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她
沈灵瑶一直觉得薛应离是有些病.娇属性的，虽然不常常表露出来，但在特定的时段便会显露，例如现在。
温和安静的室内，只有烛火发出的“劈.啪”声在这一隅裏回荡。
烛火的光影落在少年的脸上，拂退了他身上的冷气儿，一双昳丽却又冷厉的眼裏藏着笑意，只是这笑意却深不见底。
分明受了伤，还笑得出来？甚至让灵瑶加重力道？
沈灵瑶抬眸扫了眼薛应离，并没有听从薛应离所说的故意加重力道去覆压他的伤口。
她要是真的听了薛应离的话，岂不是遂了他的心意？
她的任务不正是要让薛应离厌恶自己，最后死遁回家吗？
沈灵瑶不仅没有加重手上的力气，反而刻意放慢了动作，笑意吟吟道：“想要我加重力道去压你伤口，好以此感到别样的欢愉呀？”
薛应离不置可否地挑挑眉，他和沈灵瑶互相知道对方的底线，这也不算什么。
却听沈灵瑶继续弯唇一笑：“不好意思……我就不听，你要我去使劲儿压你的伤口，我偏就要轻轻地给你包扎。”
灵瑶边说边用帕子将伤口周围的血渍擦拭了干凈，她特意将动作放得很轻，以至于薛应离觉得像是羽毛在他的手腕上滑动。
酥酥痒痒的这种触感令他不舒服地皱起了眉。
然而沈灵瑶捕捉到了薛应离不耐的神情后，嘴上的笑意却更深。
薛应离越是厌恶她，她离回家就又近了一步，不过最重要的是薛应离这个小疯子和旁人不同。
你越是对他好，他越嫌弃你多管闲事，对你的厌弃也更多。
这样一来，她甚至可以借着为他好的方法去提升厌恶值，既能尽早回家，又能不违背自己的良心。
舟舟还挺会给她选任务对象的。
“好啦，给你包扎好了，你这些日子沐浴时记得别让这只手沾水就行。”沈灵瑶将药箱收拾好后，回头才发现薛应离一直盯着她系的蝴蝶结在看。
“你给我绑的什么东西？”薛应离颇为嫌弃地睨了眼手上的白布，类似于蝴蝶翅形状的布条，简直是个累赘。
沈灵瑶摆摆手笑道：“这叫‘蝴蝶结’，多好看啊？”
薛应离原本想直接撤掉这累赘布条，但一想到沈灵瑶肯定会上前阻拦，又要吵得他头疼后最终收回了手。
倒是沈灵瑶满意地瞧了瞧自己绑的蝴蝶结后，才又凈了手爬回了柔软温暖的榻上去。
不得不说，作为王府的一等丫鬟，能够睡这金丝软枕，盖这蚕丝被，可见原身小瑶在明烟心裏绝非只是个奴婢。
沈灵瑶到现在还没想通究竟是那个地方出了岔子才会让明烟日后成为不近人情的妖鬼之王。
她想着想着，睡意再次袭来，睡得正迷糊时，忽听身边人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沈大小姐，你就那么喜欢蝴蝶？”
是薛应离的声音。
沈灵瑶点点头，由于睡意席卷，所以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许：“是啊，最喜欢蝴蝶了。当然了，像你等不懂风情的人，自然不知道蝴蝶振翅而飞的美了......”
时间忽晃而过，在心魔镜裏的一月可以抵正常世界的一日。因此酆都城才过了两日时，心魔镜裏已过了两月。
沈灵瑶与明烟的关系愈发得紧密，萧与尘告诉沈灵瑶务必要抓住明烟这条线，因此沈灵瑶每日当值时，都会想办法跟明烟套近乎。
是日难得天空放晴，明烟将伤养得差不多的席玉带去了王府花圃裏散步。
暖阳高挂，柔和的光影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明烟端坐在石凳上，对面前的席玉道：“玉郎，你跟我一起读噢。明——烟，双唇紧闭后再打开......”
