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月上柳梢头,天幕已暗沉。黄州城内的一处偏僻小巷桥下,靠坐在桥墙边上的程野,用手捂住婉豆的嘴。
桥下泛起点点涟漪的水面中,倒映月光和寥寥灯火,两人的身影也在水中摇摇晃晃。他温柔地盯着婉豆,缓缓地对她摇着头,轻轻说着:“香儿,别说话。”
婉豆虽然不知道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但对于哥哥程野,她是永远地信任。她摊开蜷缩在程野怀中的身体,慢慢抱着他,将自己的头放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她柔顺的头发从程野的胡须上划过,点点轻痒让他想起了婉豆一次碰着他扎人的胡须时的表情;既惊恐又感到新奇,最后还是忍不住用自己稚嫩的,小小的手掌去触摸。
水中的月色很温柔,它就那样安静地待在两人身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婉豆从迷迷糊糊的睡意中醒来时,她依旧躺在程野的怀中,而程野的目光却在摇曳的月色和灯火之中。
婉豆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哥哥,你为什么会和陆公子他们打起来呀?”
婉豆困惑的声音,让他将漫长的思绪一点一点地从脑海中拉了回来。他低着头看着怀中的婉豆说道:“别担心,哥哥没事。”
程野将婉豆从怀中放了出去,婉豆的个子很小,就算站起,也就比坐着的程野高出一个头。
她看着哥哥程野满是疑惑,她在心里不断回想着最近一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最后,她想起了三个月前陆公子他们说的,遇见了一个跟踪她们的用枪的神秘人,她记得自己的哥哥也是使枪的。
她问道:“哥哥,之前在雅香楼跟踪我们的人是你吗?”
程野见婉豆已经猜出来了,他也不再隐瞒。
只见他用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处,浅浅地笑着:“哥哥很早以前就跟你说过,我会一直留在黄州城,永远都不会离开香儿的。”
婉豆歪头好奇地看着他,又问道:“哥哥的意思,你一直都跟跟踪我和小姐她们咯?”
程野微微一笑:“哥哥保护妹妹,怎么能说是跟踪呢?我啊,就是想看着香儿一天天的长大,看着香儿的个子一天天变高。还想看着香儿嫁人的那天。”
婉豆气呼呼地嘟着嘴,双手叉腰说道:“哥哥明明知道香儿已经长不高了,居然还说这个,你要是再说,我可就不跟你说话了。”
“好好好,”程野轻柔地摸着她的头,满是宠溺的笑着:“哥哥再也不说了。”
跟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应该婉豆最有底气的时刻。
她也可以学着赵韫初的模样,撒着大小姐的泼,并且还有人能够惯着她。
“但是,哥哥你把我带走了,小姐怎么办啊?”婉豆站在桥底下,弯腰抬首望着天上圆圆的月亮问道:“我是不是该回去了?不然老爷会说我的。”
程野看着婉豆的身影,面色忽然低沉了下去,他说道:“香儿,你想跟着哥哥离开黄州,还是就这样一直待在赵家。”
婉豆闻得此言,睁着那双闪烁如星的眼睛,问道:“哥哥是要离开了吗?”
程野摇摇头说道:“我的意思是,你想离开赵家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外面?”婉豆用手指抵着下巴,轻扭着身子,摇晃着脑袋想了一会,说道:“小姐说这世上哪都一样,看来看去,无非就是这么些东西。”
程野的双眸微微下垂,嘴角微微弯曲,他笑着看着婉豆,说道:“哥哥明白了。”
“但是哥哥,你还没跟我说,刚才为什么和陆公子他们打起来呢。还有你是不是想离开了?”
“哥哥跟陆公子只是在切磋武艺,”在程野的眼中,婉豆永远都只是个孩子,“哥哥没想要离开。哥哥说过,只要香儿在哪我就在哪。”
不过,婉豆这时竟然也开始关心起程野来了:“没事的哥哥。我跟着小姐每天都很高兴啊。而且陆公子也有保护着小姐,所以哥哥要是想出去玩的话,大可去就是了,不用担心香儿。”
程野笑着说道:“哥哥怎么会舍得离开香儿呢?哥哥只是怕你在赵家待着烦闷,想带着你出去散散心。”
说到这,他忽然沉默了片刻,再次说道:“如果,哥哥有一天真的不得已会离开香儿很久,你会想哥哥吗?”
“我才不会!”
婉豆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很生气的样子。
程野问她为什么,她说:“谁让哥哥今天不在家的?害得我跟小姐找你找得好辛苦。”
婉豆的回答让他失魂落魄,却又不能表露出来。
但他也知道,婉豆是故意这么说的。可心中如同困意袭来的悲伤让他强撑,他苦笑道:“哥哥今天有别的事情,所以就没在家。”
“行吧,”婉豆一把扑在他的怀里说道:“那我们是不是能回去了,不然小姐会想我的。而且回去晚了,说不定老爷还会罚我月钱呢。到时候就没钱给哥哥买酒了。”
程野低头看着怀中的婉豆,又低声说道:“好,我们回去。”
程野抱着婉豆,眼神从满怀忧伤变得坚决而又凛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
此时的赵宅里一片沉默。
赵勿庸方才的话让众人陷入沉思,他们无法想象,一个早在十年前就死了的人,竟然会出现在黄州,而且还是婉豆的哥哥。
“那现在怎么办?”
杨成瀚打破沉默,他环顾着正堂内的所有人。
“按照叔父所说,婉豆的哥哥杀了那么多人,万一他要是因婉豆在赵家受欺对叔父动手又该如何?”
杨成瀚的话让陆崖蹙眉,他起身看着杨成瀚语气坚定的说道:“赵老爷的安全有我们在自然无妨。程野武功虽高,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算我们几人拦不住,但李成儒在如今的江湖上号召力可谓深远;他一声令下,自然有无数江湖客纷纷而来;更何况他在朝堂之中也有着不弱的声名,就算是当今皇帝也得给他几分薄面。待会我就书信一份,让他派人去追杀程野。”
“婉豆的哥哥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赵韫初见陆崖和杨成瀚对话,忽然开口道,“我和梨花都见过这个叫程野的,我能感觉到,他对我们没有恶意。”
“陆崖哥哥,若是真如你们所说的那样,那么他当时不肯跟着你们的身份缘由就说得通了,并非是他有意隐瞒。”
赵勿庸见缝插针:“韫初说的没错,陆公子你也就别担心。若他真的要做什么时再动手也不迟。再说了,自从婉豆这小丫头进了我赵家大门之后,老夫又何时亏待过她?”
吴坷扯了扯陆崖的袖口让他坐下,随后他起身对着赵勿庸行礼说道:“赵老爷子说的没错,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么些年我们几人也都待在赵家,赵老爷子对婉豆如何,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当初程野四处求官,可见他也不是真的心坏之人,而是走投无路后的无奈之举。所以,也请成瀚少爷放心。”
杨成瀚见吴坷对自己改变称呼,心中微微一颤,眉间也微微锁着。
虽然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既然如此,那就还请几位多多照看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