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卢明亮教授。
许杏仁在心裏默念。
哪怕是自己要到老夫人的面前去求她，只要能有用，只要能让外婆的生存率提高哪怕一点点，她什么都愿意做。
许杏仁想到了那份协议书。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字，在这个节骨眼上，是否还离婚？
“谢谢医生。”许杏仁终于缓过来了一些，刚刚往外面迈开了一小步，全身一软，眼看着就要往下栽下去。
李医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坚持住，……小许，还是要坚持住。”
在医生的多年的职业生涯裏，见过不少这样的病人家属，知道在得知这样消息的时候，多数承受不住，身体的反应很真实。
有些人会放声痛哭，而那些无法放声大哭的人，反而心中的负担更重，更痛苦。
“请您先不要告诉我外婆，先不要告诉她。”许杏仁的双眼失神，撑住医生的手站起来，像是碎碎念一样地说了好几遍谢谢，又接着说，“随便找什么理由都好，随便怎么样都好，反正先不要告诉她。”
“好，我会帮你先联系卢教授，但以我的职位，很难把他叫来这裏会面。”医生说，“我建议今天是先安排住院，有好几个检查要做。”
许杏仁又不停地说谢谢，就好像只会说这一句话了一样。
她另一只手紧紧陷进自己的掌心裏，强迫自己站起来，往外走去。
刚走出医生的办公室，许杏仁就的眼泪止不住的留了下来。
她避开了vip病房走到安全通道，呆呆地站着，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最后实在不行，许杏仁抬手，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侧脸，强迫自己冷静。
她很清楚，自己此时决不能倒下，她现在是家裏唯一的支撑了。
她为自己补妆，确定自己脸上的巴掌印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出去的时候，她深深呼了一口气。
拉开门把手的瞬间，电话响了。许杏仁打了一个激灵，拿出手机的时候看到号码，许杏仁摁断。
孟熙秋发短信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告诉我。】
许杏仁没有心思回覆。
孟熙秋大概是感受到了许杏仁心情不好，于是没有再联系她。
邓老夫人说的没错，在自己还在顾太太这个位置上的时候，她能让外婆享受最顶级的医疗资源。
那些资源，很多都是许杏仁现在的能力，哪怕是之后的能力，可能也难以触及。
许杏仁推门到病房裏，已是满脸的笑意。
“外婆，感觉怎么样？”
李秀萍道：“杏仁，怎么护士刚刚来告诉我今天要住院？明明刚刚检查的时候，她还说我情况肯定还不错，我今天检查的好快。”
“没事的，你就根据医生安排来，他肯定是为你好，想要多确认一下。我刚刚也去看了，医院今天来的人可多了，我今天下午带你来还是插队的呢，咱们也不能个太搞特殊了，是不是？”许杏仁面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
只有在说话时候牵动着脸颊的词刺痛，在提醒着事实。
李秀萍很疑惑：“真没事？”
“真的，你不是说最近感觉很好吗？”许杏仁强忍住悲痛，柔和着自己的笑意，“但是你肯定是没好好吃饭，是不是，我们今晚先住院，方便之后尽快排上做检查，好吗？”
李秀萍疑惑道：“怎么一下子说住院就住院了呢，今天又还没有开始做透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外婆？你把医生叫来，我要和医生谈。”
正说着，李医生就过来查房了。
“医生，我要出院，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感觉自己挺不错的。”李秀萍说，“什么毛病都没有。”
“医生，我外婆她自己在家，有时候懒起来吃放不规律，所以必须得再检查一道胃，是不是？”
“是，你孙女儿可关心你了，很孝顺。你放心，等明天就会有结果的，今天医院人多设备实在安排不过来了。”李医生笑着说，“如果有胃炎，那明天可不能出院了，要留在医院挂水消炎。”
李秀萍说：“也就是偶尔不规律嘛，早晓得会这样……”
她说话小小声的，带着点委屈。许杏仁喉咙都堵着，垂在一侧的手紧紧掐住自己的大腿外侧的一点皮肉，这才能让自己强行镇定下来。李医生朝她投来宽慰的眼神，示意她要坚持住。
“外婆，我之前知道有家小馆子，特别好吃，和你的胃口，今晚上我带你去吃好不好？”许杏仁又问，“医生，可以吗？”
李医生道：“晚餐是可以正常吃的，但是九点钟之后就要禁食禁水，为明天的检查做准备。”
李秀萍嘀咕着：“千万不能在医院打针消炎，不然，家裏的小鸡怎么办呀？”
许杏仁回过神来，笑着说：“那你就乖乖听医生的话，配合他的治疗嘛，这样我们就能早点回去了。”