近来席玉的身子渐渐好转后，已经能够尝试说出人类的语言。
并且沈灵瑶註意到席玉的身子好转后，连带着放在他们房中的更漏也运作得更快了些。
灵瑶双手抱胸站在廊亭旁，看着耐心教授席玉说话的明烟，脑子裏忽然浮现出“岁月静好”这一词。
所以到底是什么导致了鬼城裏的事呢？
沈灵瑶很疑惑，正当她疑惑时，明烟忽然转头看向她。
“瑶瑶！”明烟轻声唤到。
“我告诉你个秘密吧。”明烟凑到了沈灵瑶的耳边，小声开口。
明烟才起身，身后的席玉立刻拽住了她的衣袖，像只被人抛弃的小狼崽，低声道：“小......小殿下......”
明烟安抚性地摸了摸席玉的头，笑道：“听话，你先坐好，我和瑶瑶有话说。”
席玉很听明烟的话，立刻就坐了回去。
明烟嘴角的笑意更甚：“瑶瑶，我告诉你呀，我想......嫁给席玉，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沈灵瑶惊得圆眼一瞪。
明烟贵为平阳侯府的王姬，王爷怎么可能愿意将她下嫁给一个小狼奴呢？
不过......
这也许就是心魔镜的癥结所在。
只听明烟柔声说到：“瑶瑶你知道的，我呢希望全天下的女子都能够有书读，所以求了阿爹好久才让他同意我兴女学。”
“办女子学堂，然而世人全都鄙笑我，你瞧着这府中上下对我都恭恭敬敬的，背后都在说我不自量力呢。”
明烟生得很好看，笑起来时，远山眉弯弯如柳，一双眼更是亮如星辰：“只有你和席玉不会在背后讥笑我，不仅如此，席玉还会帮着我一道整理供女孩儿们习.读的书籍呢，他大字儿都不识几个，还非要点灯燃烛，彻夜守在书房帮我梳理呢。”
“你说，我能不能嫁给席玉呀？”明烟边说边摇了摇沈灵瑶的手。
沈灵瑶粲然一笑：“能的。”
虽然不知最后结果如何，但灵瑶此刻不想伤明烟的心。
明烟高兴地原地转了一圈：“那你说我办的女子学堂以后会被人认可吗？会有更多的女孩子能够读书吗？”
灵瑶记得明烟有在暗中开办女子学堂，只是学堂裏的小姑娘并不多，大多是因为家裏人认为女子读书并无益处，即便是不收束修也无人愿意将家裏的女孩儿送往学堂。
但明烟却从未动过关了女子学堂的念头，反倒是亲自去学堂授课，明明作为王姬不需要躬身前往的。
看着笑颜如花的明烟，灵瑶的嘴角也不自觉一弯。
傍晚的阳光柔和又温暖，圈起的光晕洒在两名少女身上。
灵瑶拉起了明烟的手道：“会的，以后的女孩子都能念书的，不会再常年囿于深宅大院，被折断了羽翼，最后溺.死于柴米油盐中。以后的学堂能让她们走出深宅，随心而行的。”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呀？”明烟轻声一笑。
沈灵瑶也回以轻笑：“因为会有像王姬你一样的人去努力开办女子学堂呀。”
明烟歪头，笑得眼眸微瞇，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示意沈灵瑶弯腰：“对了，我有件事儿想问你。”
灵瑶：“您说。”
明烟的脸颊猝然变得红彤彤的，她拉着沈灵瑶避开了席玉：“就是......”
