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府。
如今的兴庆府,被一层浓厚的压抑气氛所笼罩。
只因三日前,前方传回的战败的消息。
被誉为西夏军中定海神针的李察哥,与贺兰原大败,这一战骑兵损失并不大,可山讹兵精锐几乎死伤殆尽。
要知道,铁鹞子虽是王牌,可毕竟是重骑,且人数稀少,在战场上主要起一锤定音的作用。
但负责正面厮杀的大军,却是山讹兵。
李乾顺在看到战报后,当即暴怒,连摔了好几个茶盏,还杖毙了一个犯错的宫女。
暴怒过后,李乾顺还得捏着鼻子下了道旨,安抚李察哥。
如今李良辅不堪大用,面对齐国大兵压境,他唯一能依仗的人只有李察哥。
这几日时间,兴庆府的汉人遭了灾。
汉人官员倒还好,毕竟有些地位身份,平头百姓和奴隶就惨了,党项人在前面吃了败仗,不少党项贵族把气撒在汉人头上。
内城一条街道上。
啪啪啪!
马鞭抽在皮肉上的脆响,夹杂着痛呼惨叫,自街道上里传出。
只见一间绸缎铺子门前,一名身着党项服饰的中年人,正手持一根马鞭,对着一名小厮打扮的青年汉人抽去。
马鞭劈头盖脸的抽来,那小厮只是蜷缩着身子,双手护住头,不住的发出哀嚎。
路过的行人见到这一幕,视若无睹。
党项人当街打汉人,算不得甚么事儿,况且近几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随处可见。
有相熟的人认出,打人的是老胡克,这间绸缎铺子的东家。
虽然绸缎铺新开没几年,可因店里的货好,生意很是不错。
老胡克一边打,一边骂道:“你这狗东西,竟敢趁着老爷我午睡时偷懒,看我不打死你!”
一连抽了十几鞭,老胡克挺着大肚子,气喘吁吁的停下手。
小厮背后衣裳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皮开肉绽的伤口,看上去格外凄惨,但围观的人却没有丝毫同情,反而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甚至还有人叫好与调侃。
“打的好,这些汉人都是贱皮子,越打越听话。”
“看的我手痒,回头就抽家里的汉人一顿。”
“才十几鞭就累了,老胡可你是不是被新买的小妾在床上吸干了?”
“哈哈哈,可别没把汉人打死,自己倒先累死了。”
听着耳边的调侃,老胡克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转身走回店里。
趴在地上哀嚎了一会儿,铺子里传来一声爆喝:“还不滚进来!”
闻言,小厮这才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进了铺子。
随着店门关上,铺子里便传出阵阵喝骂,以及拳打脚踢声。
见没热闹可看,周围铺子的掌柜们也都散去了。
绸缎铺子里,前一刻还嚣张蛮横的老胡克,此时却弓着腰,诚惶诚恐地说道:“百户,卑下方才下手有些重,还请百户责罚。”
小厮吸着凉气,却摆摆手,低音道:“无妨,既是苦肉计,自然要演的像一些,否则如何骗过西夏人。”
“卑下给百户擦些药。”
老胡克殷勤地拿出一瓶药膏。
他是党项人没错,但却不是西夏人。
党项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大小部落林立,早年间西北边境上有不少党项部族投靠了赵宋,被封官赐爵。
比如献上神臂弩的李宏便是党项人,西北将门之一刘延庆祖上也是党项人。
小厮点点头,正欲脱下衣裳,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两人神色一凛,老胡克迅速收起膏药,小厮则上前打开店门。
店门打开,只见两名女子站在店外。
为首的妇人约莫三十岁,衣着华贵,高高盘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根金钗,身侧跟着一名素裙丫鬟。
妇人迈步走进店里,语调慵懒道:“老胡克,怎地还把门关上,不做买卖了?”
老胡克立即迎上前,满脸堆笑道:“嘿嘿,王妃恕罪,方才教训了一顿偷懒的伙计。”
瞥了眼浑身是伤的小厮,被称为王妃的美妇人便收回目光,懒洋洋地道:“听说你这新到了一批上好的云锦?”
“王妃的消息当真灵通,确实如此,您这边请。”
老胡克捧了一句,将王妃迎入里间,随后拿出一匹云锦,开始介绍起来:“这是齐国金陵今岁产的云锦,您看看这用料多考究,织工多精细,图案色彩典雅富丽,宛如天上彩云般瑰丽,凤其富丽华贵,绚烂如云霞。”
王妃伸出手,轻轻抚着料子,眼中满是喜爱之色:“嗯,确实不错。”
老胡克吹嘘道:“据说齐国皇后最是钟爱云锦,所有衣裳皆是以云锦裁制,我也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托人从中原得来几匹。我敢用脑袋作保,咱们大夏国除了皇宫之外,只有我这才有。”
“都包起来罢。”
王妃语调慵懒的吩咐道。
“哎哟,王妃手下留情,楚王妃前些日子便早早地定下了一匹……”
老胡克好说歹说,总算将王妃给糊弄过去了,答应只买两匹。
王妃吩咐道:“琴儿,去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