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些东西。”
楚轩的声音冰冷,修长的手指指向远处。
封不觉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两人正站在诸天万界的边界线上,脚下是破碎的大道残片。
那些破碎的光带如锋利的玻璃碴,折射出扭曲变形的光影,像是宇宙的伤口在无声渗血。
远处,被“大哥”侵蚀的世界如同疯狂画家笔下活过来的油画,色彩浓烈到令人眩晕。
钢筋森林里,钢筋森林里,本该毫无生命的木人迈着僵硬而机械的步伐,关节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响。
树妖的枝条从写字楼的窗口探出,花枝招展,垂下枝条。
一只海灵依偎在岩石怀里,浪花化作它的手指,温柔地抚过粗粝的表面,而岩石竟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叹息。
乍一看上去,万事万物都拥有了生命,似乎很是美好,宛如童话。
封不觉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哈,万物有灵,相亲相爱,童话故事都不敢这么编。”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更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有人边跑边撕扯自己的领口,脸色涨得发紫,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空气、空气不肯进我的肺!”
他摔倒在地上,嘶吼着,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抽搐。
“它们说…说呼吸是剥削…要争取自由……”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透着无尽的荒谬。
天花板像肠道一样蠕动,标本全部活了过来,解剖好的青蛙正用针线把自己重新缝合。
马桶长出了蜈蚣般的腿,正在隔间里不紧不慢地踱步。
水龙头里流出的液体呈现彩虹色,镜子里没有任何倒影,只有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1+1=3,数学完全想开了。
“黑暗是明亮的,矛盾是统一的,大哥是全知的。”
每个世界都在“大哥”的意志下重组,变得“更好”,变得更“合理”。
水分子们获得了自由集会权,正通过表面张力举行民主投票,决定明天要溶解那些“不尊重液体权利”的顽固分子。
所有书面文字都在缓慢蠕动,像蛆虫一样重组自己。
他们同样获得了“大哥”恩赐的自由。
因此,读同一段文字三次会产生三个不同含义。
新生儿可以自主选择母亲,像蛇一样钻入选中的“母亲”的腹部。
哪怕他是一块石头,哪怕他是一颗鼻屎。
这都是自由,所有的自由。
水拒绝被煮沸,火焰在寒冷时才会燃烧。
沥青愤怒地蠕动着,要重回母体。
所有职业都与其本质相反。
消防员负责纵火,医生传播疾病,教师系统性地删除学生的知识。
拒绝执行者会被授予“年度最佳员工”称号。
——这是最可怕的惩罚。
进食变成一种反向过程,人们从嘴里吐出食物,然后将这些呕吐物塞进纯洁的肛门。
就连摩擦力也获得了自由,然后到处都是起此起彼伏的撞击声。
还没来得及调整认知的生物们无法停下任何运动。
正在行走的树妖像炮弹般射向远方,滚动的车轮永远保持匀速,医院里所有手术刀继续沿着切口滑行直至穿透病人内脏。
而对于这一切,所有事物都在吟唱——
痛苦即愉悦,疯狂即清醒,服从即自由,大哥即万物。
因为在“大哥”统治的疆域里,所有事物天生就能理解——痛苦是幻觉,矛盾是假象,大哥的意志是唯一的。
……
……
“生命反应覆盖率100%,连光都被赋予了意识。”
楚轩抬起手,一束阳光落在掌心,竟像小蛇般蜷缩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然后长出牙齿来要咬他。
“这代表着,所有的一切,能看见的,看不见的,都是生命。”
楚轩眼神平静,将那束阳光轻易磨灭,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这就是‘大哥’的净化。”
封不觉脸色凝重:“这比所有可以想到的混乱还要混乱。”
“到了最后,这一切会演化成什么?”
“绝对的自由?绝对的混乱?”
“还是……”
“什么都不会存在了?”
“这样的自由,还能有什么可以生存下去吗?”
楚轩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眼神深邃。
他也无法推演出最终的结局。
“我们应该怎样获胜?”封不觉突然问道。
“看队长和‘大哥’谁能分出胜负。”
“杰哥?”封不觉又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点燃万界之火,唤醒众生本性灵光,获得终极彩蛋。”
“以及——”楚轩缓缓道,“钓鱼,等人。”
“钓鱼,等人?”
封不觉重复了楚轩的话,又望向已经和郑吒、石昊、孙悟空等人和主神小队的战场。
那里,少了一些人的身影。
“小丑?”
他恍然,说起了天选小队之前的团战。
“进入任务世界后,我们并没有发现恶孽小队的踪迹。”
“他们在‘大哥’的帮助下脱离了主神的掌控。”
楚轩简单解释着,看到了“大韩民国宇宙第一小队”正在战场边缘窃取已经死亡的强者的能力。
挥手将棒子小队湮灭,也在这时,他要钓的“鱼儿”出现了。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远方走了过来。
前者惨白的粉底厚重地覆盖在皮肤上,却遮不住底下青灰色的血管。
癫狂、疯魔,似乎只有这样的词语形容他。
嘴角划到嘴角的猩红裂痕并非简单的油彩,而是真正的旧伤。
伤口边缘结着的深褐色的痂,随着他夸张的大笑,又会重新撕裂,渗出细密的血珠,被他用舌尖漫不经心地舔去。
“哈哈哈哈哈!”
“瞧瞧,瞧瞧,我们可爱的对手知道我们要来!”
那对浑浊的绿色眼珠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虹膜上布满细小的血丝。
他的瞳孔时而扩张成黑洞般的圆,时而紧缩成针尖大小,完全不受光线影响,只随着他疯狂的情绪肆意变化。
同时,他紫色西装外套沾满可疑的污渍。
干涸的血迹、火药灼烧的焦痕、不知名化学试剂的黄色残留。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笑声。
那不是人类喉咙能自然发出的声音,而是像坏掉的老式唱片机,夹杂着嘶哑的喘息和突然拔高的尖啸。
以及——
他身后有一张披风。
黑色的、粗粝的、冷冽的蝙蝠披风。
Joker,小丑。
已经突破到至高的小丑。
“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
“你们在等着我们!”
“真是让人兴奋的对手!”
“教授,你是不是也高兴起来了?”
在小丑身后,优雅而冷峻的男人出现。
他的面容像是用冰雕刻而成的。
苍白、冰冷、毫无瑕疵。
皮肤苍白到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太阳穴附近淡蓝色的静脉,如同精密仪器内部隐藏的电路。
灰白的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都服帖地梳向脑后。
他的眉骨高耸,投下的阴影让眼窝显得更加深邃。
而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像是两枚打磨过的燧石,危险、冰冷、坚硬,能在瞬间计算出你的价值与威胁等级。
视线扫过时,会让人产生被解剖的错觉。
他能用一眼看穿你的弱点、你的恐惧、你内心最隐秘的肮脏。
小丑称呼他为“教授”,他的打扮确实符合对于老派教授的想象。
西装是伦敦萨维尔街最高级的定制款,剪裁完美,领结端正。
黑色羊毛面料上有低调的暗纹,袖口的纽扣是真正的玛瑙,每一颗都刻着微缩的数学符号。
那是他年轻时在学术界的残留痕迹。
他的怀表链是铂金质地,表盖上刻着一行小字:“Ordo ab Chao”(秩序生于混沌)。
而当他取出怀表查看时间时,你会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没有丝毫瑕疵,仿佛这双手从未沾染过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