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正盯着水面发呆。
我终于确认他的身份,心中一喜,往黄仁肩上用力一按,借力跃上屋顶。
黄仁长我几岁,与我坐了六年同桌,一心想当我师姐夫。却不敢同师姐说话,便想着曲线救国,整日与我厮混,对我的脾气了如指掌。见我如此行事,当即知道我这是奔着圣像上那人去的,急忙朝我喊道:“别去!你不知道,那人是去年秋天来镇上的,听说是鸿元圣人的旧友,是位得道高人,厉害得很——唉,总之你快下来!”
师公的旧友?他怎么会是我师公的旧友?难道是当年师公将恶蟒封印在南极岛时曾与他相识?
我不得而知。然而我定要找他问个明白。于是朝黄仁摆摆手,让他别管,踏着屋瓦径直向前。一路蓄力,到了广场处奋力一跃,越过中央广场接踵摩肩的人群,踏着小树林的枝叶翻上了圣像指尖。圣像摊开的左手掌心搁着一座玉石雕成的微型水师镇。那麻雀原本在石镇高高低低的屋顶上蹦跶得正欢,被我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向前扑楞几下翅膀,一头撞在圣像腰部,僵硬地坠跌下去。我刚想过去救它,却瞧见那鸟儿晕晕乎乎地被树叶托起,懵懂地呆滞片刻后,晃晃脑袋,醒过神来飞走了。
便放下心。扭头问那人:“小黑,你怎么会在这裏?月芽儿——”
我的心骇了一跳。浑身一颤,猛地噤声,一股凉意从背脊窜到后脑。只见那分明长着小黑模样的男子早已转过头,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看。那眼神冷漠无情,又充满算计,像是在打量一只蝼蚁,琢磨着如何能叫这擅自扰他清凈的小东西死的更惨烈些,浑身涂满鲜血,恐惧尖叫,却求死不能,受尽折磨,方才咽气。好出了胸中那口恶气。
——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直觉告诉我,他做得到。这世上无人能够阻止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攥住了我的身体。我头皮发麻,浑身僵硬,无法思考。只想立即转身,远远逃开,去到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
——可是,我得知道南极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咬紧牙关顶住压力,故作平静地直视他的眼睛。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眼神阴冷如毒蛇,嘶嘶地朝我袭来。忽然楞了。眼眶登时湿润,嘴巴高高扁起,像是要哭,却又忍住。他猛地站起来,一个跨步迈到我身前,一阵手足无措后,声音竟然十分颤抖。他哽咽着说:“是你……是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说着张开双臂,似乎想拥抱我。
他身上那股子铺天盖地的恶意早已无影无踪。然而我心有余悸,更何况他比我高大不少,身材又比我健硕,压迫感越发强烈。
——更何况,我们似乎没有这么熟。
我侧身避开,接着之前的问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南极岛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见我拒绝,露出小孩子得不到心爱礼物时的表情,颇为受伤地停住了。听见我的问题,又马上高兴起来,开口答道:“没有什么——我睡醒后太饿,看见十来个修为颇高的异人,正好填肚子,就一口气吃了。哦对,有朵百来岁的小莲花,没什么道行。身上又有你的气味,我一心软就让她逃走了。怎么?可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低下头丧着张脸:“是我的错,下次会小心一些。”
我楞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