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
顾云清起了个大早，昨天周霭把衣服提前准备好了放在她房间。顾云清拿在手上。清洗过后，原本味道刺鼻的衣服散发出洗衣液的清香，面料变得更加柔软。
顾云清换好，看着镜子裏的自己，宽大的外套套在身上，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袖子向上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一条腰带系在外面，衬得人身形修长挺拔，裤子略微肥大，垂到脚腕处，遮盖住脚上的一部分运动鞋。
周霭和顾铭早已起床，顾云清下楼时，他们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听到动静，两人不约而同转身，看清眼前的人，皆一楞，第一次看到女儿这副装束，一时移不开眼。
顾云清被他们看得不自在，问：“有什么问题吗？怎么一直看着我？”
“没什么，快来吃早餐吧。”周霭率先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杯豆浆放到顾云清的位置上。
而顾铭就不一样了，直到顾云清走到桌前坐下他才回过神来，望着女儿：“我们云云长大了，以后是个小大人了。”
周霭在旁边拆臺：“她呀，只是人长大了，心理可没跟着长大。”
顾云清喝了一小口豆浆，跟没听到似的，低下头开始缓慢的吃早餐。
顾铭吃完上班去了，走之前不忘嘱咐女儿一句：军训註意些，别受伤。顾云清点头。
他走后，周霭和顾云清仍坐在那裏，“吃完把书包再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遗漏的。”周霭嘱咐道。
“嗯。”顾云清回答。
书包放在沙发上，昨天晚上周霭已经陪她把东西收拾了一遍，例如：水杯、防晒霜、纸巾等。
顾云清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妈，我去学校了。”顾云清拿起玄关处的军帽，关门前对着屋裏的周霭说。
一路上，路人也许是鲜少在生活中看到顾云清这样的着装，目光纷纷落过来，顾云清觉得自己像是在动物园被人围观的动物，不由地加快脚步。
到达班级，顾云清依然坐在昨天报到时的位置。
时欢早早地来了，她性格开朗，很快就能交到新朋友。
此时她正和旁边的新同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没过多久，时欢转过头来向顾云清介绍新同学，“云云，这是刘一璇，她可是你的校友呢！”
“一璇，她叫顾云清，我的好闺蜜。”时欢不忘向刘一璇介绍。
“你好。”顾云清微微颔首。
女生较为内向，见顾云清主动和她打招呼，回道：“你好。”
“你也是从晋阳小学毕业的？我也是哎！你在哪个班呀？我怎么对你没什么印象呢！”看到有人和自己毕业于同一所小学，顾云清不免好奇。
刘一璇被问得一怔，思索几秒后，不紧不慢地一一回答：“嗯，我读的是六班。而且学校裏这么多人，你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
“说得也是哦。”顾云清想想觉得没错。
话题聊完，两人都不是特别开放的性格，一时无话，陷入沈默。
时欢打破尴尬，双手搭着两人的肩膀，“以后，我们仨就是好朋友了。”
班主任李玉红准时踏入班级，身后跟着一位穿着军装的男人。
“各位同学，我旁边这位是你们的教官，我们请教官自我介绍一下。”话毕，李玉红往一侧退去，将讲臺留给教官。
教官走上前，向学生们敬了个礼，出口的声音沈稳有力，吐字清晰，“大家好，我叫郭力，你们可以称呼我为郭教官，未来三天将由我来带领大家，军训需要大家拿出刻苦的毅力和坚强奋斗的精神，如果有同学想要放弃，现在可以举手。”
班级裏安静的落针可闻，学生们完全被教官的气场震慑住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郭力的眼睛在教室裏扫过一圈：“既然没有人举手，我默认为大家都可以做到。其他的我不过多赘述了，现在所有人到外面按身高从矮到高排好，男生一列，女生一列。”话音未落，他已经抬腿走了出去。
