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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烈阳挂于空,树木苍翠,摇缀于郡城府,奈桓散步于庭中,偶遇何之洲。
何之洲见云闲,立马行礼道:“郡丞好生清闲,这兵荒马乱之际,还有闲心在这如此悠闲。”
奈桓挑眉,看着这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何之洲道:“郡尉说这话恐有不妥?您这不也在此地闲着?”
何之洲,脸色稍有微动,但很快又变的面无表情,笑了笑,又咳嗽了两声,看了看奈桓道,“郡丞此话有理,那晚辈,便也不为难了。”
“郡尉且慢,晚辈这个自称恐有不妥?”奈桓看了看何之洲,又小声道,“之洲哥哥。”
何之洲猛的一顿,他正好走到奈桓身侧,听见这么一声,模棱两可,他有些诧异,也有些期待,转了个脑袋看了看奈桓道,“你刚刚说什么?”
“在下日后可否叫你之洲,哥哥。”奈桓也转了转头,凑到何之洲耳边又说,“你比我稍大几岁,叫哥哥是不是会更适合?”
“郡.郡丞僭越了,在下先回房了,郡丞自便。”何之洲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的离去,他不懂自己为何而乐,也不懂自己为何而忧。
“之洲哥哥,慢走!”奈桓笑了笑,冲着朝屋子走去的何之洲道。
何之洲没有回头直直的朝着敬亭轩走去。
奈桓看着何之洲,他暗暗窃喜,刚刚何之洲停下了,说明他还记得当年那个孩子,但是他却又害怕,万一别人也叫他之洲哥哥怎么办,万一那个人不是自己怎么办。
“郡丞,若是闲着,末时不妨去正堂和亓官晬他们喝喝茶。”何之洲看了看奈桓,随手关上了门,便不再说话。
奈桓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喝茶?这朝堂之上明争暗斗,在天子脚下都敢谋权篡位,原本以为来了这清江郡,远离天子,原本以为会斗争不断,可是如今这些各个阶级的官宦,均有时间享乐,想必真的也就是身逢乱世,无从所究。
天空中微微闪烁着黄韵,夕阳遍布清江之上,流光熠熠。
亓官晬端着一盏茶杯嗅了嗅,抿了抿,点了点头看了看门口杵着的奈桓,笑了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井泊成说到,”郡丞大人,泊成兄,来的可真是时候,快来品品,这可是我们小雨崇从奕国带来的茶叶,不比咱们清江的差呢。”
“小.雨崇?”奈桓有一些诧异,看着正悠闲品着茶的亓官晬,又道,“敢问,可是那亦国太子妃,何雨崇?”
“郡丞大人果真见多识广。”何之洲的声音十分温柔的穿过了奈桓的耳膜,暖暖的流进心裏。
奈桓转身,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何之洲,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往事.
十三年前——
少年何之洲,住在太医院,而幼时的自己喜欢到处乱窜,便时不时的就召唤大夫来检查。
那日太阳很温暖,奈桓因为翻墻把脚摔了,但是整个长安又闹疫病,便也没有大夫有空给他看脚,这时何之洲抱着各种各样的医书便现学现卖,给他包扎腿。
“阿云,下次当心点,别又摔着了。”何之洲,抱着重重的一碟书,又拖着一个足足有自己半截身子的药箱,走到奈桓房间门口笑了笑,又道,“不过,阿云你放心,就算你命被你摔没了,哥哥我也会护着你。”
奈桓有些出神,他当时还怪罪何之洲诅咒自己,可如今,是啊,何之洲做到了,却把自己折磨成了现今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
“郡丞大人,请上座。”何之洲走到主位上,原本想坐下,但是看了看奈桓,便向右移了一步,坐到了副位上。
“客气。”奈桓行了礼,便坐了下去,看着整个大堂也是七七八八坐了不少人,各自都有带自己的茶叶来与之分享,便叫井泊成也去将,自己那个从长安带来的白茶取来。
亓官晬看着何之洲有话想说,但是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端着手中的茶盏,掂量着。
何之洲註意到了,亓官晬想说什么,他也不能憋坏了孩子,便若无其事道:“在坐的都是自己人,若有想说的,畅所欲言,但说无妨,不必拘泥。”
亓官晬一听,豁然开朗,起身两步并五步走到何之洲面前,低着头在他耳边轻声道:“黍离,这个位置是郡丞夫人才能坐的。”
奈桓听见了,将嘴裏的茶喷了出来,抱歉的看了看何之洲,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品茶,但事实上他的心裏想法如涌泉,如山洪,倾盖而来。
“这个咱先不论,这茶会你不是一向不来参加吗?”亓官晬理了理刚刚弯腰皱了的衣物,声音恢覆了正常音量,说道,“你要是身子不适要不就回去歇着吧。”
“无妨,有贵客在,我自然要到。”何之洲,起身将亓官晬推了回去,回到自己位置上,冲着奈桓笑了笑,这一笑简直是意味深长。
这时井泊成,端着奈桓准备的白茶,走了进来,原本想把茶水先乘一杯给自家大人来着,可是奈桓推了推,叫他给何之洲先尝。
井泊成,护主,在他眼裏这个何公子就是仗势欺人,明明大家平起平坐,关键自己家大人头上还有一国丞相的官阶在,凭什么自己大人什么都要让着他,自与主人相识以来,除非与这何公子有关的事,自己大人都是先处理,而现在这何公子的戾气却深深的在暗处戳着自己大人。
井泊成,一时认为自己大人被鬼迷了心窍,便想着替主人出气,就端着茶递给何之洲,当何之洲手刚刚碰到杯子,就撒了手,滚烫的茶水,流过何之洲那双细长白皙的手,瞬间烫出了一圈红泡,上好的紫砂杯,摔到了地上,虽然没有碎掉,但终归也是坏了一壶好茶。
“之洲哥哥!”奈桓猛的拉过何之洲的手,看了看,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井泊成,训斥道,“泊边你这是作甚?”
“大.大人,我就是手滑。”井泊成,看见一向沈稳,遇事不慌的大人,刚刚脸上却满脸都是,怎么办,这三个字,他没有勇气再说,打抱不平这四个字了。
奈桓,焦急的看着何之洲,冷静了一下,冰凉凉的说道,“跪下。”
井泊成被吓坏了,双脚立马软了下去,跪在地上,不敢吱声。
“你可知我为何罚你?”奈桓松开,抓住何之洲手的手,走到井泊成面前,看了他一眼道,“等你想清楚了再起来,没想清楚就别起来。”
奈桓转身,看了看何之洲的手想问问他有没有事,但何之洲似乎是知道奈桓要说什么似的,先开口道:“无妨,我用一些紫珠叶外敷便是。”
说罢,何之洲,越过奈桓,走到井泊成面前,蹲了下去,看了看他那委屈的样子,拍了拍他的头,温柔的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所以别跪着了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