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和妖的事。
……
……
“这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虎先锋让我抓老鼠给他吃。”
“沙国王又让我想办法探出虎先锋铜头铁臂的罩门。”
鼬侍郎坐在沙场边,接连叹气。
自黄风岭重又刮起那阵怪风,小妖们的生活日渐难熬。
虎先锋与沙国王处处争雄,这可苦了黄鼬们。
他们的血脉两边势力都沾一点,自然两边都难讨好。
鼬侍郎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日子没有意思。
“还不如死了好。”
“死了清净,死了什么都不用想。”
“不用操心,不用两头受折磨!”
想到这些年受的窝囊气,鼬侍郎突然有了寻死的念头。
他找到棵枯木,挂上腰带,踏上叠石。
待他套住脖子,两脚一蹬,便后悔了。
“原来死了一点都不好!”
“好痛!”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听说死后还要下地狱……”
痛苦和晕眩促使他胡乱地挣扎起来,可无论他如何努力,却丝毫无法挣脱。
恰在此时,有人托住他的双脚,一把明晃晃的镰刀,划过他的颈边,将绳圈割断了。
其后,鼬侍郎只觉跌坐到了地上。
“我……我活下来了。”
“我被人救了。”
他喘着气望去,就见是个背着药篓的瘦削老妪。
老妪对他道:“既然死不甘心,那就好好活。”
言罢,也不怪异他是个妖精,便蹒跚地离去了。
“她为什么要救我?”
“我是妖,她是人,她为什么要救我?”
鼬侍郎急忙化作只黄鼬,跟着老妪回到了她的家里。
就见那处只剩下烂屋空堂,厨下无米,斗中无粮。
小心在村子中逗留半日,鼬侍郎从其他村民那里知道了原委。
原来她中年丧夫,人到老年,唯一的儿子也迷失在了风沙中。
她太老了,种不了地,只能靠挖苁蓉,换些散碎银钱过活。
鼬侍郎得知后,不禁生出些同病相怜之意,索性打算帮她一阵。
“她同我一样,也是可怜之人。”
“更何况,她还救了我一命。”
……
……
“老汉,你是从哪里来的?”
“小老儿是逃荒来的。”
那老汉咧嘴一笑,嘴中只剩下几颗枯黄的牙齿。
“小老儿吃得也不多,还有些许气力干活,望借住一段时间。”
鼬侍郎化作一个逃荒的老汉,推说自己无依无靠,借住在老妪家中。
白日间,他去黄风岭中捕猎;黑夜里,他请小石精修缮房屋。
二人搭伙,竟将日子过得红火起来,看得村里人好生眼热。
一日,有两个村民偷偷跟在鼬侍郎身后,想瞧瞧他捕猎的手段。
却见他摇身一变,现出本相,竟是只穿着衣服的黄鼬精,腰里还别着一把晃亮的弯刀。
见他是妖非人,村民只觉那刀,似是已架在他们脖颈上。
他们急急将这情形告知了全村,大家便请来道士诛杀鼬侍郎。
那黄鼬精死后不久,老妪也一病而亡。
大家纷纷说是那房子不祥,分完屋里的皮货草药,又放了一把火,将房子也烧掉了。
房子在大火中轰然倒塌。
几十年前,那里原先只有几根木头搭在一起。
后来才被人勉强建成了一栋小屋。
随着屋子中只剩下了一个老妪,房子也变成了烂屋空堂。
等到那个说自己是逃荒而来的老汉到来,房子又被重新修缮,竟然比之前还要好看。
但现在,老汉被人认出来,是头黄鼬精,被杀了,老妪也一病而亡。
房子没有人住了,在村民放的火中哀嚎。
但没有人听得懂它说的话。
它在坍塌前说了什么?
“我……”
鼬侍郎捂着头,从睡梦中醒来。
月光如水,淌在屋内。
窗边,挂着一串贝壳,那是老妪最喜欢的东西。
她之前说,世界上只有风沙。
但鼬侍郎听沙国王说过,曾经的流沙国是日落之地,离城不远,便是大海。
大海没有风沙,那是无边无际的水。
他向老妪说了大海,老妪眼中闪过期翼的光和一万种色彩。
于是,鼬侍郎便向货郎买了贝壳,送给她。
她坐在太阳底下,举着贝壳,说在里面看到了大海。
大海没有风沙,那是无边无际的水。
后来,她把贝壳串成串,挂在窗边。
风儿吹过,贝壳会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她喜欢听这个声音。
……
他想着刚才做的梦,望向挂在北墙边风干的苁蓉和挂在西面的猎物、皮草等。
能挖到苁蓉,能打到猎,瘦削的老妪和逃荒的老汉也能一起活下去。
他又望向睡在东面墙边的老妪。
“刚才做的梦……是真的吗?”
