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进一个怀抱
妈妈说眼光太高不行,
她认为这句话不是说不能找个比自己更优秀的人,而是不能超出自己的舒适区。
比起忐忑不安地面对一个智谋手段高超的男人,找个跟小赵差不多单纯点的,两个人一起供房子,
共同为未来打拼。
普通的柴米油盐,
即使她的饭菜做得再难吃,也默默支持她继续学下去。
彼此坦诚而简单,
不必费尽心思去猜对方究竟有几分真情实意,
又会不会为了达成某个目的利用她、将她一并算计进去。
关雨的话引来一阵夸张的嗷叫与调笑,
小赵架不住被围攻,
害羞地捂住脸,关雨趴在桌上笑得咯咯有声。
对面杨远不动声色地给周琛发去消息:“再不来我们要结束了。”
时间倒回午间。
被关小姐闹了个大红脸,周琛悻悻地把手机塞进裤袋。
都怪boss,
都说了关小姐已经好了还让他继续问候。他实在不知道问什么,
总不能明目张胆地问:“关小姐,你看到boss的小道消息了吗?”
然后boss就让他问了那两个废话一样的问题,果然让关小姐笑话了。
说真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到boss智商不在线,
大概急昏了头。
关小姐在办公室晕倒,
boss没让人送去医务室,而是留在自己的休息室,
还事无巨细地交代他后面怎么做,
用脚指头都能猜到boss内心已经旧情覆燃,只是恐怕碍于面子,
还不肯放开手脚正大光明地追。
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横空冒出联姻的消息,
boss是生怕被关小姐误会成三心两意,自己不好开口,
试图让他旁敲侧击,却乱了章法。
揣着不能替老板分忧的惆怅,周琛去食堂吃饭,碰上杨远----准确地说,是杨远有意碰上他,跟他打听联姻的消息真还是假。
这个老杨啊,没事就爱瞎打听,真的假的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老杨煞有介事地说:“我之前还想给老板制造机会,要是真的,那我马屁不是拍在马腿上!”
在他讶然的追问下,才知晓杨远前几日企图暗箱操作,让关小姐跟老板坐在一起吃饭。
唉哟!这骚操作放到两天前铁定拍在马腿上!但是现在世易时移,大概率应该会落到马屁股上。
富贵险中求,他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而关小姐就是他的福星。于是周琛说干就干,跟杨远合计了游轮聚餐这么一出。
两人分头行动,杨远负责把关小姐请出来,他负责面奏大boss。
哪想到一开口被傲骄boss断然拒绝:“他们吃饭我去作陪?不去!”
周琛在老板不要自作聪明的警告裏偃旗息鼓,但杨远那边已经约好了关雨。
两人又合计半天,决定计划照旧,加大对boss的具象诱惑。具体操作就是杨远发回一些前线照片,周琛再将它们放到朋友圈裏---仅boss可见。
游轮上,关小姐依偎栏桿欣赏江景的背影;
晚风吹起关小姐马尾的背影;
关小姐叉腰、举手的背影......
九宫格裏面前八张完全看不到脸,吊足胃口。最后终于见到一张正面照----她跟别人的合照。
头稍稍靠向同伴,眼睛望向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孟光曜的视线久久落在上面,都快忘了上一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
他在记忆裏搜索,意外地发现竟然没有。
在跟她相处的两个月,即便没有争锋相对,也只有短暂的、有限的和谐共处而已。
曾怀礼说被拒了还怕什么误会?
是,在他死心那段时间或许可能不用在意。然而重新抱住她那一剎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放下......
自作聪明的助理又发了一条朋友圈,这次是视频,
点开后,孟光曜的目光陡然收紧----
“关工喜欢什么样的?”
“我觉得小赵这样的就不错。”
说话的女人稍稍扭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笑意盈盈,眉眼弯弯。
关雨很久没这么畅快地笑了。
今晚的酒点到为止,刚刚好微醺上头,恰如其分的兴奋。散场起身时,她被椅子角给绊了一下。
好吧.....
可能t多喝了那么一点,脚下有点力不从心。
杨远要叫车送她回去,她说不用,跟小赵一道走就行。杨远一脸不可置信:“关工真醉了吧?”
“怎么可能?”她边说边下舷梯,“我跟小赵本来就......”
“小心!”
关雨及时抓住楼梯边的扶手,才没在踩半空的一瞬滚下去。杨远在她身后惊魂未定:“没事吧?”
要把给人摔了,老板那裏恐怕不好交代。
“没事......”关雨稳住身形,回头朝他轻轻一笑,“没站稳而已......”
“我看你真醉了,我来走前面。”
“我没醉!”关雨像每个喝醉的人一样执拗得很,说没醉就是没醉。
不给杨远让道,一个人又噔噔噔地往下走,杨远几人只能从后面快速跟上。
走完三楼到二楼那段舷梯,刚拐个弯进入下面一段,下面逆行上来一个人。
“老板?”
