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霭看到她这副反常的样子，用筷子敲了下她的碗，“怎么了，饭都不好好吃？”
“没什么。”顾云清被声音叫回神，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还不知道你？有什么事，说吧。”周霭早已看透了她。
顾云清沈默一会，心裏打好的腹稿早已忘了干凈，她试探的开口：“妈，我这两天在学校遇到一只流浪猫，特别可爱。”
“所以呢，你别告诉我，你想带回来养。”知女莫若母，顾云清的那点小九九早就被周霭拿捏住了。
顾云清抬起头，眼睛直直的望着她，语气是少有的认真，她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妈，我想养它。”
周霭听到这个回答不是特别意外，她放下筷子，双臂抵着桌子，对上顾云清的视线，“云云，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们的？”
“我记得，我答应你们不再养宠物了。”
“既然之前你已经答应了，以后就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周霭没有丝毫让步。
“妈，我是真的很喜欢那只猫咪，我真的很想养它，你答应我嘛！”硬的不行，顾云清就来软的。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你别想了。”周霭拿开顾云清的手，不为所动。
外婆看不下去了，出声劝道：“小霭，云云不过是想养只猫，有什么不能同意的。”
“是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外公附和。
“爸，妈，难道你们忘了之前云云养的狗狗去世，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吗？你们想让她重蹈覆辙吗？”周霭依旧态度坚决，不肯松口。
回想起那时候的顾云清，外公外婆不再说话。
顾云清不愿放弃，还在争取，“妈，我长大了，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你就答应我嘛！”
“你少来，你现在跟我保证有什么用，如果真的同意让你养了，你对它付出感情，付出心血。它以后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你会怎么样？肯定还是变成那副样子。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周霭最后发话，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不行。
母亲下了□□，顾云清的脸耷拉下来，重新拿起碗扒拉了几口饭，一声不响的回房间了。
“哎。”周霭在背后叫她，她像没听见似的。
“你看看，孩子不开心了。”
“我早和你说过，对待孩子态度不要那么强硬，和她好好说。你看看现在！”外婆也看不下去了，语气不免几分嗔怪。
见女儿这个样子，周霭长嘆一口气气，面露忧愁。
房间裏，顾云清坐在床头，看着窗外即将被夜色笼罩的天空，心想：母亲不同意也没关系，元宝现在在学校，她以后有大把时间去看它、陪它，和它一起成长。
“咚，咚，咚。”
门被敲响，顾云清收回思绪。周霭走进来，坐到床边，面对着她。
“云云，妈妈知道刚刚话说得强硬了些，妈妈向你道歉。”
没等周霭继续说下去，顾云清率先打断她，“妈，你不用说这些，我都知道的。”
“云云，妈妈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看到学校裏有流浪猫想养它，妈妈理解。但是你太过感性了，很容易会受伤的，当初狗狗去世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所以这一次，算妈妈自私，妈妈真的不希望你再重蹈曾经的覆辙了，好吗？”
“好，妈，这一次我答应你。我知道，我是一个感性的人，做许多事情不会有过多的思考，永远是感性大于理性。之前养狗也是，现在想养猫也是。”
“你作为我的母亲不想让我受伤难过，我懂。”
“不过妈妈你想过吗？未来总有一天我会长大，会去外面接触陌生的人，会摔跟头，会流泪，到时候你还能保护我吗？你现在的保护真的是对的吗？”
周霭眼神暗下来，沈默了。
“妈，我累了，想休息了。”顾云清不等周霭有所回答，她盖上被子背着身躺下来。
周霭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儿，帮她掖好被子走了出去。
半夜，周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点困意没有。身旁的顾铭睡得正熟，被她不小的动静吵醒，睡眼惺忪，“大晚上你不睡觉的干嘛呢？”
“你睡你的觉吧！”，周霭的手肘怼了他一下，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顾铭不明缘由，被她的话一噎，自顾自地转过身重新闭上眼睛。
周霭看着他的背影恨铁不成钢的来了一句，“就知道睡觉。”
她翻了个身，脑子裏不断地回响着顾云清的话，情绪覆杂。在她心目中，女儿一直乖巧听话，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些。
周霭只生了顾云清这么一个女儿，她自认这么多年所有精力全都在她身上。
小时候，顾云清想买零食吃，她说：“不要吃垃圾食品。”女儿不听，任性哭闹起来，她站在一旁，丝毫不肯妥协。
小学时，女儿周末约着同学一块出去玩，临出门前，她说：“玩什么，都要考试了，你看看上次测验的成绩，你再看看秦旸考了多少，在一个班裏学习的，怎么能差那么多，赶紧回去覆习功课。”
慢慢长大后，女儿已经习惯了她的管束，上学，上补习班……甚至是吃什么、穿什么，她完全听从她的话，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
她也不是没想过要放手，让女儿自己去闯。
可她不敢。
如今发现，她自以为是的对女儿好，却从未问过女儿到底想要什么。
她是不是真的应该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