他想到今天上山打猎,似乎真的有人跟在自己身后。
屋外,村子里也有些骚动。
这么晚还不睡,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不是他们请来诛杀自己的道士已经到了?
鼬侍郎看着睡梦中的老妪。
“叮铃铃~”
风吹响了贝壳风铃。
她睡得很香。
要是自己逃了,不再回来,更证明了那两个村民没有看错。
老妪和妖在一起过活,屋中还有这么多的皮货草药,在贪婪的人心下,她在村子中肯定活不下去。
带着她逃到黄风岭上?
那黄风大阵会把人的三魂七魄都吹散。
逃到外地?
又能逃到哪里去了?
她已经很老了。
鼬侍郎看着睡梦中的老妪。
他轻轻地起身,准备独自去面对外面村民和道士。
就算自己死了,她也不能死。
“叮铃铃~”
风吹响了贝壳风铃。
他突然顿住了。
他突然听懂了梦中的房子在坍塌前说的话。
房子最后说的是:
“你梦到的都不会发生。”
鼬侍郎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都没有了。
他沿着窗户的缝隙望去,外面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想诛杀自己的道士,没有义愤填膺的村民。
“怎么了?”
老妪察觉到了什么,也醒了过来。
她看着老汉,心有些慌。
老汉看着他,笑着,嘴里面没几颗牙齿:“没什么,歇息吧。”
说完,老汉回到床上,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老妪看着老汉,放下心来,也再次睡去。
“叮铃铃~”
风吹响了贝壳风铃。
聂星杰站在屋外,拍了拍两人住的房子。
“不好的都不会发生。”
他转身,消失在了风沙中。
鼬侍郎不会被村民发现,老妪也不会在他死后一病而亡。
“呜呜呜~”
风沙也吹不了多久。
黄凤大阵就要停了。
黄风岭也能恢复山清水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
聂星杰抬头,借助同队友们留在他这里的真灵,以进化五阶和金仙修为架起通道,望向他们此时的情况。
“嗯?为什么在三界都找不到楚轩,他跑到哪里去了?!”
“奇了怪了……”
“萧炎已经到了火焰山,得把他叫回来向戌狗学习炼丹,我的化身就快到了。”
“克莱恩在人间行走。”
“孟奇,这是在传教?三清?三清还需要他来传教?!”
“林妹妹到了昆仑。”
“卡莎在虚空中猎杀。”
“怎么连小不点也找不到了,这小子偷偷躲着我?”
“长大了,有主见了啊。”
“叶凡在紫云山。”
“阿星鬼鬼祟祟是在干嘛?这家伙怎么成了教人习武的教头?”
“明非还在黑风山。”
“范德彪也在黑风山。”
“托尼……”
看到正在西行路上收服了一众妖王,弄出不小动静来的托尼,聂星杰竖起了大拇指。
“封于修精神饱满,距离进化四阶已经不远了!”
“不是,哥们儿!!!”
聂星杰最后望向郑吒,实在是不想不明白。
郑吒身上的劫气怎么浓到都快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这是陷入灾劫中了啊!”
“郑吒干啥去了???”
“一天天的。”
聂星杰下意识扫了自己一眼。
在顺利给无头僧种下劫种后,他时刻注意自己的情况,以防也被别有用心的人下毒手。
“嗯?”
“我身外竟然多了一丝因果?”
金仙者,万劫不朽。
除非是像量劫或宿命劫气这样的存在,不然普通的劫难已经难以干扰到金仙。
此前,那书生的劫气也只是萦绕在无头僧身外,无法影响到他。
是聂星杰使用真魔万劫不坏体有意控制、改变,这才骗过了无头僧。
此刻聂星杰身外的因果也未能缠身,只是在他身边打转。
“让我看看这因果来自哪里。”
他抓住那一丝因果,运转小宿命术,追溯来源。
“乌斯藏国?”
他找到了那因果的来源。
而乌斯藏国,乃是西游中高老庄所在。
“原来如此。”
聂星杰的目光穿越无尽时空,看到了因果的源头。
“难怪这因果会找上我。”
他明悟后,身影一闪,一步跨越诸多时空,已经借助那因果来到了乌斯藏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