蓦地听到这声称呼,关雨一晃神,脚下又踩了个半空,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前跌去。
耳畔划过一道惊呼,她自己都没来得呼叫,只掩耳盗铃地闭起眼睛.......
但预期的疼痛到来之前,她先扑进了一个怀抱----
嗯,应该是怀抱吧?
像张硬了些的沙发,撞得浑身发疼。
关雨呲着嘴,胸口砰砰直跳。感受到被她压着的另一个胸口下也格外强劲有力,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
稍稍缓过这阵痛劲,关雨徐徐睁眼,仰起头,目光触及男人滚动的喉结。
再顺着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上,撞入一对幽深明亮的黑眸之中。
关雨错愕地望着,周遭一切仿佛静止了......
从看到视频的一刻开始,孟光曜内心的兵荒马乱忽然止于眼前。
即使知道可能只是个玩笑,也没妨碍他冲出办公室,飞快下到车库,驾着跑车呼啸而出。然后焦躁地等一个又一个红灯,挤在乱糟糟的车流裏,如同蜗牛爬行。
一路车来人往,灯红喧闹,直到这一刻接住跌落的女人,他的世界终于归于宁静。
只有彼此的心跳与呼吸,交相呼应。
孟光曜看着那双迷离的眼睛,某个记忆不合时宜地悄然覆苏。视线不由自主往下,掠过绯红的面颊,到微张的红唇上。
那个暧昧的夜晚,他温柔虔诚地奉上初吻,用他并不娴熟的技巧与这片柔软的唇瓣摩挲、舔舐、纠缠。
对他来说,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痴迷与沦陷,勾走他心魂,让他舍不得放开,难以自抑。
然而下一秒脑中画风突变,又一次触目惊心地看见雨夜的阳臺上,另一个男人霸占了它、疯狂地掠夺......
妒意翻江倒海,孟光曜倏然推开怀裏的人,克制又冷静。
“不能喝就别喝。”
那分推搡的力道并不温柔,语气也似掺杂着不耐。
关雨瞬间清醒了一点,微微扯起嘴角:“抱歉,孟总。”
道完歉,再侧身留出通行空间,让他先上。
然而他站着没动,脸色又冷又怪。
“那我先走了。”关雨不客气从他身边挤过,这回扶着把手走得稳稳当当。
杨远几个在上面早已石化,这时候大气也不敢出,偷偷瞧着下面同样雕像般的老板。
忽然雕像动了,转身飞快地往下奔。
孟光曜追出游艇,没费多久功夫赶上脚步飞快的关雨,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送你回去。”
关雨心裏正不爽呢,哪肯听话?挣了两下没挣脱,怒骂:“你有病吧,孟光曜?”
是,他就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孟光曜也窝着一肚子火,野蛮地拽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而除了那句有病,外加一个“神经病”,关雨再骂不出其他话,气得动手掐。
但这家伙手臂硬梆梆跟块石头,她又没指甲,掐不动也挠不着。
关雨气急败坏,拽过禁箍他的手,一口咬在手背。
孟光曜吃痛,不仅没有撒手,更连同她另一条手腕也一并捉牢,往自己这边使劲一拉,将人拽至跟前。
“关雨---”孟光曜厉声,“不要惹我!”
否则----
“否则怎样?”关雨口气也冲,毫不示弱。
一道车灯突然打在两人脸上,瞬间破掉剑拨弩张的气氛。
孟光曜转头,瞇眼逆光看过去。他们站在车道中央,挡住了一辆suv。他朝车窗内凝视一眼,推着不耐烦的关雨让至路边。
suv鸣响喇叭,打他们身后呼啸而过。
“有意思吗?”关雨从他手掌下退开,怒意冲冲掉头就走。
的确没意思。
孟光曜自嘲地抬头,向着夜空幽幽呼出一口浊气。
要是刚才不管她有没有男朋友强吻下去,大概率已经被她怒甩两个巴掌......
关雨愤愤迈着大步,口袋裏的手机夹着振动响起铃声。摸出来见是小赵,关雨放在耳边接听。
小赵问她在哪儿,她懒得辨认位置,只让他放心,自己回去没问题,前面就有出租车。
刚结束通话放进口袋,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关雨一开始没在意,接起来随意应了一声,那头传来一个压低音量的、带着试探的女声:“姐姐?”
周身的血液似乎骤然凝固在这一剎那。
关雨也试探地出声:“蓝瑶?”
“姐姐!是我,我是蓝瑶......”
车子就停在不远的位置,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孟光曜迈开步子,朝着停车位慢慢挪过去。
夜风吹过,拂起他的衣角,令他想起九宫格裏的照片,每一个背影裏都有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