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此处了。”
馋火霞药酒的猪不戒见到高家酒庄中萧萧瑟瑟,偌大的门户破败不已。
他其实也是这乌斯藏国的妖怪,刚出生下来就被自己老娘起了“不戒”的名字。
说是原本想给他起名叫做“一戒”,但这名字已经有人用了。
无奈,同为猪妖的老娘也想不出来其他什么名字,干脆就叫猪不戒。
自猪八戒被封了净坛使者,乌斯藏国特别是高老庄简直就成了猪妖的朝圣之地。
大大小小的猪妖都来到此处,想要和那位大人物攀上关系。
更有甚者,还从中捣乱,想要和高翠兰的两位姐姐高香兰和高玉兰再婚的大有妖在。
猪八戒并不留情面,杀了好些胆敢扰乱秩序,吃人害命的猪妖,停住了这股风气。
现在,乌斯藏国内的妖怪只剩下一些亲人的猪妖。
聂星杰见猪不戒身上没有怨气冤魂,正是如此。
他老老实实在山中修炼,护送过往好人,并不曾害过人。
山中村子里的百姓还为他立了小庙,时常供奉。
只不过他作为猪妖,食量惊人,又爱饮酒,家中的粮食总是不够吃。
馋得厉害了,他就偷偷跑到城中痛饮。
但他又不事生产,从山上采来的药材也卖不了什么钱,每次只能喝得半饱。
后来,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不如在山下开间武馆,打着强身健体的名号教人练武?
还别说,武馆建起来后,生意倒是红火。
他辛辛苦苦教人练功,收了不少学费。
这也是他能去得起今阳酒楼三层喝酒,还说自己是练家子的原因。
此时,猪不戒站在高家酒庄门外,却发现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宴席已经散了,呜哇哇的大风吹着,火红的灯笼挂在高处,烛光闪烁。
“庄主!”
“庄主?”
见无人应答,实在馋酒的他化作一股妖风,悄然进到酒庄内。
他本想去看看酒庄里面还有没有陈年的火霞药酒。
要是没有,他依旧悄然离去。
要是还有藏酒,他便买下一些。
现在的他身为“不戒”武馆的馆主,也算是小有身家。
但还没有找到酒庄烤酒的地方,猪不戒就先闻到了血腥味。
酒庄内怎么会有血腥味?
他循着味道前去,便看到了虎毒食子的骇人一幕。
屋内,酒庄庄主一脸恶鬼相,举起手中的铁器,一下一下砸在地上的两个儿子身上。
“咚!”
“叫你们杀了酿酒的宝贝!”
“咚!”
“让你们不学好,不愿意跟着我学酿酒!”
“咚!”
“叫你们断了我的财路!”
“咚!”
“没了火霞药酒,乌斯藏地界多少人盼着我死!”
那两兄弟蜷缩在地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要被活活打死。
“就拿你们两人的命,再养出两头灵芝精来。”
酒庄庄主举起铁器,对准了两兄弟的头。
“临走前,为你们办了一场酒席,也不算是亏待了你们。”
“只要还有灵芝精,我就还能酿出火霞药酒来。”
“只要有火霞药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庄主手中的铁器狠狠砸下。
猪不戒不知道庄主和他那两个儿子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向来心善的他不忍心见到两个年轻人被自己的父亲活活打死。
他一脚踹开了门,“且慢”两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见到一道人影出现在屋内,抬指点了点庄主。
庄主一下没了动作,被定在了原地。
定身术?!
猪不戒猛然抬头,看到了此前在今阳酒楼三楼见到的那位外地人。
在他眼中,对方除了气宇轩昂外,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但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息却非同一般。
尤其是刚刚那轻轻一抬指便施展出定身术神通。
哪里能是普通人!
自己作为妖怪一头撞了进来,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吗!
“大仙饶命啊!”
猪不戒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身段很是柔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膝着地,开始行起了大礼。
“小的真的只是误入此地,绝无半点冒犯之意。
还请大仙您大人有大量,给小的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他涕泗横流,声情并茂道:
“小的名猪,叫不戒,乃是乌斯藏国内的小妖。
小的上有白发苍苍的千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还没有出窝的乳儿。”
说着,猪不戒悄悄瞥了一眼聂星杰。
见聂星杰一脸玩味,他的语气立马变得哽咽起来:
“而且……而且我的妻子她……她因为难产而去世了,留下我和一群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如果连我也遭遇不测的话,那么这个家就真的要散了!”
