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电梯停下来后，付今非就一直在摆弄着手机，过了半晌才放弃了：“不行，一点信号也没有，还是只能等人来了。”
徐知行默然无语，往后靠在了电梯墻壁上，透过光可鉴人的镜面，他能看到付今非微微皱起的眉心以及因为焦虑而抿住的唇。
明明是早已经看过、而且还用手抚摸过无数次的脸，可经历了这段日子的分别，徐知行竟然恍惚觉得眼前的付今非有些陌生，仿佛是斩断了和他的情感联系后，当对方再出现时，就已不再是从前自己所熟悉的人了。
那个人的目光并没有像是往常一样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而是执着地盯着电梯裏黯淡的紧急通话按钮，对其他任何事物都漠不关心。
......但这也是必然的吧，因为他们如今已经没有关系了。
为了按耐下心口陡然浮起的那一阵酸涩，徐知行偷偷深呼吸了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这电梯也不知道要停到什么时候。也真够倒霉的，本来还想着今天能早点回家休息。”
镜面裏，付今非还是没有看他，但却开口接了他的话：“今天应该是平安夜吧，你们公司难道没有什么活动吗？”
徐知行如实道：“有啊，我同事们组团出去吃饭喝酒，但我没什么兴趣，只想回家睡觉。”
这个回答让付今非轻笑了一下，“知行，我发现你好像的确比较喜欢呆在家裏。”
听到付今非用熟稔的口吻说这句话的时候，徐知行猛地一怔，手指也狠狠刺进了掌心裏。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他们两人还没分手，依然是会相视一笑的情侣，他甚至还从这句话裏品出了一丝温存的错觉。
但其实......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因为久久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付今非总算是抬起眼望了过去，“怎么了？”
意识到他正在看自己，同时也察觉出眼眶和鼻腔都在一起发酸，生怕被付今非看出不对劲，徐知行慌乱地正欲偏过脸闪躲，头顶的灯却在这时候剧烈地闪了几下，紧接着便彻底熄灭了。
猝不及防陷入黑暗中时，徐知行着实松了一口气，赶紧趁着这个机会揉了一把脸。
“这下是雪上加霜了。”付今非苦笑道，“你要是害怕的话，我可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勉强恢覆了情绪的徐知行婉拒了：“不用，省点电吧，也不知道它要停到什么时候。”
但他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万一大厦裏的管理员下班了的话，那他们难道要在电梯裏待上整整一个晚上吗？
“如果一直没有人来修理该怎么办？”徐知行还是把自己的担忧问出了口。
沈吟片刻，付今非道：“不会的，我们走的时候大厦裏应该还有其他人没下班，当他们发现这裏的电梯用不了的时候，自然就会报告管理员。”
虽然藏在黑暗裏，付今非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徐知行却越发觉得难捱，只因黑暗在隐匿一些东西的同时也消融了界限。
虽然他也看不见付今非在哪裏，但却能从那轻浅的呼吸声中辨认出他的位置，以及嗅到因为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明显的薄荷的味道，这一方窄小的空间无限放大了这种折磨，让他总有一种错觉：此时此刻，自己仿佛落在了付今非用气息编造出来的牢笼裏，四处碰壁、走投无路。
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徐知行咳嗽了几下，想驱散那股不断朝自己萦绕过来的薄荷气味。
“抱歉。”付今非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这几天刚好是我的发情期，哪怕吃了抑制剂，味道也会比较大，我离你远一点吧。”
这句话令徐知行楞了一下，“......不、不用，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此时站在这裏的人是omega的话，那确实需要担心一下。
又一段沈闷的静默过后，付今非忽然就开口问道：“你的身体好了吗？”
“什么...？”徐知行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付今非仿佛有些尴尬：“上一次你不是发烧了吗？”
反应过来后，徐知行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那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黑暗裏，付今非好像微不可闻地嘆了一声：“对不起。”
见他提起这个话题，徐知行便也顺着说了下去：“你的保温壶我还没还给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拿了给你。”
“没事。”付今非轻声道，“就放在你那裏吧。”
不知道为什么，徐知行突然觉得有一股酸胀之意从心底往天灵盖直冲上来，刺得他完全说不出话，只因一开口就会让付今非发现自己嗓音裏带上了哽咽。
于是他只能选择沈默，但强行被按耐下来的情绪没有放过他，反而愈演愈烈，让他连呼吸都颤抖了起来。
很快，付今非也察觉到了他的反常，下意识就往前走了一步：“你怎么了？是不是我的信息素味道太浓了？”
随着他的走动，清凉的薄荷的气息更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徐知行一直压在眼底的泪水也终于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