坐在位置上的学生们还懵着，脑袋裏一片空白，旁边的班主任第一个反应过来，见没有一个人有动作，拍了几下手掌，“同学们动起来了！”
终于从刚才的震慑中回过神来的学生们手忙脚乱地往外走，大概排了一下顺序。最后由班主任和教官进行微调。
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把队伍排好之后，教官便带着朝操场去。
四百米的环形塑胶跑道和绿草坪组成的操场，操场东面正中是升旗臺，北侧有跳高的横桿和跳远的沙地。草坪被当作足球场，两侧各有一个足球框。南边还有露天的篮球场。
一班的训练场地在升旗臺的左侧。
两列队伍过长，不便于管理，教官把原本的两列调整为四排。
时欢个子比较小，毫无意外的站在第一排。而顾云清和刘一璇身高差不多，一起被排在第二排。
整理好队伍，正式开始训练，第一项任务则是站军姿，两脚分开六十度，腿伸直，双臂自然下垂，五指并拢，紧贴身体两侧，肩膀向后打开，昂首挺胸，目视前方。
教官的要求是军姿一个小时。学生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笔直的站着，像是一棵棵挺拔的小树苗，朝气蓬勃。
但是大家都是第一次接受军训，一时不适应这样的训练方式。刚站了一会，就有个别同学按捺不住，开始东张西望，动手动脚。
教官在队列中穿梭，时不时的停下，调整姿势不标准的同学，一转头瞥见了他们，厉声喝道：“别乱动，有情况或者想要动的话，打报告。”
那几个学生连忙停止动作，恢覆了军姿。
半个小时过去，又有人站不住了，自以为教官看不到，小幅度的甩了甩脚。
然而在整齐的队伍中，有人有动静是十分明显的，教官再次强调：“都站好了，不要觉得自己排在后面偷偷摸摸地做一些小动作我看不到。最后说一遍，要想动，打报告。再让我看到有一人乱动，全体多站十分钟。”
这话一落，其中的警告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所有人都安分下来。
好不容易挨过一个小时，教官允许可以休息了。
别的同学有的坐下，有的活动筋骨，顾云清手脚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导致酸麻，随便一动，那种酸痛的感觉顺着脊骨传遍全身。她缓慢地扭动手脚，适应了一会儿，紧跟着坐了下来。
时欢迫不及待地从前面转过来怨声：“这军训才过了短短不到半天，为什么我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年。”
“谁让你平时经常躺在家裏不运动的，刚好，趁着这次机会让你把之前没做的锻炼都补回来喽！”顾云清损道。
“云云，有你这样说话的嘛！你不爱我了！而且在我看来，这些活动和我平时锻不锻炼没什么关系！”时欢为自己辩解。
顾云清毫不留情地继续打破她找的借口：“是吗？你看看周围，有谁像你一样练了这么点时间，就在这气喘吁吁的。”
时欢气急，又自知在嘴皮子上的功夫赢不过她，于是想搬救兵：“一璇，你听听她说的话，你都不帮帮我？”
刘一璇在一旁将她们的对话全部听进耳朵裏，两人相爱相杀的感情使她不禁弯起唇角。突然被时欢一喊，她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自在的摸了摸额角，抬头：“我要怎么帮你呀？”
“好啊，你们两个，我不和你们说话了。哼！”时欢指着她们两个，说完转回身。
顾云清见她这副小孩子脾气，无奈的摇头笑出声，向刘一璇解释：“一璇。她呀就这样，你别介意，习惯习惯就好了。”
“嗯，我不介意，反而觉得她很可爱。不过，她好像生气了，你不去哄哄吗？”刘一璇担忧道。
“没事，我和她认识好几年了，平时也这样互怼。她的脾气来的快去的快，过一会自己就消气了。”顾云清了解她的脾性。
休息了十分钟，教官吹哨，全体起立。又一次军姿一小时。
一瞬间，学生们哀声四起。教官：“安静。现在开始计时。”
