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量了一番,答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若带你走了,你父亲必不肯罢休。我倒是东躲西藏惯了,无所谓,可你从小锦衣玉食,真的受得这样的生活吗?”
“受得了!”
我便带着他翻墻走了。
我连夜带他离开洛城,往西南走。西南巫国多山,地形覆杂,好藏人。只是奇怪的是,赵怀英并没有派人来追。
“他知道是我自己想走的,”游儿说,“我让他伤心了。”
好像确实是伤心了。我好几次看见他坐在师姐的画像前发呆。
“你跟他说,我会回去的。”
我便操纵着墨水在纸上写:“游儿会回去的。”
“掷秋?”
“是我。”
他皱着眉头坐在那裏,两鬓的头发几日之内似乎白了许多。他仿佛有许多问题要问,仿佛又什么都已明了。说:“知道了。”紧接着又跟了一句:“叫他照顾好自己。”
我从水裏出来,游儿等在岸边,头发丝被火光照的通透,整张脸却因此埋在阴影之中,他问我:“父亲可说了什么。”
“叫你照顾好自己。”他跟着我走到火堆边,见我没有别的话要转述了,嗯了一声便坐在火堆旁发呆。
我见他似乎有些失望,便问:“你想要听什么?”
他摇头。自他渐渐长大后,性格一日日变得沈闷,最近尤甚,经常一整日也不开口说句话,只是跟着我东奔西走。我有些担心。我知道他有心事,只是他不愿意同我说,我也不好逼问。
第二日我带着他转而向北去。南方多山、多水,秀美却也逼仄,或许他需要一个宽阔的环境。草原是戕族的地盘。我们在集市上买了一群羊,混在牧羊人中间。我假装自己听不懂戕族语言,故意在集市上摔了一跤,扭了脚,于是整日躺在羊群裏晒太阳,支使游儿去跟人交际,采买生活用品,洗衣做饭。一个月过后,他就学会戕语,晒成同这草原上的人一样的肤色了。
有一日,住在附近的索达家的婆娘赶着羊群和游儿一同从水边回来。远远指着我说:“那就是你师父?”见游儿点头,又说:“伤了一月还不能走路,可要当心了。”
我不悦,从羊群裏站起来,快走了几步,扬声道:“这位大姐,何出此言吶?”
那大姐却笑了:“这不是听得懂吗?就知道你在这装呢。孩子这么辛苦,你为人师的,不担着点?”
我便问游儿:“你辛苦吗?”
游儿摇摇头,说:“不辛苦,师父是为我好。”
大姐笑说:“倒是我多管闲事了。反正你脚也好了,不如今天到我哪儿去,一起吃酒?权当赔罪了。”
这个大姐的意思我明明白白的。有一次她带着她女儿来这儿放牧,小姑娘的眼睛一直钉在游儿身上就没挪开过。那小姑娘看着天真活泼,与游儿沈闷的性格倒是可互补一二。我便一口答应了。却不料,到了他家的帐篷裏,坐着个瞎了一只眼的姑娘,浓眉大眼,头发黝黑,模样尚可,看着快三十了。那大姐捅捅我的腰,介绍道:“阿秋,这是我亲妹艾玛,是我们草原上最文静的女孩子。”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的意思。那大姐又对那姑娘说:“艾玛,这位就是游小哥的师父。”说完把我往裏一推,“你们聊聊。”转身乐呵呵的走了。
我转头找游儿,哪知他早被小姑娘拉到一边说悄悄话去了。踌躇片刻,到底是在那姑娘身边坐下聊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