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滑闭,将迪特里希医生和护士那带着不安的最后一眼彻底隔绝在外。
贝托蒂嘉依旧半靠在床头,柔软的丝绒靠背此刻却像针毡。冷汗浸湿了她的鬓角,心脏仍在胸腔里不规律地擂动,那份源于血脉的惊悸感并未完全退散。
然而,比生理不适更强烈的是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带来的压迫感。
尼科尔森少将那带着审视和评估意味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贝托蒂嘉身上,尤其在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的手上停留了许久。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尼科尔森直接迈步走了进来。
“贝托蒂嘉·伊露玛,”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直接,带着军人特有的粗粝感,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或者,我该叫你艾莉森·罗?”
他的开场白直接戳破了她曾经的伪装。贝托蒂嘉的心脏又是一紧,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起下巴,迎向对方的目光。
“废话不多说。”
尼科尔森似乎很满意她眼中一闪而逝的警惕
“我对你那些小秘密没兴趣。我只关心一件事——隆德贝尔。”
贝托蒂嘉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图。在欧洲军区,葛普议长的势力范围,尼科尔森作为其麾下的少将,此刻来逼问隆德贝尔的情报,目的不言而喻。
她和阿姆罗的关系,以及她腹中的孩子,都是葛普一方的重要筹码。
一股怒意混合着极度的戒备在贝托蒂嘉心底升起。
“尼科尔森将军,我想您找错人了。我只是一名被贵方非法拘禁的记者,对联邦军的军事机密,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
尼科尔森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了一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贝托蒂嘉。贝托蒂嘉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尼科尔森身上的烟草味。
就在贝托蒂嘉的神经绷紧到极限时,尼科尔森脸上的凶悍表情忽然像潮水般褪去。他慢慢地地踱开两步,走到那扇只有狭窄缝隙、透进冰冷人造光的合金防爆窗前,伸出粗壮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那坚不可摧的金属板。
“不过,贝托蒂嘉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在这个漂亮的鸟笼里待着,对你,对你肚子里那个……特殊的小东西,真的是长久之计?”
贝托蒂嘉的心猛地一跳,尼科尔森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咧嘴笑了笑.
“别紧张。我对那孩子没有恶意。相反,我很清楚,祂是你最大的护身符,也是你最大的麻烦。”
他踱回床前,微微俯身。
“葛普议长,还有那些老狐狸,把你当成什么?一个用来挟制阿姆罗·雷的完美筹码...所以他们给你最好的房间,最好的医生。但你想过没有,一旦阿姆罗·雷做出了什么让他们无法承受的事情,或者,他们觉得这个筹码的价值已经榨干,甚至可能变成威胁了,你觉得这个鸟笼,还能这么舒适吗?”
尼科尔森的话这正是贝托蒂嘉日夜担忧的。奢华的环境掩盖不了人质的本质。葛普的温和是权衡之计,一旦局势失衡,尤其是阿姆罗为了她而做出极端行为,她毫不怀疑自己和孩子的下场。
贝托蒂嘉的呼吸乱了,护住小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她感到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孩子也在害怕吗?
“将军……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尼科尔森站直身体,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你想逃出去吗?”
贝托蒂嘉难以置信地看向尼科尔森。
逃出去?这个代表着囚禁她一方势力的将军,此刻问她要不要逃出去?
这是试探还是陷阱...
无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军,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这里是联邦军苏黎世基地,我是被葛普议长下令‘保护’在这里的。您是欧洲军区的将军...您是在向我提出一个背叛联邦的提议吗?”
尼科尔森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背叛?别说得那么难听,记者小姐。这是为你也为你肚子里的孩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只看重实际的结果。你觉得事到如今葛普议长和他那艘破船还能开多久?你还不知道吧,新安特卫普早已经被破晓所攻陷。地球圈这艘破船,漏水的地方可不止一处!”
“新安特卫普...失守了?”
贝托蒂嘉的震惊是真实的。她被困在此地,对外界消息几乎完全隔绝。这意味着破晓已经占据了巨大的优势。
而阿姆罗...他刚刚经历的危险,是否就源于此?她的心再次揪紧,同时也对尼科尔森话语中透露出对葛普的不满和悲观感到一丝异样。
一个忠诚的少将,会在私下对一个人质如此露骨地批评自己的最高领袖和当前的战局吗?
“没错!老家都被人端了!”
尼科尔森大手一挥,动作带着一种粗犷的暴躁。
“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在这里,就是葛普手里的一张牌,一张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用来刺激阿姆罗·雷发疯的牌。你想想,如果他知道了你在这里的处境,知道了你肚子里这个孩子的特殊……他会怎么做?”
阿姆罗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