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时间离贺慎安大学开学的日子没多少天了,竞赛课题的前期准备工作他在家已经做完,接下来就是一些琐碎的准备工作,比如选课、外语考试还有学生会等等。
除了这些繁忙的事情之外,他在家偶尔看看书、遛遛狗,还有就是和在西陵的朋友约着出去玩。
秦戒之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回家写作业,写完作业后跟他哥贺慎安出门遛狗,贺慎安在前面牵绳子,他在后面拎着袋子给狗捡屎。
几天后他开始不耐烦了,对贺慎安说他不想给狗捡屎,还不如回家画画,就算是跟着爸爸在书房磨石头做颜料也比捡屎有意思。
贺慎安也觉得每天让秦戒之捡屎不是长久之计,但他也不想让秦戒之总是闷在家裏,于是他想了个办法,让秦戒之带着画本出来,他遛狗,秦戒之写生。
这天晚上,秦戒之坐在小区的长椅上,画着大狗奔跑的样子,问了贺慎安一个他一直以来都很想要问的问题。
“哥,我从来没见过你画画,这是为什么?”秦戒之看着路边灯光下的贺慎安问道。
秦戒之不明白,从他来到这个家庭到现在,他经常看见爸妈画画,了解到爸爸喜欢画国画,妈妈喜欢画油画。可是他却从来没见过贺慎安画画,哪怕是他拿铅笔的样子,秦戒之都没见过。
贺慎安把球抛出去让狗追,说:“小时候,爸妈倒是很希望我可以继承他们的事业,我也学过几年画画。可是那都是我为了完成爸妈交给我的任务而画的,我并没有用心在画。”
原来哥对画画没兴趣啊?
秦戒之转了一圈手裏的铅笔。
索尔叼着球跑回来了,贺慎安蹲下来摸了他几下,说:“后来我发现,比起画画,我更喜欢赚钱。”
“啊……”秦戒之豁然开朗,眼睛睁得圆圆的,“所以哥你大学选了金融专业?”
晚风吹过来,贺慎安向后抓了一把头发,笑着说:“不错。”
贺嵩乔和萧如音都是美院教授,要说他们对贺慎安这个唯一的儿子没有寄予厚望是不可能的,他们当然很想要儿子能够继承他们的艺术事业,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然而,在艺术氛围这么浓厚的家庭中长大的贺慎安偏偏就是对画画不感兴趣。十八岁那年,他没有参加美术联考,而是选择走普通高考的路线,最后当然也没上美院,而是考取了华大的金融学专业。
爸妈有些失望,但是也没办法,他们不能强迫儿子一定要走画画这条既定的轨道,贺慎安有他自己的旷野和追求。
“所以,爸妈很喜欢你,戒之。”贺慎安坐到了长椅上,和秦戒之肩并肩,看他的速写,说:“你好像生来就应该来我家一样,你给爸妈带来了我没有的那块拼图。”
秦戒之清澈的眼睛看着星空,又转而看着贺慎安。
贺慎安的眼裏有碎光,他说:“一直画画吧,戒之,就算被命运伤害过也不要认输和放弃,你的自由就在笔尖。”
“哥……”秦戒之被贺慎安的话触动了内心,握笔的手指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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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秦戒之在画室上课,一整天都在画苹果和罐子,无聊得要死,手掌侧面黑得不能再黑。
终于等到下课,在傍晚的时候却下起了大雨。
秦戒之今天没带雨伞来,他站在大楼门口,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撑伞离开。
他同学也没带伞,但是他同学说他哥会来接他,秦戒之和他都提着大号的画袋,两个人就一起站在门边,一个在等哥,一个在等雨停。
天空黑云翻滚,撕裂开无数大洞,大雨倾盆不歇,哗哗哗——唰唰唰——
同学看着厚重的雨帘,问秦戒之:“你家在哪?等我哥到了我让他开车捎你一程。”
秦戒之觉得有点麻烦,就说:“不用,我等雨停就走,我家离这裏挺近的,走几分钟就到。”
“这雨下得这么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呢。”同学看着手机说,“我哥他说他马山就到了。”
秦戒之护着画袋以防裏面的素描纸被雨淋湿,同学走近一步对他说:“我哥说待会儿要去吃海鲜自助,嘿嘿,戒之,你跟我一起去呗,我请你吃饭!”