猪不戒顿了顿,努力组织语言,让自己的话更加感人肺腑:
“请允许我以最卑微的姿态匍匐在您的脚下。
我不过是三界间一粒渺小的砂砾,在大仙您浩瀚如海的威严面前不值一提。”
猪不戒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大仙”的脸色。
希望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松动的迹象。
见聂星杰脸色没有变化,他绞尽脑汁,把肚子里面的墨水都掏了出来。
“大仙,求求您了,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小人愿意为您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上下其手,七上八下,上梁不正下梁歪!
只求您能饶我一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听到他的话,就连聂星杰也一下乐了。
这猪妖,还挺有意思。
他看得出来,猪妖是真以为自己说的“上下其手,七上八下”是好话。
猪不戒见聂星杰笑了起来,心道有用,努力收刮墨水,回忆自己听来的话语。
“大仙,您就是天神下凡,救命菩萨!
小的愿意为您做牛做马,埋锅造饭,目不转睛,五雷轰顶,不择手段,羊缝鹰围……”
“羊缝鹰围?”聂星杰挑眉。
“大仙,羊缝鹰围就是非常危险的时候,羊钻到石头缝里,老鹰很凶来围攻!”
猪无戒解释道:“这句话还有一个意思,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站在您身前!”
“起来吧,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聂星杰让猪无戒站起来说话。
他什么也没说呢,猪无戒自个儿就先趴下去了。
这老猪,不说比起猪八戒,就连黄袍员外朱子真也差远了。
这一招真是百试不爽,我老猪又活也!
猪无戒麻溜站起来,也不掉小珍珠了,笑呵呵道:
“大仙,这些话没有谁教我,都是我从学员那里听来的。”
“学员?”
“不瞒大仙,小的在乌斯藏国的叮当山下开了一间武馆,专门教人练武,强身健体。
小的没读过书,学员们在练武间隙交谈,我就都记下来,自己琢磨是什么意思。”
闻言,聂星杰饶有兴趣看了看猪无戒。
难怪身上还有一缕功德在身。
一头妖,教人强身健体,是个妙人。
“开武馆是你自己的想法?”
“小的……”
“你就是你,不是什么小的,和我说话不需要低声下气。”
聂星杰让猪无戒站直了,大胆说话。
他拥有力量,不是让弱小的人对自己低头哈腰。
他的力量,是让那些颐指气使,傲慢而又高高在上的人可以和自己好好说话。
猪无戒听到聂星杰的话,心中生出莫名的情绪。
他只是一头小小的妖怪。
百年前,他遇到过下凡降妖的仙人。
那仙人高来高去,仙气飘飘却又杀伐果断。
只要是妖,都死在了他的刀下。
彼时的猪无戒靠着自家老娘教的求饶之法和村民们的求情,勉强保住了性命。
但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刀,几乎成了他永恒的噩梦。
因此,见到聂星杰的瞬间,他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无他,唯手熟尔。
他老娘说过,这求饶之法乃是避灾神通。
猪无戒一直记在心里,奉为箴言。
此时聂星杰却让他站起来,直起身子。
“我……”
猪无戒挺直了腰背,但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
他向聂星杰解释道:“我也是从其他地方听来的。”
“群妖间有些传言,说是四大部洲之外的三千世界中,有着数不清的世界。”
“有次,我听一头猫妖提到一嘴。
说是一不知名的世界中有妖去建了武馆,专门招收学员,教人练武,赚了不少银子。
我记在心中,也仿着在叮当山下建起一座武馆,招收些学院,教他们强身健体之法。”
说完,猪无戒又担心聂星杰反复,忙说出自己的来意。
“大仙!我来到酒庄是为了买酒。
见无人开门,我酒瘾犯了,这才进来看了看。
谁曾想,见到了这酒庄庄主杀子的一幕。
大仙,我绝无伤人之意啊!”
“我知道。”
聂星杰点了点头,取出两滴修复液弹到地上半死的两兄弟嘴中。
要是猪无戒是那种嗜血吃人的妖怪,早在酒楼三楼便已经被他暗中处理了。
几人所在的这间房子中被庄主提前布置了迷香,两兄弟都被迷晕了过去,这才无法反抗庄主。
他们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因此聂星杰愿意救他们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