进水,舍得用武力把他的地盘打烂?让安南、高丽、琉球和吐蕃这些潜在小弟寒心?!
不止如此,赵普麾下那帮豺狼饿虎也终于亮出了他们的獠牙利爪,罗列出了许多连赵德昭都瞠目结舌的真凭实据,弹劾了十好几个暗中为赵光义提供经济支持的文武官员,而且还绝大部分是证据确凿,童叟无欺,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顺便说一句,赵普麾下的帮凶走狗暗查细报详细仔细到了这么一步——有赵光义的走狗为了讨好上司,竟然借着发压岁钱为名,给赵光义的另一个走狗的儿子孝敬了整整一百八十两银子!
涉案的银子的确不多,不过铁了心要扳倒一个赵车神的外围帮凶走狗,这点钱也足够了。
证据确凿,证人充足,本来还打主意尽量别影响朝政的赵匡胤也彻底气红了眼睛,极其难得的一脚喘面前的龙案,指着车神弟弟咆哮道:“赵光义,你怎么说?这些人都是你向朕举荐任用的人,现在他们做出这些事,你怎么向朕解释?!”
“臣弟该死!臣弟罪该万死!”
赵德昭的车神二叔也非常难得的匍匐到了兄长面前,赵匡胤却是怒不可消,又指着赵光义好不容易扶持到御史中丞这个高位的赵玭怒喝道:“赵玭,你这个御史中丞是怎么当的?这么多腌臜丑事,你主管的御史台居然毫无察觉,朕发给你这么多的俸禄,难道是给你吃干饭的?!”
命中注定了要受牵连的赵玭无可奈何,只能是在政坛死敌赵普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双膝跪下,连连磕头请罪道:“微臣罪该万死,请官家宽恕!”
“宽恕你?再宽恕你,朕的朝堂要成什么模样了?”赵匡胤依然还是怒不可遏,指着赵玭继续咆哮道:“做梦都别想在朕的朝堂上继续尸餐素位!滚去德州当一个团练使,终身不得升迁!再有过错,处罚加倍!”
“微臣谢恩。”
赵玭哭丧着脸磕头谢恩,乖乖接过了这个去享受德州扒鸡美味的肥差,然后赵匡胤则又乘机公然偏袒,竟然把缺德儿子赵德昭的头号亲信梁周翰越级提拔到了御史中丞这个要害职位,让在闲职上窝囊多年的梁周翰惊喜莫名,感动得涕泪交加。
赵德昭和赵普这对缺德盟友的绝地大反击也就此展开,见赵普一党的出击已经得手,当场砍掉了赵光义的一只臂膀,还让赵德昭的得力心腹得到提拨,赵德昭的其他帮凶走狗当然再不客气,纷纷站了出来控告和列举赵光义派系的累累罪行,大到贪污纳贿和卖官鬻爵,小到强占民女为妾和私自发放高利贷,把之前秘密掌握的脏水拼命往赵光义一党身上泼,尽显痛打落水狗的勃勃英姿。
对此,隐约明白中计的赵光义当然是面如死灰,他那些因为泉州事件暴露的朋党羽翼同样是个个面如土色,只能是赶紧纷纷跪下磕头请罪,期间居然连一个喊冤的都没有——赵普一党还在旁边磨刀霍霍,喊冤,自己给自己找罪?
事态也确实过于明显,甚至就连智商和城府远远不及两位兄长的赵光美都看出了不对,不仅没敢让自己的帮凶走狗赶紧站出来为赵车神的党羽干将喊冤叫屈,还在好不容易散朝之后,又一次尾随着赵光义来到了开封府衙门,才刚捞到与二哥单独密谈的机会,马上就劈头盖脸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