“阿离跟我说他和你亲过了，那你此前还没和阿离成亲时，你们有亲过吗？”
“什么？亲哪儿？”灵瑶皱眉。
沈灵瑶的声音陡然拔高，明烟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说到:“就是……亲嘴唇呀？你们成亲前有亲过吗？”
“啊？”沈灵瑶顿了顿，随后目光瞥向了站在廊亭下候着的薛应离。
少年负剑而立，额前碎发下，掩盖着黑色的抹额，高束的马尾被风吹起，紫色发带时不时漂浮而动，一身玄衣衬得其身形劲瘦，落在他肩上的红梅花瓣倒是成了别样的点缀。
薛应离像是感知到了沈灵瑶的目光，抬头望了回来，目光裏带着几分不屑与轻嘲。
沈灵瑶心裏泛起一阵冷笑。
装，继续装，看起来连“榻上比武”都不知道，背地裏在明烟那儿都说了些什么啊？
她什么时候跟他亲过？
还是亲嘴？
凈说些胡话！
沈灵瑶还没回过神来，就听明烟继续说到：“是不是呀，你们成亲前有亲过吗？实不相瞒，近来我和玉郎独处时，我......我有些忍不住。”
灵瑶疑惑出声：“忍不住？什么忍不住啊？”
不是，这事儿她也不懂呀，明烟问她那可真是问错人了。
她手机裏存的小视频都还没看过呢。
明烟的耳根也随之一红：“哎呀，就是......你和阿离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不会想要跟他亲近，想要亲他吗？”
沈灵瑶睁大了眼，发间的兔绒随风而动，像是雪花在飘转。
青天大老爷，她怎么可能去亲薛应离？
她都能想象到薛应离拿着寒冰剑抵在她脖子前，冷声道：“大小姐，你想做什么？”的景象了。
看着沈灵瑶的神色，明烟恍然大悟道：“噢，我懂了，你不想和阿离亲近，但是他想跟你亲近，都是他想吻你，对吧？”
沈灵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过看着明烟像是问不出来不罢休的样子，灵瑶抚了抚下巴，余光瞥了眼神色自若的薛应离后，突然压低了声音他对明烟道：“是呀，都是他想吻我，他爱我爱到无法自.拔，这也属实让我有些无奈。”
明烟：“真的？”少女拽着沈灵瑶的衣袖轻晃：“那他在做那种事儿时，一定很温柔吧？”
灵瑶顿了顿，半晌后才应答：“也......也许吧。”
她怎么会清楚这事儿。
明烟同灵瑶又说了几句后，便以要和席玉一同整理新采买回来的书籍为由，支开了沈灵瑶，灵瑶当然知道明烟这是不想让自己在这儿杵着，耽搁她和席玉相处。
恰好萧与尘昨夜就用传声玉联系了她和薛应离，说是有要事相商。
沈灵瑶从廊亭下退了出来后，拢了拢披风，才跑到了薛应离的身边。
“走吧！去找萧与尘！”沈灵瑶迈着小步子，跳着往前走。
她在这心魔镜裏可算是真真实实地见过了雪，在雪地裏迈步倒还有趣。
然而她等了半天，薛应离都没有跟上来。
“你怎么不走啊？”灵瑶回头询问。
却见薛应离总算是提起了腿，朝她走了过来。
他垂首敛眸，看着沈灵瑶，轻声嗤道：“听闻我爱你爱到无法自.拔？次次都是我想吻你？”
灵瑶：“......”
差点忘了薛应离是玉虚宫弟子，自然可以听见她和别人的对话。
“那我不是为了先劝住明烟才那样说的吗？”灵瑶低头，百无聊赖地拨弄了两下薛应离手中长剑的剑穗。
谁知薛应离一把将剑穗从她手裏抽.出，那副样子俨然在说：“别拿你的手乱碰我的剑。”
沈灵瑶被他一惊，突然道：“那你不是也对明烟说你亲了我吗？咱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好不好？”
薛应离倒云淡风轻的，没被眼前恨不得挥出爪子来挠他脸的沈灵瑶所吓到，只是轻飘飘地说到：“沈大小姐，我只是根据原身阿离的脾性回答了明烟的问题，但并没有像你一样添油加醋。”
沈灵瑶：“差不多啦，意思都一样的。”
她才说完，就见萧与尘姗姗来迟。
“灵瑶姑娘！师弟！”萧与尘似乎是才忙完，额前满头汗。
沈灵瑶好心将帕子递给了他：“与尘少侠，擦擦汗吧。”
萧与尘才忙完了春宵宴的采买，又赶着去分发了新岁王爷赏赐给各奴仆的银子，这才赶来。
他笑着将沈灵瑶的帕子接过，只是还不等他用帕子擦汗时，一道剑风划过，将锦帕斩断。
萧与尘转头对上少年清澈的眸子。
猎猎寒风中，只听薛应离笑着开口：“抱歉啊大师兄，许久没有动过剑了，一时没拿稳。”
沈灵瑶：“......”
你要是对我有意见你就直说，别整这些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