李秀萍说：“以后我要好好吃饭的。”
许杏仁又差点哭了，脸上的笑容都要挂不住。她实在是太煎熬了。
今天下午还有一些别的检查，许杏仁独自陪着，没有告诉任何人。直到农农刚好打电话给她。
“刚忙完，才看到你早上和我消息说下午我们去卫厨小筑吃饭，外婆现在检查完没有呀？我过来找你。”
“杏仁？”
许杏仁长久的沈默之后，“农农，你来接我吧，你开车来，我不开车了。”
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
农农立马察觉到了许杏仁语气的不对：“怎么了？是检查结果不好吗？你的声音怎么……好，我先来，你先缓一下，我马上就过来。”
许杏仁看着面前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有李秀萍的名字，显示正在检查中。
半个小时后，农农匆忙赶来。当她看到在检查室外的许杏仁时吓了一跳，“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回事？”
昨晚上许杏仁还那样的开心，容光焕发，今天就好像失去了一切的活力。
许杏仁的眼睛没了光彩，她把医生对自己说的话又覆述了一遍，越说声音越冷静。
听完后，有那么短暂的时间裏，农农和许杏仁一起陷入了沈默之中。
之后她说：“一定是弄错了，不会的，绝对不会。”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手术呢？手术费呢？希望大不大？我卡裏还有钱，我现在就全都转出来给你。”
“晚上带外婆去吃饭，假装这件事不存在。”许杏仁摇摇头，按住了农农的手，“先把这一天过了，等明天的结果。”
过了好半天，农农才僵着声音问：“怎么会这样？”
她甚至说：“不要去找邓老夫人，她当时都那样说你了，怎么可能还会帮你？指不定，还要用极其恶劣的心情狠狠羞辱你……我们，我们。”
农农说：“我们不能去找孟总想想办法吗？”
昨晚上，神秘人为许杏仁一掷千金，她让许杏仁的名字让北安所有人都羡慕。别人是不知道，可农农一看便知道是孟熙秋的手笔。
“只要她能够帮忙，我会去找她。”许杏仁麻木的说，只要可以为外婆争取一线的希望，她都愿意做，脸面在此时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但现在，她需要一个晚上缓冲，来做心理建设。
卫厨小筑在cbd附近闹中取静，位于小巷子中，不难找。她们来的时间恰是饭点，店门外已经拿笔墨写上了今日客满的牌子。
“满了？”许杏仁诧异地问，“今天不是周末，我还以为……”
“别急，问一问。”农农与许杏仁一同推门进去，有服务员见她们过来，又认出是老主顾，刚要抱歉地说不行，经理就匆匆过来。
“空出来一个中桌包厢！”经理说，“三号包厢的客人吃完了。”
服务员的话到一半便改了口：“可真巧，那你们要稍微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好收桌子。老人家您来坐，来喝茶。”
等候区就在出口旁边，许杏仁和农农一块儿坐着，一边和外婆闲聊。没多久，从电梯口下来一群人，被簇拥在最前面的人深棕色的卷发，笑眼温和，正微微低下头在听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她的目光一眼就先看到了许杏仁，她楞了一下，很快朝这边走来。
“孟总？”农农一抬头看见了，赶紧去退推许杏仁让她看，“杏仁！”
许杏仁抬头的时候，刚好和孟熙秋的视线对上。
“怎么这么巧？”孟熙秋笑着问，她立刻看到了李秀萍，“外婆您好，我们先前见过的，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在杏仁的婚礼上。”李秀萍不仅认出了孟熙秋，还认出来能后面的人，“常经理，怎么是你呀？”
许杏仁说：“外婆，你都认识？”
许杏仁一说话，孟熙秋的视线立马落在了许杏仁的脸上，并且视线微微一顿。
常盛铭说：“我是二区项目的负责人，前阵子就在阳津乡的村子裏做项目调研，和李婆婆见的面。”
“我们的度假园正准备开发新的二区，今天就是在说这个事情。”孟熙秋言简意赅说了句，就问，“来吃饭的？”
只有孟熙秋从电梯裏出来了，许杏仁意识到空出来的三号包厢之前就是孟熙秋她们。
“托你们的福，现在有位置了。”许杏仁勉强笑了下，农农看着孟熙秋欲言又止，恰好服务员来说现在可以进去了，许杏仁对着孟熙秋微微颔首，“我走了。”
孟熙秋註视着她消失在电梯裏，常盛铭说，“孟总，如果这次我们要往阳津乡的村子裏扩充，那两个方案，如果是往李秀萍家那边走的话，成本上会高一点，还是要考虑这个方案吗？”
孟熙秋道：“不用变。”
吃完饭之后她们需要回到医院，许杏仁结了账，在等农农将车从停车场开到门口时，天色已晚，车辆川流不息。
她却再次感觉到自己在这座城市漂泊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