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嗣音在店门外站了好一会,长舒口气,推门进去。
舒缓的音乐,微弱的光线,气氛有些暧昧。
宁嗣音暗中猜测,这或许是个清吧,然而令人奇怪的是,裏面坐的都是女孩子,没有一个男生,甚至连吧臺后面的调酒师,也是漂亮的女生。
宁嗣音微微皱眉,有些疑惑,难道这是一家专门对女生开放的清吧?
那也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店,童如栀为什么要那么支支吾吾,应终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让她去店裏看看?
宁嗣音环顾四周,感觉这就是家普通的清吧,她舒展眉头,准备去楼上超市买东西。
然而,刚走了两步,左肩就被人从后面拍了拍。
身边多出一个女生,及腰的长发,穿着吊带小背心和超短牛仔裤,身材玲珑,化着精致的妆容。
她笑瞇瞇地看着宁嗣音,“小妹妹第一次来?刚刚看你在外面站了好一会。”
“一个人呀?姐姐请你喝一杯?”说着,她就抬手搂上了宁嗣音的肩。
宁嗣音吓了一跳,赶忙侧身躲开,微微蹙眉,“不用,谢谢。”
“诶,不着急走哇。”
那女生伸手就要去拉宁嗣音,宁嗣音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闷头往外走。
然而,店裏光线微弱,她又是初次来这裏,对地形不熟系,左转右转,好不容易甩开身后的人,她就发现自己找不到出口了。
她茫然地看向四周,就是这一转头,她看到角落裏,有两个女生正在亲亲。
这一瞬间,她突然明白这是一家什么类型的清吧。
更加明白,童如栀为什么会说,如果她告诉自己,小白有可能会“杀人灭口”,更加明白,应终为什么要让她过来。
应终说,小白是这家店的常客。
小白说,这家店的老板是她的朋友,而店老板好像是两个女生。
宁嗣音顿觉手足无措,脑子一片空白,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两个亲亲的女生身上。
两个女生察觉到宁嗣音的视线,先后看过来,其中一人瞪了宁嗣音,“没看过别人打啵啊!”
宁嗣音回神,落荒而逃。
晦暗的光线,宁嗣音站在角落,看着橙黄的灯光,脑子不受控制的回想刚刚看到的情景。
两个女生……
在角落裏亲亲。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看到小白和哪个男生走得比较近。
初高中大部分女生情窦初开的年纪,或多或少憧憬过梦中男神,或者在心裏暗暗的喜欢某个男同学。
但是小白从来没有,无论男女,小白好像都没有动过心,在学校裏她只有收情书的份,却从来没有写过情书。
小白的身边只有她,但是她从来没有察觉到小白喜欢女生,甚至在学校的时候她也没有看到小白和某个女生走得很近。
小白怎么可能会喜欢女生呢?
然而眼前这家店,明显是一家只对某些群体开放的清吧。
应终说小白是这家店的常客,宁嗣音的脑袋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该找谁,来帮她理清自己的思路。
宁嗣音在角落裏站了许久,她摇了摇头,小白只是来这家店看朋友,她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宁嗣音失魂落魄地站在角落,有人发现了宁嗣音的异样,走上前来,温柔问道:“你还好吗?是身体不舒服吗?”
宁嗣音猛地抬起头来,想要摇头表示自己没问题,然而,她刚刚站直,整个人就踉跄两下。
吓得那人连忙伸手扶住她,随后将她扶到旁边的软沙发边坐下,转身走向吧臺。
两三分钟后,那个女生回到宁嗣音身边,身后还跟着位身材高挑、腰细腿长的短发女子。
“楚姐,就是她。”女生指了指沙发上的宁嗣音,“你看一下,她看起来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helllo,你还好吗?”楚姐走上前,蹲在宁嗣音的身边,微微仰头,打量宁嗣音的神色。
然而,当她看清宁嗣音的相貌,顿时瞳孔放大,“怎么是你?”
“楚姐,她是低血糖还是贫血,你看看严不严重,要不要打120?”女生站在她们身边。
楚姐抬头看她,“你去玩吧,这是认识的朋友,我会照顾好她。”
女生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离开。
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宁嗣音的脸色,楚姐顿时皱起眉头,伸手贴着宁嗣音的额头。
体温正常,并没有发烧,好像只是低血糖。楚姐从口袋裏拿出一粒巧克力,剥开糖纸,递到宁嗣音的面前。
宁嗣音看着递到面前的巧克力,大脑渐渐清醒,尽管知道自己没有低血糖,但她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宁嗣音顿了顿,“你认识我吗?”
“你不就是小白的那个青梅竹马吗?”
楚姐浅笑,环顾四周,“怎么不见小白?不是小白带你来的吗?谁带你来的啊?”
听到“小白”这个称呼,宁嗣音楞楞的看她,“你是楚姐还是沫沫姐?”