当然他们只是嘴上抱怨，身上的动作很诚实。有了刚刚的教训，再没人随意乱动，有情况的人纷纷打起报告。
“报告教官，扶一下帽子。”
“动。”
“教官，腿抽筋了。”
“动。”
……
学生们都听话不少，教官也变得温和了些。这次让他们站了半个小时便吹哨。进入第二项训练，敬礼。右手五指并拢，手伸平，抬至太阳穴位置，然后放下。
教官在前面喊：“敬礼。”
学生们像波浪似的参差不齐的抬起手。
教官眉心微蹙，沈声：“敬礼。”
再一次重覆刚才的场景。
“我说敬礼的时候，快速地把手举起来到太阳穴这裏，不要有多余的小动作，有的人都抬到头顶了，有的人手还没举起来。手指绷直，不要弯着。再来。”教官强调要领。
接连试了几遍，原来不齐的动作稍稍整齐了些。
反覆重覆敬礼、放下。
后来，学生们一听到敬礼二字，手条件反射地唰一下举起来，已经形成肌肉记忆。
本来每练一个小时休息几分钟，但是因为临近午餐时间，教官便提议中途不休息了。
十一点半，整理好队伍向食堂出发。
华英的食堂，第一层和第二层东侧是小学部的用餐区域，初中部的位置安排在二楼的西侧，三楼是教职工吃饭的地方。
每个班级的桌位是固定的，桌上有饭菜和餐盘，一桌八人，相对而坐。食堂阿姨已经将每桌的饭菜提前分装好在大盆裏，由学生自己拿着餐盘取食。
排着队走进食堂，首先要分配位置，时欢、顾云清和刘一璇被分在了一桌，同桌的是四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一班最后多了三个人，无奈下，他们只能和二班的同学拼桌。
练了一上午，学生们早已饥肠辘辘。坐下来，桌上的饭菜还热着，冒出香气。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每个人盛好菜，已经顾不得说话，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顾云清註意到右手边的时欢情绪不佳，估计是她因为上午的事还没消气，她决定哄哄她，知道她喜欢吃牛肉，便主动把盘子裏的牛肉夹给她，“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顾云清边夹边说。
时欢看着她，咕哝一句：“谁说我生气了，我哪有那么小气。”
“好，没生气没生气，你最大方了。”顾云清顺着她的话哄。
时欢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没生气你怎么闷闷不乐的？”顾云清疑惑。
“我就是太累了，提不起什么兴趣。”时欢有气无力的回答。
“噢~，那你多吃一点，来，来，这都是你喜欢的。吃完，等会午休好好休息。”顾云清夹菜夹得更卖力，把盘子裏的肉都夹给她了。
顾云清早上吃的比较饱，到了这会儿也没有太饿，随便吃了几口，大部分菜夹给了时欢。
吃得差不多了，大家起身把餐具收拾好放到指定的回收处。但是桌上还有不小心掉出来的米粒和泼出来的菜汤，由谁来擦桌子？商量一番，大家最终决定实行轮流制，每个人轮一天，今天轮到的是一个男生。
回到教室，距离午休还有一段时间，顾云清闲来无事想在校园裏逛逛，问过时欢和刘一璇，她们都想留在教室裏，不愿意出去。无奈她只好一个人。
走在学校宽阔的林荫道上，有树荫遮着不会觉得太热，走得累了，来到长椅上坐下，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晒到身上，闭上眼睛，听着蝉鸣，风吹得树叶摇晃，簌簌的声音围绕在耳边。
正享受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顾云清回头，一只猫咪从草丛中跑出来到她身前，她俯身，是只流浪猫，猫咪灰白相间的毛色，依旧可见干凈锃亮，应是刚被主人丢弃不久，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嘴裏不停叫唤，似乎是饿了。
顾云清起身，摸了摸口袋，在裤兜裏找到了一小包面包干，她打开放到它面前，猫咪不认生，上前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