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刺青
地牢中，寒钰黎被锁链捆绑在刑架上，闷不作声的低着头。
他悔。
悔于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他摇摇头，自嘲的一笑。
那安凚侯几句话，就让自己头脑发热，忍不住怒火，动了手。
自己真是愚蠢至极。
是啊，其实仔细一想，他就是一只被折断了羽翼的金丝雀，被晏韶澜关在这王府之中。
自己的一举一动，他又怎会不知道？
他在懊悔，可也在害怕。
既然晏韶澜知道自己的行动，那必然也知道鹤萧他们的情况！
他害怕晏韶澜会对鹤萧他们动手。
……
他还想继续想些什么，可是註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满脑子都回荡着晏韶澜的那句：“难道你忘了？本王是百毒不侵之躯！”
他这句话意？
我和他之前认识吗？
为何他要这么说？
寒钰黎快速把自己前半生回忆了个遍，才恍惚想起：“小……燕子……”
他黑羽绒般的睫毛迅速睁大，瞳仁都在颤抖。
回忆起十九年前，他自己偷偷从寝殿带了两块儿荷花酥给小燕子。
两个人坐在树下，寒钰黎单手拖着下巴，看着小燕子双手拿着糕点，慢慢往嘴裏送，细细品尝着。
两边腮帮微微鼓起，小仓鼠一样，好可爱。
而暗处，一只蛇一直在悄悄盯着他们。
当两人察觉时，那只蛇已经窜出来，一口咬在了小晏韶澜露出来的一小节白皙的手腕上。
寒钰黎反应较快，立马抽出匕首将那只蛇割成两段。
蛇死了，失去意识，松开了口，掉到草地上。
寒钰黎随后急忙抓住晏韶澜的胳膊，防止毒液扩散。
拉着他站起身，刚想喊人叫太医，
晏韶澜却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拦住了他。
相对于寒钰黎，晏韶澜倒是平静的多。
不紧不慢嚼完嘴裏剩下的糕点，然后奶呼呼的说：“
阿黎，你不用担心我，我从出生就是百毒不侵之躯，区区蛇毒奈何不了我的。”
说完还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母妃不让我告诉任何人，你也别跟别人说啊。”
……
“晏韶澜……小燕子……”寒钰黎盯着石灰地面，目光呆切，但嘴裏一直重覆着这两个名字。
一直在脑海把这两人反覆对比。
他想找出两人的不同，因为他接受不了事实。
他也根本想不到，小燕子会成这个样子。
“怎么……会呢……”
牢房间一滴水滴下，滴入泥土，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可这滴水却滴在了寒钰黎的心上。
激起涟漪，波向岸边，最后撞入他的胸腔。
从出事那天起，直到今天，一共四日，晏韶澜入宫中一直没有回来，这四日他一直伴在小皇帝身侧，处理朝政。
仿佛用这种方式，以忙碌，去压下心中的怒火中烧。
晏韶澜一气之下，命人对寒钰黎动了刑，每日一次，第一日二十鞭，第二日二十杖，第三日二十杖，第四日……二十杖……
第一日的鞭刑给他开了皮，往后几日的杖则，板板打在伤口上。
这样会更加痛苦。
痛……才能长记性啊！
任何人都可以背叛他，但，只有钰黎不行！
第四日牢房
晏韶澜走到关押寒钰黎的牢房，寒钰黎已经被锁链半吊在牢房之中。
牢门两侧的墻面各伸处一条锁链，将他的胳膊打开，只穿着一层中衣，身上鞭痕蜿蜒。
衣服被刑具打的破烂，鲜血从伤口渗出，染了白衣，躯体被青黑的锁链盘旋捆绑，宛如盛开的玫瑰花。
被晏韶澜扭断的那只手无力的垂着，因为淤青已经开始发肿。
脚下的鞋子被扒，露出白皙的双脚，重物用锁铐捆绑在脚踝上，双腿并拢，整个人几乎成“十”字形，被吊住。
只不过双臂高于肩膀之上。
晏韶澜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有些病态欲望的喜悦，可还有一部分。
是心疼。
晏韶澜不准任何人送水送饭，寒钰黎整整四日，米水未进，嘴唇已经有些爆皮，干到发裂，形成血纹。
披肩散发，狼狈至极，脸色发白，甚是憔悴。
倘若寒钰黎武功还在，还能勉强撑住晏韶澜非人的惩罚。
他毕竟是武将，傲骨不能弯！一直在挺着，一直在挺着。
但是现在，真的挺不住了……
入眼的，先是一双玄青长靴，然后是那双修长的腿，还有那熟悉的身影。
但他现在根本凑不出一缕完整的意识和力气去看晏韶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