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五分，兆丰酒店七0二号房。
肖文静能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
剥削！毫无道理的剥削！血淋淋赤裸裸的剥削！
明明是上班时间后的会面，明明就在公司对面，居然硬逼她提前两个钟头开始一天的工作。
她不爽到了极点！
可惜再怎么不爽还是得装笑脸，谁叫她是打工仔。
肖文静挺直脊梁正襟危坐，一脸僵硬地微笑，望着那两个娓娓而谈的老板。
杨慎思一身浅灰色的西服，这般不起眼的色彩却被他穿得挺拔潇洒，连那股子懒劲儿都成了优雅。
坐他对面的便是今天的贵宾，美国总集团的代表，史蒂芬顾，自我介绍为美裔华人，腰缠万贯的年轻富翁。
更重要的是，他年轻得不可思议。
哪怕肖文静憋了一肚子气，也不得不承认，面前的画面甚是养眼。杨慎思不用说了，顾某虽然论俊美不及杨慎思，论清隽不及叶子襄，但是年轻而锐利，浑身上下满满的少年气，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仿如猫儿，顾盼神飞，无情有情。
顾少年几乎很少讲话，肖文静觉得叶子襄已经足够寡言了，顾遴又要更沉默许多，两人谈话中几乎都是杨慎思在说，他在听。肖文静反正是布景一号，走神走到了匪夷所思的方向。
她没在房间里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此刻的会面也没听到顾少年提及其他人，很难想象以他这样的年纪居然独立如斯，一个人悄没声息地飞越大半个地球。
国内像顾少年这样的男人，不，他连“男人”的标准都达不到，应该称为“男孩儿”。像他这样的男孩儿还活在家人的保护中，沉迷于游戏或者校园爱情。肖文静很好奇，顾少年爱好什么呢？
床边的小几上有一个笔记本，翻开着，屏幕隐约朝向这边，页面有点眼熟。
肖文静正拼命斜着眼睛偷窥那是什么页面，杨慎思站了起来。
“很高兴认识你，顾先生，在北京期间有什么都可以找我，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顾少年面无表情地跟着站了起来，伸手和他相握，简短地道：“再见。”
好！肖文静幸灾乐祸地想，一下子就把杨慎思的虚伪比了下去。她也走过去，按他们美国人的礼仪，先向他伸手。
“认识您很高兴，顾先生。”
“顾遴。”
“啊？”
“我的中文名字。”顾少年凝眸看她，认真地道：“请叫我顾遴。”
“哦？哦……”肖文静很汗，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顾遴的手和她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掌干燥温暖。
肖文静收回手，礼貌地微笑。
顾遴送他们到门边，杨慎思与他约定下次会面的时间，告辞出门。
等电梯的时候，杨慎思忽然“哼”了一声，肖文静的脊梁立刻被哼得从一节一节变成一整块，战战兢兢地看向他的背影。
杨慎思没有回头。
“肖小姐。”
“是，杨先生。”
“你英文怎么样？”
刚才两人讲一会儿中文，讲一会儿英文，明明是俩中国人，也不知道臭显摆啥。
肖文静谨慎地回答：“还行吧。”至少四级过了。
杨慎思道：“回去写一份会谈记录给我。”
“是，杨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