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路上,孙悟空跟随唐玄奘,历经千辛万苦,逐渐看清了许多事情。
他开始明白。
原来自己真正想要做的。
与他人期望自己去做的。
完全是两码事。
孙悟空想要什么呢?
他想要自在,无拘无束。
他受够了天庭那些死板僵硬的规矩,那些束缚了他自由与个性的条条框框。
受够了一级级压在人身上的阶级,那种让人窒息的等级制度。
受够了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
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孙悟空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他渴望摆脱一切束缚,追求真正的自由。
他以为自己想要的是随心所欲的大自在。
饿了就吃桃,醒了就喝酒。
恣意潇洒。
任我逍遥。
他以为听了其他人的话,去西天取经,修成正果,成了佛,就能得大自在。
但唐玄奘却告诉他。
“悟空,踏上取经路,比到达灵山更重要。”
“身体上的自由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心灵上的自由。”
起初,孙悟空对这些唠叨个没完的话不以为然。
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解脱的办法,只要取得真经,就不需要再听这些所谓的教诲。
但渐渐地,孙悟空发现,唐玄奘的那些话并非毫无道理。
那些唠叨个没完的话他也逐渐听得进去。
于是,他和唐玄奘一样。
开始去看,去听,去做。
他看到了百姓民不聊生。
那个给自己送桃吃的放牛娃已经垂垂老矣。
老者守着几亩薄田,勉强带着孙儿求活。
他们每天提心吊胆,担心山贼妖怪的侵扰,生怕一夜之间失去家园。
他听到了百姓向神佛的祷告。
那些虔诚的声音无时无刻在他在耳边回荡。
百姓修建了富丽堂皇的殿宇。
供奉着那些自己舍不得吃的三牲五畜,只求老天爷今年按时节下雨,好让他们可以过個好年。
然而,神佛却高高在上,冷漠地挑选着贡品。
稍有不称心,便大旱三年,便降下蝜蝂,便让青山变荒芜。
他和唐玄奘亲自扛着锄头耕田、种地。
他知道了,想要种地养活自己,就离不开天时。
而天时,掌握在仙佛手中。
自己成佛,难道是为了享受这些人的供奉吗?
不是。
取得真经,能改善他们的生活吗?
不能。
相反,吃饭都成问题的他们信佛之后,还会多抠出一份口粮去供奉诸佛。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佛,又有谁会真的看一眼他们廉价的供奉呢?
三斗三升黄金尚且忒卖贱了,更何况这些带着石子的粗粮?
为什么西行这一路上妖魔横行?
为什么大多妖魔都是谁谁谁的坐骑,又或是谁谁谁的童子?
他们原本应该守护天庭的安宁,却为何纷纷下界为妖,扰乱人间?
为什么他们让骷髅若岭,骸骨如林?
为什么人头发,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
为什么他们将活人拿了剐肉,把人肉鲜煮鲜烹?
又为什么。
那漫天神佛需要百姓的信仰长生,却总是降下灾祸,让百姓受苦?
他想要金身。
百姓给他镀了。
他想要尊佛。
百姓家家奉着佛像佛位。
他说着人人成佛。
那你告诉我!
——其他人成佛了吗?!
百姓们为了祈求风调雨顺,不惜倾家荡产去修建庙宇、铸造佛像。
他们日夜祈祷,希望能够得到神佛的庇佑。
然而,当灾难真的降临时,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却仿佛视而不见,任由百姓在苦难中挣扎。
只有他,高高在上,佛光普照,张嘴闭嘴就是俗世、解脱、苦海!
凭什么?
百姓就该被他们这样压一辈子,世世代代不能翻身?!
凭什么?
百姓就该在苦难中沉沦?!
孙悟空的心中充满了愤怒。
说什么真经,不也是他空口白牙?
师父说得对。
谁的拳头大!
谁说的就是真经!
想要改变这一切,唯有改天换地!
……
……
“圣僧师徒想要改天换地。”
“其中,以美猴王的意愿最为强烈。”
袁守诚缓缓开口,目光深邃如海,再次回望那段西行途中的岁月。
“我曾经远远地看过孙悟空一眼,那时的我,心血来潮,为他卜上一卦。”
袁守诚的眼神变得复杂而迷蒙,想到了那个与孙悟空遥遥相望的瞬间。
“他眼中的怒火比当年大闹天宫,打上凌霄宝殿的时候更甚。”
“那是一种深藏不露,却又能焚尽一切的决绝与坚韧。”
“等到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抵达灵山脚下……”
袁守诚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沉重与无奈。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哎,当时灵山上发生了什么我也只算出来一二,却不能说与你们听。”
“自从齐天大圣死后,那头六耳猕猴返虚为实,死而复生。
其在有心人的加持下被天地所爱,又得了天地精华滋养,本领也愈加让人防不胜防。”
听袁守诚说到此处,聂星杰心中警铃大震,避灾灵觉前所未有的预警起来。
六耳猕猴?!
