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习惯了在乡野间生活的杨成瀚早早地醒了过来。
一番洗漱过后,他便行走在屋中宝石、玛瑙,与画下。
他抚摸着这些珍奇异宝时,掌心与指尖所感受到的冰凉使得他清醒而又迷糊,这也让他忍不住地,在这些玩意身上狠狠地捏了一下。
杨成瀚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后转身进了一侧的书房之中。
他来回于四方的书架前,上面的圣贤书使得已然清醒的他又开始犯起困来,他揉了揉眼睛来到了书桌前。
他坐下,看着眼前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心里想起了书房外,那面墙上挂着的画。
画上有一首诗,他在心中想了想。
虽未读过几年书,但那幅画里的题诗却有意思。
前三句写景,写物,最后一句却回到了诗人自己身上,更有意思的是“恰以”二字。
看似是身在此山中,被眼前所见一切迷惑,实则却是在说:这山此时正是迷人之时,而“我”刚好在此时走了进来。于是,忍不住感慨一番。
杨成瀚对这二字颇感兴趣,这也让他想起了一首诗。于是他研墨提笔写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两首诗都在说山,但二者相比之下的心境却有不同。前者是对山,对景、对物,的惊奇,后者更多的是以山为由,感慨自身的境遇。
不过,两者却也有相同的地方,也就是这两首诗的最后一句。
一个是恰以此身入山间,后者只缘身在此山中;这让杨成瀚想到安芷兰对他说的那句:“书上只说了开始和结果,唯独没有过程。”
两首诗同样写的是山,末句大意相近,但它们写山的过程却是不一样的。这也让他杨成瀚明白了,为什么读书人总把“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挂在嘴边了。”
他想,读圣贤书和商贾之书其实也都是一样。
读书为的不就是高中状元嘛,行商不就是想富甲一方嘛。
虽说言语俗了些,可道理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嘛。
当他收回心思,放下手中的笔准备出去走走时,屋顶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
有人受伤了,从他狰狞的面孔中可以看得出,这伤似乎还有些严重。
从胸口流出的血染红了白衣。他穿梭于赵宅的屋顶之间,本想前往宅子中庭去找人的,但就在这时,他远远地瞧见了一间屋子里忽然亮起了灯,随后他赶紧朝着那间屋子而去。
因为受了伤,奔于屋顶的脚步略显重了些,这也让值夜的护院发现了他的踪迹,而这名护院正是昨日里的秦华。
秦华本想大喊叫人的,但一想到此时还未到辰时,宅中除却值夜的护院外,其余人都睡了。
这一喊必定也会惊扰到老爷和夫人,若是一般飞贼他擒了便是,若敌不过再叫人也不迟,于是他果断一人追了上去。
秦华的动静也让白衣人有所察觉,刹那之间他停下了急促的步子。
猛地回头,他发现追自己的人是秦华,原本紧张和警惕的神色瞬间就平和了不少。
白衣人的突然止步,让秦华有些措手不及。他本以为此贼要与他交手,但更没令人想到的是,这飞贼竟然是吴坷。
“吴公子,您怎么飞檐走壁在宅中?”看清飞贼模样的秦华错愕万分,他赶紧询问其缘由。
吴坷捂着胸前的伤口,蹙眉说道:“你先别问这些,赶紧带人去赵老爷院子附近守着。”
秦华见吴坷言语急促,又捂着胸口,得等到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吴坷受伤了。而吴坷此时也赶紧催促道:“赶紧去。”
秦华来不及询问缘由,吴坷的神色和语气让他明白事情一定不小。于是他飞身下屋准备去叫人,这时吴坷又把秦华给叫住了,他指着宅院一处问道:“那个方向亮着灯火的住的是谁?”
“灯火?”秦华闻声看去,迅速在脑中想了想:“是成瀚少爷。”
赵宅里有个规矩,二更后熄灯,五更过后灶房亮灯;而现在五更刚过,亮灯的只有灶房,而灶房并不在那个方向。不熟悉赵宅规矩的,也就只有刚到不久的杨成瀚。
听到是杨成瀚的名字,吴坷二话不说,转身飞奔而去,秦华则是回去叫人去赵勿庸的院外守着。
吴坷疾奔至杨成瀚的屋顶,而且既然知道了是杨成瀚所住的地方,他也不再压制什么,只能把脚步控制在不会踩断黑瓦的力度。
靠近屋檐时,他毫不犹豫飞身而下,屋内的杨成瀚早也听到动静,他快步夺门而出......
“......”
辰时三刻,赵宅众人在吃过早食之后便来到正堂,而在这里陆崖一行五人,以及杨成瀚早早便在这等着。
不明所以的赵勿庸和安芷兰,满是困惑地盯着几人问道:“陆公子,你们这是?”
“对啊,陆崖哥哥。”赵韫初也疑惑问道。
陆崖闻言,瞧了一眼杨成瀚后对着赵勿庸说道:“昨日雅香楼一事过后,我们便被一男子跟踪。原本我打算将他引到别处再动手,但他迟迟不肯现身,之后我便假意与成瀚、韫初分开。然后我们一路跟着那男子,果不其然就到了赵宅。”
“陆公子,你的意思是那人是盯上了韫初和瀚儿?”安芷兰一听立马不淡定了。
陆崖却说:“应该是,但他好像对成瀚和韫初并没有恶意。”
“陆崖哥哥,你这话什么意思?”赵韫初越听越迷糊,都已经盯上自己和杨成瀚了,怎么会没有恶意呢?
这时,包扎过后,换上一身新衣的吴坷起身说道:“夜里我们几人和那男子交过手,他的枪法异常地凶猛,可以说只要结结实实挨上一枪,必死无疑,但他似乎手下留情了......”
吴坷有些沉默,他也搞不明白那人究竟是为何要跟踪杨成瀚和赵韫初。
尤其是想到昨日夜里那人挡下自己的飞针后,举起直奔自己眉心而来的凛冽的枪锋时更是令人惊恐.......
“吴坷,躲开。”
眼瞧见飞针被枪尖弹开,那人脚踢枪杆反手持枪,顺势转手直提长枪奔来,吴坷脑中只觉一片空白,若不是道家散人王淮一声惊呼,他怕是真的要死在今日。
吴坷飞檐走壁直上屋顶,躲过那男子即将刺中自己的长枪。
王淮此时飞身而下,从腰间束带中拔出一柄细剑,直奔那人后胸。
男子一枪落空,面对王淮的偷袭,他在转身的同时又将枪锋对准王淮。
与此同时,陆崖瞅准了机会他一把将剑扔给郑棣,同时又从郑棣的手中拔剑而出,快步奔向男子,试图一击致命。
一旁的吴坷和孙诚也准备着后手。
腹背受敌,四面被困,按常理来说,这样的情况下,中间的那名男子本难逃一死。
可当他在眉眼之间露出那一丝诡异的笑后,却让人不寒而栗。
刹那间,只见他调准枪尖,侧身将持剑且已然近身的王淮轻松躲过,而和男子擦肩而过的王淮,此刻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