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斩棘楞楞地看着他,一瞬间觉得这个场景极其熟悉,仿佛在梦中演练过千百回,他一如自己所想地开口了:
“――祁决。”
那样的理所当然,仿佛他一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应该叫这个名字。
“……祁……决……吗?”
少年低着头,把这几个字在唇舌间辗转了一遍,像是尝到了甜味似的笑起来:
“――真好听。”
祁决从此在温尔特的府邸裏住下来,这个由“毒瘤”特伊斯伯爵带回来的小孩儿,人缘却明显地比特伊斯好了很多。
似乎根本没有人不喜欢他。
实际上沈斩棘自己也想不明白,特伊斯这张脸不说是颜值巅峰,虽然没有祁决那种一看就能让人忘不掉的气质,但光是皮相上的诱惑,再加上自己每天笑脸迎人,竟然还没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小正太来得受欢迎?
难道是这裏的人的审美问题???
于是沈斩棘对自己二十年的风流生涯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仿佛所有的事情放在祁决的身上仿佛都会变成理所应当。
温尔特也很纳闷,自己的宅邸,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竟然是他自己。
――他当然是不同意的,对于一个陌生人住在自己宅邸这种事情,很可能会给他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也不知出于什么私心,他是私下裏把德塞普信“请”过来的。
这个小孩长得出奇的好看,甚至不像是能在骯臟的街头讨饭的下等人,但温尔特不喜欢他,尤其是那双眼睛,他能从裏边看出来的,十之有九都是虚伪。
――这个小孩让他心悸。
温尔特在心裏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这个碍事的小孩儿赶出去,可是肚子裏的话一说出口,就变成了“你可以留下”。
老管家在一旁,像是大吃一惊似的盯着他,温尔特只能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那表情像是被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德塞普信垂着眼眸,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谢后,踏着新特制的小皮靴跟着女仆走出去。
女仆很开心地拉着小孩的手,温尔特看见他侧过脸来瞥了自己一眼,灰蓝色的瞳孔中流露出极端恶劣的情愫,随后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嘲讽自己的愚蠢。
“我觉得留着他也没什么。”一旁的老管家忽然说道。
温尔特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刚想呵斥,却是有一股很奇异的念头强烈地侵占了自己的脑海――
――是啊,留着他,也没什么。
沈斩棘坐着马车去接芙丝·洛因兹的时候,刚巧是下午1点,太阳很好,贵族们就偏爱在这种天气裏举办宴会。
驾车的又变成了那两个车夫,只不过忌惮着沈斩棘手裏的刀子,这次他们的的确确是收敛了很多,平日裏趾高气扬的壮马也压低了头颅,这辆被人们深刻铭记在心的马车,以一种极其低调的方式混进了来往的车流。
芙丝今天穿的是一条粉色的克裏诺林裙,上边镶嵌的钻石简直让沈斩棘怀疑这么一件庞然大物的裙子会不会把她的那小身板压垮。
但这件克裏诺林裙的确是很好地把女孩儿的身材体现出来,她画着很精致的妆容,显得比上次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她的手上举着一把大羽毛扇,半掩着自己的脸,面若桃花,沈斩棘隔着车窗看了她一会儿,很潇洒地站起来,他按着车门跳下车,几步走到了芙丝的面前。
在芙丝期待的目光裏,他彬彬有礼地把手别在身后,很标准地行了一个绅士礼,笑道:
“美丽的小姐,您今天真漂亮。”
芙丝怔怔地看着他,一路从脸红到了耳根,原本就抹了腮红的脸显得格外鲜艷,她用扇遮住了大半边脸,强作矜持地轻轻把手放进了沈斩棘的手裏。
沈斩棘笑着牵起了她的手,小心地避开了泥潭,他牵着她为她打开了车门,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芙丝又红着脸把扇子往上遮了遮,提着她厚重的裙摆坐进了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