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动静弄得大了些，正喝着，身后蓦地传来一声沙哑的低吟。
林锐身形微顿，端着水杯转过身去，果然看到叶承予露出被角的右手动了一下。
不紧不慢地喝完水，林锐走回病床边，俯身查看叶承予的情况，却见叶承予仍旧紧闭着双眸，眉心蹙起。
他轻轻推了推他，对方眉心的刻痕又更加深了，薄薄的眼皮下，眼球不停转动，似乎正沉浸在某种噩梦之中，不得解脱。
林锐唇角抽动了一下，神情无比冷漠。
抱着手臂，看好戏似的欣赏了一会叶承予被噩梦缠身的痛苦，而后，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上，拿出手机给自己点了个外卖。
临近午夜的时候，叶承予终于醒了。
彼时，林锐窝在沙发里，等他等得快要睡着，迷迷糊糊中感觉病床那边有响动，乍听之下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听见几声带着绵长鼻音的痛苦呻吟后，方才猝然惊醒。
叶承予大睁着双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的方向，满头满脸的汗，苍白干裂的唇半张着，口中不断低声喃喃着什么，呼吸急促，浑身发抖。
林锐慢慢靠近了他，这才听清他念叨的是个“痛”字。
“承予哥？哥？”
林锐试探着唤他，然而叶承予却似乎毫无所觉，他伸出一只手，在叶承予眼前挥了挥，果然，对方连眼神都无半点变化，痴傻了似的，只一个劲地叫着痛。
林锐眸光动了动，心知他大约还未完全清醒，于是安下心来，又准备回去继续休息。
一转身，余光恰好扫过床头，那里放着一堆内外用药，里面一只牛皮纸小袋子装的止疼药尤为醒目，林锐回眸瞥一眼已然疼到神智不清的叶承予，鬼使神差地伸手，悄摸摸将它收进了自己口袋里。
这行为着实有些下作了，林锐破天荒感到一丝心虚，望着叶承予被汗水浸透的脸庞，思来想去，终是去浴室拧了条毛巾来，给他擦脸。
冰凉的毛巾接触到额头，叶承予浑身一个激灵，眼睫颤了颤，涣散的眸光也随之一点一点凝聚。
林锐心里一突，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紧张，他眼看着那双眸子慢慢地开始转动，在自己脸上定格，接着，不动了。
林锐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然而，叶承予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扯动唇角，露出一个安逸的笑：“……抱歉，又麻烦你照顾我。”
“？”
林锐愣住了，即便那嗓音早已嘶哑难辨，有气无力，但带给林锐的震撼却分毫不减。
叶承予这是……傻掉了吗？
不过很快，林锐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只听叶承予继续说道：“对不起啊，锐，是我太没用了，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不过你放心，我能感觉到，王溯就快要对我失去兴趣了，我们很快就能自由了。”
“…………”
“你……”
林锐蹙起眉头，反应了一会，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他的额头，果不其然，那里烫得吓人。
林锐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病糊涂了。
望着病床上脸色苍白，不断胡言乱语着的人，林锐神情少见地透出几分复杂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回应他点什么，却又无所适从，犹豫了片刻，还是狠狠心去叫了医生。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过后给他开了几瓶镇痛消炎的药水，重新挂上点滴。
林锐有些不放心：“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医生正在做记录，听见他这么问，头也不抬道：“放心吧，目前看来，身体各项数值都是稳定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发烧是因为伤口有点炎症反应，而且人在半夜是最容易发烧的，正巧赶上了而已，你今晚多注意着点就行。”
林锐点了点头。
医生合上记录册：“有什么事直接叫我们就行，对了，外用的伤药，要按时给他擦，内服的等他清醒了再吃，明天早上烧退了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行，辛苦了。”
医生走后，林锐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叶承予已经又晕过去了。
林锐支着下巴，盯着叶承予病态潮红的面庞看了半晌，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那袋止疼药，放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