楚姐挑了下眉,有些惊讶,甚至有些惊喜,“小白和你说过我们啊。”
楚姐伸出右手,“我是楚潇,这家店的老板,她们一般都叫我楚姐。”
“楚姐好。”宁嗣音也伸出手,两个人轻轻地握了握,“我是宁嗣音,小白的闺蜜。”
听到“闺蜜”两个字,楚潇轻笑一声,眼神透着意味深长,“小白没有跟你来吗?”
宁嗣音摇头,“她在家。”
“你一个人来的呀?!”楚潇诧异,随即又皱了皱眉,自我否定,“应该不是吧?和哪个朋友来的呀?”
宁嗣音抿唇摇了摇头,沈默不语。
楚潇见她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她微微垂眸,看了看宁嗣音的脸色,比最初稍微好一点,至少看起来不像恐怖电影裏,突然冒出来的女鬼了。
“要送你去医院吗?刚刚摸到你一脑门的冷汗,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楚潇声音柔和,透着关心。
宁嗣音摇头,“不用,谢谢,我现在已经好了。”
“既然来了,姐姐请你喝一杯。”楚姐眉眼含笑,想要带宁嗣音去吧臺。
然而宁嗣音却摇头,“我刚刚只是找不到店门在哪裏,不小心迷路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楚潇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轻笑出声,“店裏的灯确实少了点,光线不是很明亮,初次来的话,确实很容易绕晕。”
楚潇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出去。”
“要打电话给小白,让她来接你吗?”楚潇边说,边拿出手机,作势便要解锁打电话。
宁嗣音却慌了神,赶忙按住她的手,语气很是急切,“不要给小白打电话!”
楚潇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随即眉头舒展,顺势放好手机,“好,那就不给小白打电话。”
两人往店门口的方向走,光线忽明忽暗,楚潇试探性的问道:“你来这裏,没有告诉小白吗?”
宁嗣音沈默不语,闷头往前走。
将宁嗣音送上出租车,楚潇拿出手机拍好出租车的车牌,想了几秒,还是点开了纪白祺的微信头像。
楚姐:[车牌.jpg]
小白:这是什么,又要我去派出所接人?
楚姐:刚刚在店裏,看到你那个小青梅了,不知道什么情况,面色煞白,好像被吓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楚潇的手机就响了,是纪白祺打来的。
楚潇勾了勾唇角,轻“啧”一声,接通电话,“年轻人这么沈不住气啊。”
纪白祺没空理会她的打趣,“她现在什么情况?!我过去接她。”
电话那头一通乱响,楚潇赶紧开口,“别别别,她已经坐车回去了,就发你的车牌,估计再过几分钟都到了。”
乱响停下,但还是有开门声,电梯到大的“叮”响。
纪白祺握紧手机,看着楼层数字往下降,她紧抿唇角,“她是一个人,还是身边有其他人?”
“问了,就她一个。”
楚潇站在店门口,在微冷的秋风中,摸出身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拿出打火机,火焰被冷风吹灭。
楚潇顿时没了抽烟的心情,右手夹烟,左手拿手机。
“她的情况不是很好,我说要不要给你打电话,结果她的反应很激烈,她好像不太想让你知道她来过店裏。”
纪白祺沈默几秒,“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电梯门开,纪白祺大步走向小区门口,刚刚抵达,就有辆出租车停在马路边。
不等纪白祺确认是不是那辆车,后车门就打开了,宁嗣音从车上下来。
纪白祺就站在小区门口,定定地看她,犹豫不决,迟迟不敢上前。
她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最佳时机,她也不知道音音为什么会突然去夜色,她更不知道音音有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会觉得诧异还是觉得骯臟。
好像很多事情都突然脱离了正轨,高三那年的暑假后,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浓烈的不安和慌乱。
借着微弱的路灯灯光,宁嗣音看到小区门口有人,那人站在阴影下,仅仅是一眼,她就认出了这个身影。
她应该想到的,楚潇和小白是朋友,楚潇知道她和小白的关系,在她离开后,楚潇定然会给小白打电话。
小白知道她去过夜色,小白会问她为什么突然去夜色吗。
她又要不要直接问小白,小白经常去夜色,是为了见朋友,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两个人各自犹豫,站在小区路边的两端,一人站在路灯下,一人站在阴影处。
马路上是偶尔驶过的车辆,车灯快速闪过,小区裏是散步的行人,偶有小声传来。
两人都踟蹰不前,定在原处,就像两根石头桩子。
最终还是纪白祺沈不住气,早晚都要面对,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不如顺势而为。
说不定还能逼宁嗣音一把,也逼她自己一把。
她将最终选择权交给宁嗣音,不论结果是好是坏,她都坦然接受。
相比无望的时光,至少她有了个结果。
纪白祺深呼吸,缓缓吐出,抬脚走向路灯下的人。
“没有买到汤圆吗?那明天就只能吃小米粥了。”
纪白祺带着淡淡的笑意,试探性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宁嗣音的手指,触之冰凉。
宁嗣音楞楞地看着她,没有躲避。
纪白祺心裏稍定,转而握住宁嗣音的手,缓缓走进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