他毫不犹豫地催动那件宝物,调动三重世界的力量,将自己等人团团围住,形成一个无形的防护罩,不让气机泄露。
楚轩也迅速反应,他的手中也出现一根银晃晃的法杖。
随着他在地上一点,一道可以阻挡绝大多数探测或侵入的力量结界法术也同时护住众人。
然而聂星杰眼中的忌惮仍未散去。
因为他的避灾灵觉虽然已经没有警觉,心中却仍旧惴惴不安,难以安宁。
六耳猕猴——“混世四猴”之一,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更让聂星杰感到棘手的是,八九玄功的避灾灵觉正好被这六耳猕猴的六耳所克制!
要是真刀真枪的打上一架,八九玄功自然不怵六耳猕猴。
但要是六耳猕猴偷听窃秘,八九玄功的修炼者还真没什么好的办法应对。
难怪二郎神也要费尽心思去找弥勒佛,将自己藏身于浮屠塔中。
他若是在外,就算把大圣六根之一的意根藏在自己的天眼内,也会被那六耳猕猴所察觉!
但聂星杰心中自有计较。
我老聂并非仅凭八九玄功行走江湖!
随着心念一动,聂星杰体内的真魔之力骤然涌动,仿佛有无尽的劫难之力汇聚于身。
真魔万劫不坏体!
劫气加身,神鬼莫欺。
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窥探被隔绝在外,他终于松了口气。
袁守诚所说的有心人,多半与灵山脱不了干系。
回溯往昔,真假美猴王之争闹得三界皆知。
最后是如来佛祖一语道破六耳猕猴的真实身份,用钵盂将其擒住,孙悟空盛怒之下劈头一棒将之打死。
如今,那头六耳猕猴却返虚为实,在有心人的加持下得了天地所爱……
并且还是在齐天大圣孙悟空死后发生的这一切。
这背后无疑隐藏着玄机。
恐怕三界中的大小事,都被六耳猕猴背后的那有心人听了去。
这是两手准备啊。
既想要天命人带上金箍,成为听话的狗。
又妄图让六耳猕猴成为天地所钟的那只猴子。
悟空天生石猴,除了自杀,不死不灭。
现在,有人想要用六耳猕猴取代孙悟空在天地之间的位置。
聂星杰心中暗自思量着,望向楚轩。
他见楚轩点了点头,确定了自己猜测。
又喝了几杯茶后,聂星杰感觉六耳猕猴的注意力应该不在此处,于是向袁守诚问道:
“袁先生,大圣身死,是不是和圣僧有关?”
袁守诚闻言,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深沉地说道:“圣僧想要缔造一个平等的世界,何其困难。”
看来大圣和圣僧的布局也是不能直接说出口的秘密……
聂星杰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解脱天,大乘天乃是超越佛祖的境界,如来不会让唐玄奘轻易成功。”
楚轩却是突然开口了。
他手中拿着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咀嚼着,说道:
“孙悟空既然已经坚定了决心。
自然也不愿意唐玄奘和灵山反目的时候,因为自己头上的那道金箍被人控制着对唐玄奘出手。”
石昊接过话茬道:“所以齐天大圣要摘下头顶的金箍,哪怕死上一次。”
他看着楚轩手中的黑糊糊,向他要了一块尝了尝,发现味道意外的不错。
现在小队中,楚轩和石昊在吃这方面很有共同语言。
“所以,圣僧想要改天换地的想法没有成功,但也还没有失败。”
聂星杰轻易得出了这个结论。
“要等到大圣复活后,才是石破天惊的那天。”
袁守诚笑着,并没有说话。
这些可不是我说的啊!
都是人家自己猜出来的。
我今天是来找传人的,自己可没有沾染什么因果!
……
……
聂星杰此时已经确定,花果山上的老猴子铁定和唐玄奘脱不了干系。
就算不是他真身所变,也绝对是他化身之一!
老猴子的影神图评语里面写了“求道不求真,渡人难自渡”。
整部黑神话里面提到求真的就只有金蝉子,理念也是渡人。
进入石中世界时,老猴子在船上喊老猪“八戒”。
而“八戒”这个名字是唐玄奘给老猪取的。
原著里除了唐玄奘和悟空,基本没人这样喊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