秦戒之对着同学一双热情的眼睛,感到些许为难。他说:“叫你哥请我吃饭……这不好吧。”
同学笑着说:“没关系的,我和我哥最好了,我哥的钱就是我的钱,而且我自己也有零花钱啊,用来请你吃饭完全足够,所以你就和我一起去吧!”
第一次被同龄人邀请着去吃海鲜,这是秦戒之曾经在福利院不曾遇见过的事情,为难的感觉从他心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酥酥麻麻的开心雀跃。
在同学不曾註意的瞬间,秦戒之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这时,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了他们面前,车窗降下来,秦戒之看见了他哥贺慎安。
“哥?”秦戒之意外地看着车裏的人。
贺慎安看他一眼,然后下了车,撑伞走过来。隔着一层雨幕,可以看见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袖,下身是宽松的黑色工装短裤,脚上穿了一双白球鞋。
满世界都是灰白而潮湿的大雨,它们喧嚣又急切地往下落,没有秩序和方向。
然而在这混乱的大雨裏,贺慎安却是锋利挺拔的纯黑,他缓步走过来。
同学被这个陌生哥哥的高大身形压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安静得像只小鹌鹑,半晌后悄悄趴在秦戒之耳边说:“你哥好高啊,也好酷。”
秦戒之没说话,默默然地等到贺慎安走到自己面前。
同学被他哥接走了,因此秦戒之的海鲜自助算是泡汤了,他被贺慎安撑着伞带上了车。
上车后秦戒之看见裏面还坐着个人,认出他是谁后秦戒之叫了他一声“肆秋哥哥”。
梁肆秋是贺慎安的发小,他对秦戒之微笑,看见他脸上湿漉漉的,便勾了勾手叫他坐过来点。
秦戒之在后座挪了一下,梁肆秋用纸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雨珠。
贺慎安今天约了梁肆秋游泳,下午从游泳馆出来发现下大雨了,他们开车回去,开到半路贺慎安想到秦戒之还在画室,今天出门的时候他没带伞,所以他就把车开过来接秦戒之。
回到家裏,贺慎安拿了块干毛巾,在客厅裏给秦戒之擦头发,秦戒之被擦得晕乎乎的。
妈妈踩着拖鞋走过来给他脱了外套,摸到他肩上已经湿了,担心他会着凉,就叫阿姨去煮姜糖水。
秦戒之的头发被贺慎安擦得凌乱,妈妈瞧着他被刘海遮住的眼睛,笑了笑,又对阿姨说:“再给戒之热一杯牛奶。”
秦戒之很喜欢喝牛奶,在福利院的时候他一般都是喝纯牛奶,不甜,但是来西陵之后,妈妈给他的牛奶都是加糖的甜牛奶,日积月累的,把他的口味都已经养成甜口的了。
二表哥陆云旗今天跑过来玩,从秦戒之回来到现在,他就一直待在他的卧室裏——在弹他卧室裏的钢琴。
这架钢琴原本不在他卧室裏,而是放在贺慎安卧室裏的,秦戒之来之后布置房间,贺慎安就把钢琴放进了他的卧室裏,叫他有兴趣可以玩玩。
秦戒之很好奇的问他哥:“哥,你会弹钢琴?”
贺慎安掀开琴键盖子,说:“你哥我钢琴十级呢。”
“啊?”秦戒之对‘钢琴十级’一点概念都没有,但是他直觉这是个很高的等级,于是看贺慎安的眼睛不由地亮了起来。
贺慎安却马上摊手说:“可千万别崇拜我,我的钢琴是被爸妈硬逼着学的。”
“哦?”秦戒之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指尖无意间弹出了一个高音。
空灵的余响在只有他们的房间裏回荡,也只有在爸妈不在场的时候,贺慎安才会这样对秦戒之说自己其实不喜欢弹钢琴的事。
“上了大学之后我就没弹过了,除了有一次学校文艺汇演,我被辅导员赶鸭子上架……”贺慎安感觉自己扯远了,连忙把话题拉回来,说:“反正我马上开学之后就要回学校了,钢琴放在我房间裏等于闲置,不如放在你卧室裏,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多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