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好低着头,心尖尖渐渐发凉。
班裏进来一位身穿浅色裙的年轻女人,她涂着很多人都驾驭不了的,鲜艷的红色口红。
霜好看到,她的眼裏透着对旁人的嘲讽且没有任何情感可谈。
她是这个班的班主任,她告诉大家她叫张荣。
“我今年二十五岁,在我的班裏,我并不希望看到那些女的跟男生亲近的。”
张荣的声音洪亮冰冷,没有感情。
“还有,我不希望你们有一点小事就来找我,”
话说了一半,张荣停顿下来,目光投向低着头的霜好。
她抬手指着霜好的位置,大声询问:“你,为什么要戴着口罩?”
班裏就只有霜好独自一人戴着口罩,她不抬头就知道是在点她,由于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她心中升起极度的害怕。
过去数秒,霜好才站起身,刚想开口解释,张荣却直接走到她身边,有种想把她拉出位置教育的气派。
“我就问问你,你凭什么戴着口罩?你看班裏谁戴着?你是个什么东西?”
霜好下意识抬头,眼圈中的红血丝明显,她跟张荣对上视。
张荣一般嫌弃的看着她,这让她嗓子发干,仿佛被无形的手勒住,无论如何也无法开口。
“她紫外线过敏。”
闻言,张荣往后看了眼。
少年正微微垂着头,站在高处的人看不出他带有怒意的眉眼。
看见他,张荣的脸色变了好多,甚至还勾起点笑意,很快又收回,转脸问霜好:“你是没长嘴吗?”
张荣阴晴不定的态度霜好可谓是尽收眼底,但她还是不说话。
秦政受不了这样没道理的训话,出于尊重张荣是个老师,他站起身,毫无忌讳地说道。
“张老师,我这个人说话难听,不过我就觉得每个人都一样,你说她是个东西,那您呢?”
此话一出,班上同学几乎都被他莽撞的英勇气概吓到了,已经有人替他担心后面会发生的一切可怕的事,包括霜好。
张荣却反其道而行,并没有再继续纠结下去,下意识地白了眼霜好让她坐下。
霜好强忍含在眼眶裏的泪珠,终于还是顺着脸颊滑落进口罩裏。
之后再回想到这一事,她还是能被秦政那时挺身而出的样子惊艷到。
麻木地坐在位置上,霜好不由的抽泣一声,口罩裏的泪水潮湿不已,她装做流鼻涕,摘下口罩,用纸按压着擦口罩裏面。
原本被遮住的下半脸在这一刻暴露在所有别人眼中。
许多在背后议论她脸上有疤才戴口罩的学生,现在都尴尬又默契地在自找事做。
她脸部很干凈很光滑,像是有在经常护养着的。眼睛湿漉漉的,有一颗很小的痣长在她的嘴角下,在面部松弛的情况下,脸上有种破碎得让人怜悯的美感。
不过,她扬起嘴角笑起来的时候,楚楚温柔,天真烂漫。
王卿并没有过多关註她的容貌,反而十分心疼霜好,递给她张纸,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别哭啊,她的错,和你没关系。”
霜好点头表达感谢,再次戴上口罩,她并不想被特殊看待,让她觉得很另类:“没哭,就是最近感冒了。”
……
张荣碎碎叨叨的叙了半节课,通知大家下周一军训,说完就让大家互相熟悉,她也没在班裏待,回了办公室。
军训,原本以霜好的性格问题,去找老师就很困难了,这次碰到张荣。
啧……
只能硬着头皮被晒了。
霜好用右手拽左手上的死皮看着桌子发呆。
张荣走后,班裏喃喃细语的开始讲话。
“恋少男癖。”
“自己都快三十的人了,还偏着现在的小男孩,真贱。”
……
越来越多同学在替霜好打抱不平,她的心思全飞在秦政怼张荣那个恶魔的画面上,压根没听几句。
秦政取下眼镜,拽出抽屉裏的包,从包裏拿出一盒精巧的巧克力,用盒子戳了戳霜好后背。
她回头,从秦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只好先接过秦政手裏的盒子道谢,随后转头拆开包装盒,拿了一个伸手要递给身边的人:“你吃吗?”
王卿笑着摇头拒绝。
姐妹,你应该回头看看你身后的人啊,他那鬼副表情谁敢吃啊。
见霜好问了一圈身边的人,就是没问秦政,王卿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以为她忘记还有秦政没给,装作顺嘴一说样式往后撇了下头:“怎么不问问他吃不吃?”
霜好有备而来地答覆:“他从来不吃巧克力。”
从来不吃巧克力身上还带着。
王卿瞬间秒懂,接着像浑身刺挠一样抖动两下身体,就差把,“酸掉牙,请收敛点”写在脸上了。
而巧克力这种糖类食品,是秦政长期以来包裏的必需品,霜好也是习惯了他会带巧克力在身上。
十点二十就放学了,班上学生呜呜泱泱挤着出门,直到都走完了霜好才起身。
一盒巧克力和刚才的打抱不平,足以让她找回和秦政的熟络线。
她把包塞到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等她的秦政怀裏:“一起走吧。”
秦政没说话,点头默许。
两人同排走在校内长长的道路,霜好脑海裏循环播放张荣课上说的话。
如果当时站起身怼张荣会怎样?嗯…会死的很惨吧。
她自问自答,皱皱眉。
“秦政。”
“嗯?”
霜好犹豫了将近半分钟开口:“上午的事你不怕被骂吗?”
“为什么要怕?我又没做错什么。”
听罢,霜好心裏如同过电一般发麻,性格落差是有的。
而且,
他没做错……
是啊,就算他做错了又怎样。
秦政家裏有钱有势,无尽的钱和爱同时拥有。按理来说,脾气早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养傲了,是没什么话不敢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