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终究还是落下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那轮初升的红日。
在它的映下,万物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又一日的渝安,人群开始熙攘,有人开始离家去往商铺做活计,也有人担着一挑菜笼去往人多的市集卖菜。
只是,此时的他来的有些晚了,好的位置早已被人占去,他也只能另寻一处稍稍偏僻的地方开始吆喝。
渝安的大户人家里,鸡鸣三声过后,昨晚值夜的家丁开始与同伴换岗,他们放下手中的灯笼,先去吃过早饭,然后准备回屋睡觉。
在回屋的路上,几名家丁遇见府上的公子,他们连忙躬身行礼道:“公子。”
公子是秦湘玉,此时的他刚刚起床,平日里最爱整洁的他,现在却是衣衫不整,甚至还有些慌乱。于是,他并没有回应家丁们的问候,而是对着院里呼喊着:“童生!童生!”
童生正在院里为秦湘玉打着洗漱时的用水,当他听到秦湘玉火急火燎地呼喊后,立马丢下手中的木盆。木盆里半满的水随着木盆落地,成了难收之覆水。
他快步来到秦湘玉的面前,弯腰,屈膝、抱拳,紧张的问道:“公子,怎么了?”
秦湘玉见到童生后,赶紧询问道:“前两日我让你去请绿衣姑娘,你可请来了?”
童生闻言心中一惊,他解释道:“我去请了。但是绿衣姑娘却说,她没时间管理铺子就让我们回来了。那日我也跟公子您说了,您说不碍事,反正钥匙都在绿衣姑娘手里,她要去的时候自然会去。”
“对...对...”秦湘玉记起来了,他是说过这话,但是不知道为何,心中就是慌乱。昨日夜里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人死了。
她记得那个一身绿衣裳......绿衣裳?
他暗道一声不好,语气有些颤抖,双目慌乱至极,他对着童生着急的问道,“昨日...昨日,你可有去过绿衣姑娘的住所,可曾见过她人?”
童生皱眉,连连摇头。对了,他记得昨日里的渝安城有一个传言,说是渝安城里有个妖怪拐了个人走。
于是便对着秦湘玉说道:“昨日坊间有传闻,说是有个绿色衣裳的妖怪打伤了人,还把人拐走了。据说那人是个瞎子。”
瞎子?
不对,此刻就连童生都已经察觉到有些奇怪了。
坊间的传闻向来夸张。
而且,自从上次太华仙人来到渝安清除妖魔鬼怪后,还与其他妖怪立下契约,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妖怪伤人的事情。
可是,昨日里怎么还会有妖怪伤人的事情发生。
尤其是当他想到绿色衣裳的妖怪,和他们口中的瞎子时,心头已然有预感。再加上如今秦湘玉这般反常的模样他一下就明白了。
他记得绿衣姑娘平时就是一身绿衣裳,而瞎了眼的人,就是他去找绿衣的时候,她跟自己说道仪生眼睛有伤,行动不便。
此刻,他的心神慌了,声音颤抖的问着秦湘玉:“公子,莫不是绿衣姑娘和道仪生公子出什么事情?”
秦湘玉听到童生所说的话,顿时捶胸顿足,喊道:“糟了。”
说完,他根本来不及顾及自己的形象,快步朝着府外奔去。最后,他还背对着童生喊道:“快!备马!我们去城外!”
童生闻言震惊不已。公子这幅模样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于是他赶紧跑去牵马。
.....
而此时的魏家,正沉浸于常年卧病不起的女儿,在太华的帮助下恢复如常的喜悦之中。
这两日,魏家上上下下,百十号人全都围着魏菀窈打转。就连来拜访魏家家主的客人也全都被拒之门外。
魏菀窈因为大病初愈,再加上真朴子所用春乏为药,使得她常年闭目养神,神色俱好,也是早早的起床了。
她一醒来,屋里门外随时候着的女婢们,连忙上前伺候,为她洗脸倒水,添换衣裳。
就连吃饭也都是女婢们一口一口的喂着。
得到魏菀窈已经睡醒的消息,魏家父子三人奔不顾面,丝毫来不及打理自己,全都跑去她的房间。
魏晟明来到魏菀窈的房间,小心翼翼的从婢女手中接过盛着软米粥的碗,亲自喂她。
他感受着温热的瓷碗,慢慢地用金勺舀起一勺米粥递到她的嘴边。
经过这两日的家中百人围绕的场景,虽说魏菀窈已经能够习惯了,可是在面对父亲如此宠溺时,却显得很拘束。
魏晟明看着自己已经递到她嘴边金勺,魏菀窈却不肯张口的样子,心中焦急,口中关心的问道:“怎么了孩子?很烫吗?”
魏晟明见魏菀窈不说话,蹙着眉头不可置信的盯着碗里的软米粥。
他将金勺放回碗中,双手捧着温热的瓷碗,不解的说着:“不烫啊?”
随后,他又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女儿,试图得到她的回答。
可是她却侧过脸,低头看向一边。
这可把魏晟明着急坏了,不吃饭这怎么可以?
于是,他又准备拿起金勺去喂她。此时,方才喂粥的婢女却拦住了他,恭敬的说道:“老爷,还是我来吧。”
魏晟明愣了一下,他想不清缘由,看着不吃饭的女儿,犹豫一番后,还是将碗递了出去。
随后,站在一旁的另一名婢女走了过来,她对着魏晟明行礼道:“老爷,小姐再过段时日就该行及笄之礼了。”
魏晟明闻言,紧蹙着眉头,很快,他似乎反应过来了。
他离开魏菀窈的床榻,笑看着她:这孩子长大了,不需要自己像她小时候那样喂她吃饭了。
于是,他对着那婢女连连点头笑道:“对,是该及笄了,是该及笄了。”
说着,他转身走出门外,对着早已站满院子的人群喊道:“账房管事呢?账房!”
人群中,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老爷,我在!老爷,我在!”
魏晟明看着应声而来的账房管事,指着他圆润的肚皮,和那两撇小胡子笑道:“你这家伙,看着就精明。”
小胡子管事闻言赔笑,他用着自己那尖锐的声音笑道:“这还得感谢老爷您,若不是您,我哪有那本事进账房。”
魏晟明大笑,连道几声好,随后他又将屋里方才跟自己说话的那名婢女叫了出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奴婢春霜。”
“春霜?”魏晟明点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随后只见他缓缓开口道:“律回岁晚冰霜少,春到人间草木知。”
一声念叨过后,只见他开怀大笑道:“还真是人如其名,聪明灵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