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若夏的手机没丢，出租屋的钥匙挂在钥匙串上也没丢。
但厨房裏她新买的牛奶、可乐、方便面、大米、调料都没了，冻在冰箱裏的雪糕、冻樱桃也都没了。
确切的说，厨房裏除了锅碗瓢盆纸壳塑料袋，全然不见一点食物的踪影。
是了，左若夏想到，黑雾安全日之后，食物应该都成了贵重物品。
离开了整整三个月，也不知道现在通胀成了什么样子。
“救命，抢东西了抢东西了！”
一道凄厉的呼救声从楼下传来。
左若夏望向窗外。
楼下三人正在争夺着一个背包。
女人死死抓着背包，不让干瘦男人拽走。
左若夏认识其中的两人。
单亲妈妈带着女儿独自生活，之前偶尔在小区裏碰面，小姑娘不怕生会甜甜的喊姐姐好。
左若夏抄起阳臺上的拖把桿就冲下楼去。
她住在二楼，顺着楼梯间很快就来到了楼下。
正好瞧见干瘦男人使出最大力气狠狠踹了一脚女人，女人吃痛一个踉跄，手松开，背包落到了对方手裏。
小姑娘呜呜地在一旁哭着。
抢包得逞，女人没拉住男人，干瘦男人抱着包转身就要跑。
“把东西还回去。”
左若夏冷冷的声音响起。
干瘦男人楞了一下，抬眼见面前不过只是一个年轻姑娘。
他没理左若夏，抱包仍继续往前跑。
“嘭！”
拖把桿朝着干瘦男人肩膀一个竖劈。
再朝腿部一个横扫。
和睫毛长鞭似的，拖把桿甩出嗖嗖的破空声。
面板召唤不出来，物品栏也无法使用。
但强化体能回到水蓝星依旧有效，左若夏两三下便打得干瘦男人痛叫着倒地，忙不迭丢下怀裏的包。
“唉哟还给你们别打了。”
想着水蓝星是法治社会，没直接打头已是左若夏最大的克制。
干瘦男人将背包故意丢得离他有一段距离，趁对方捡背包，他飞快起身拔腿就跑。
“站住！”
那干瘦男人用了全力，一瘸一瘸跑得却比老鼠还快。
左若夏担心对方有同伙埋伏，追了两步没有再追上去。
她拍着背包上的灰回到女人身边：“快看看少没少什么东西。”
“东西都在，谢谢你。”女人打开背包检查后，对左若夏郑重感谢道。
小姑娘也停止抽泣，趴到妈妈怀裏：“谢谢姐姐。”
“东西没少就好。”
女人从背包裏拿出一袋黑芝麻糊似的粉剂，非要塞给左若夏。
左若夏留意到，她的背包裏除了水壶和玩具，只有一袋袋粉剂。袋子上写着营养补充剂。
想来这东西就是她被抢的原因。
“姐姐这有糖，吃糖压压惊。”想了想，左若夏抓了把口袋裏的糖块给小姑娘。
小姑娘看看妈妈，妈妈点头后才收下：“谢谢姐姐。”
“出门小心些，买点防狼喷雾备着以防万一。”
左若夏送两人上楼。
回到出租屋放下拖把桿，看到手机已经充到近百分之四十的电量，左若夏赶忙给外婆拨去电话。
打了几遍，都是无人接听状态。
外婆身体一向硬朗，眼不花腰不驼耳不背，七十多的人看起来都说像五六十的。
再翻看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她失踪的这三个月，外婆每天早中午都给她打电话和发信息，但今天没有。
左若夏忙拿出背包，把夹棉睡衣裏面的食物放进去，还有那包营养粉剂，这些是她现在仅有的食物储备。
夹棉睡衣顺手也塞了进去。
外面的情况似乎很乱。
拖把桿好用但过于醒目。左若夏从行李箱裏找出防狼喷雾和瑞士军刀，塞进口袋以防万一。
天气不好，她等了一会才打到车。
“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司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小姑娘你是出差吗？这破天气也出差，真不容易。我看一会可能就要下雨了，你带伞了吗？我车裏还有多余的一把。”
正好红灯，司机说着要递给左若夏一把伞。
左若夏楞住，摆摆手：“不用了师傅，我这有伞。”
“有伞就好。”
“不过现在谁容易，公司也不容易哎。”
本地出租车司机依旧出了名的健谈。
左若夏再度有些恍惚。
仿佛之前熟悉的日常仍在继续。
仿佛水蓝星没有发生黑雾安全日，没有人莫名失踪。
司机等着绿灯，话闸子打开：
“这世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城裏的地废了，老家的地裏也种不出东西，去年新买的拖拉机也只能白白放着闲置。”
“要我说这阵子比之前好多了，起码有营养剂，没有那劳什子黑雾污染影响……”
“糊糊没味道不好喝，但咱往好裏想，这吃饭省时间也省事了……”
“现在限水限电，新能源车那些司机头都大了……”
天阴沈沈的，风卷着沙呼啸。
道路两旁的餐厅基本都关着门。
没什么行人。
左若夏很难理解司机的乐观程度。
但转念一想，又能理解。
每个人面对压力的解压方式不同，多说话也许是司机维持内心秩序的一种方法。
说话不耽误这司机开得快而稳当。
左若夏不时发出“嗯嗯”的声音应和着司机。
“人一天天的减少，谁知道哪天人就消失了呢。”司机长长嘆了口气。
“前几天正开着车，前面忽然连环撞了好几辆车，大车小车都有。还好我反应及时，躲了过去。”
“交警和救护车到了一看，打头那辆压扁了的车是个空车，裏面一个人也没有。”
司机摇头：“也不知道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车裏的人都失踪了，车压成那样，也还好失踪了，不然也够呛能活下来。”
“但失踪去了哪，这谁就都不知道了。”
“我媳妇给全家都请了护身符，说这个管用。”
前几天？不是两个月前？
这司机的意思是断断续续都有人失踪？
左若夏心裏一个咯噔，那么外婆……
她无法想下去。
司机说了一路，左若夏从他口中将水蓝星目前的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
两个月前同一时间失踪了一大波人。
现在仍断断续续有人失踪。
摸不清头脑，找不到规律，两个月前的那天被称为“不明失踪日”。
黑雾安全日后，食物日渐紧张，不明失踪日后，人力资源紧张，暴力事件增多。
“你拿着这把伞吧。”司机拿行李箱时，从后备箱拿出了一把长伞，递给左若夏。
“谢谢师傅，我带伞了。”
这时，司机才註意到左若夏的脸色有些发白，忙安慰道：
“啊呸呸呸，我乱说的啊，小姑娘你别放在心上。咱们肯定都没事。”
外婆家敲门没人应声。
左若夏直接用钥匙打开外面的铁门。
院子内没有人。
房间裏也没有人。
裏裏外外，哪裏都没有外婆的身影。
左若夏喃喃念着外婆，回应她的只有呼呼刮过铁门的风沙。
如果外婆在，一定会放下手裏的事情，第一时间拉住她的手，叨叨着“妮妮怎么又瘦了”。
左若夏扫了圈屋内。
餐桌上的早饭没收拾，不像外婆爱干凈利索的风格。
外婆觉少，起得早，通常四五点就起了。
盘子裏面饼没吃完，营养糊糊剩了小半碗，搪瓷杯裏的茶还近满着，但茶温已经凉了。
屋内没有打斗痕迹。
外婆爱囤货，囤积的米面粮油都还在，腌菜腌蛋也都在。
老年手机在枕头边，没有密码，裏面的信息内容都很正常。
种种情况表明……
独居的外婆也成了不明失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