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普桇坐在滑杆上,屁股下垫着软垫。
经过十来天的休养,杖刑的伤势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原本皮开肉绽的屁股,也已经彻底结痂,只待这些痂脱落,就能彻底恢复。
骑马肯定是没法骑,趴着也不方便,毕竟今夜要干大事,有损自己的威严。
所以,只得坐在滑杆上,让人抬着。
在他身后,月光下人影绰绰,足有万余。
除开麾下三千番军之外,余者皆是各部族青壮。
莫以为这些土番青壮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农时耕种,打猎采集,闲暇时还会客串匪寇,劫掠商道,杀人越货。
普桇坐在滑杆上,高声道:“进城之后,劫掠三日,这三日之内抢到的钱粮和女子,都是你们自己的。”
“吼!!!”
听到这番话,各族男子如同被刺激的野兽,一个个嗷嗷直叫,眼中似乎冒着红光。
郡城里住的多是汉人,汉人有钱,汉家女子白皙柔美,这是土番们的共识。
所以,劫掠三日对他们的诱惑,是无与伦比的。
只要多抢几家,接下来几年就能过上好日子。
“丑话说在前头,城南的罗家、张家、黄家这几家以及名下的商铺不能动,谁敢动,我就要谁的脑袋!”普桇又补上了一句。
这几家与他的关系匪浅,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过他怕这些小崽子抢上头了,脑子一发昏,就不管不顾了。
“晓得了。”
听到麾下人应道,普桇满意的点点头,大手一挥:“出发!”
万余人浩浩荡荡的朝着郡城方向出发。
距离城池二百步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放轻脚步。
虽然普桇提前说过,城内会有人打开城门,但该有的谨慎不能丢。
毕竟一万余人,声势浩大,惊醒了城内的人,发生意外就不好了。
此刻,城楼之上静悄悄的,只有几根火把,发出昏黄的光亮。
普桇被人搀扶着下了滑杆,尽管下面垫着软垫,可坐了这么久,屁股上依旧传来阵阵疼痛。
“陆贺,老子要亲手砍下你的脑袋!”
想到前段时日的屈辱,普桇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静静等了一刻钟,一旁的普林忍不住问道:“甚么时辰了?”
一名族人答道:“应该是丑时了。”
他们出发前是子时二刻,按照脚程来算,这会儿应该刚到丑时。
普林微微皱起眉头:“怎么还没动静。”
之前商量好了,子时过后就动手。
“再等等,不要急。”
普林老神在在的说道。
罗、黄、张几家扎根郡城不少年了,家中养了不少护院和教习,加起来足有百余人。
夜间突袭之下,打开城门不成问题。
况且,今夜在城楼值差的弓手,想必都已经被灌醉了。
时值四月,桂州的天气已经很热了。
蚊虫开始成群出没。
啪啪啪!
拍打蚊虫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若是一个两个还好,可上万人声势就有些大了。
普桇低声喝道:“被蚊子咬两口死不了,都给老子忍着!”
他一发话,众人只能忍着,由此可见他的威信之高。
这一等,又是半个时辰。
眼见城内还是静悄悄的,饶是普桇也有些沉不住气了,吩咐道:“你们俩去看看。”
“是!”
身后两名族人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当进入城墙五十步的时候,忽地响起一阵锦帛撕裂声。
唰!
下一刻,两名乌蛮士兵被射成刺猬,惨叫一声后,仰面躺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普桇面色一变。
紧接着城楼之上光芒大放,几十个火把亮起,将城楼照的恍如白昼。
陆贺在一群弓手的簇拥下迈步来到城墙边,居高临下道:“普桇,你等不到内应开城了。”
话音落下,一众弓手纷纷将手中人头抛下。
眼见事情败露,普桇也不装了,神色狰狞地大声道:“陆贺,你欺人太甚!”
陆贺冷笑一声:“呵,身为朝廷命官,暗中勾结城内商贾,妄图杀官造反。”
闻言,普桇怒喝道:“去你娘的朝廷命官,我们乌蛮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何须你们这些汉人狗官来治理。中原狗皇帝给的官儿,不要也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两广自秦汉之时,便是我汉家领土,彼时你祖宗只怕还在树上和猴子抢果子呢。”
论起损人,还得是读书人。
字里行间没有一个脏字,却气的普桇等人火冒三丈。
“狗官受死!”
普林性子火爆,哪受得了这般羞辱,取下背后长弓,拉弓搭箭,对准陆贺。
不得不说,此人臂力确实惊人,三石强弓被拉成满月。
普林松开手,箭矢打着旋激射而出。
只是相隔太远,又是抛射,距离城楼还有五十余步的时候,箭矢便失去力道,向下垂落。
普桇面无表情,下令道:“点燃火把,通知工匠,制造云梯,攻城!”
本来商议好里应外合,从内打开城门,所以普桇麾下士兵并未携带攻城器械。
眼下计划失败,只能强攻。
虽说郡城城高池厚,可毕竟只有八百弓手,外加府衙捕快也不过千余人,他们可是有万人,若是征召其他小族,再凑一万人也并非难事。
轰!
随着一根根火把被点燃,万余土番人自黑暗中显露。
万余反贼,落在官员的奏疏中,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感受不到甚么。
可当亲眼见到时,那密密麻麻的人头,让人忍不住心中发怵。
这也是为何,屡有官员弃城而逃的事情发生。
只有当亲身经历时,才能感受到那种恐惧。
曾峰咽了口唾沫,强忍住双腿颤抖,担忧道:“陆知州,贼人人数众多,城中只有八百弓手,即便发动百姓,怕是也守不了太久。”
弓手毕竟不是职业士兵,操练时间有限。
而这些蛮子却是天生的猎人,加之时常干杀人越货的勾当,手里都沾着几条人命。
陆贺轻笑道:“本官数日前便已通知岳都帅,三日,只需守住三日,岳都帅便会率兵赶来。”
他表现出的镇定与自信,让曾峰稍稍安心。
陆贺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前些年被方七佛抓到山上的经历,让他遇事处变不惊。
城内城外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土番人就地伐木,打造云梯等攻城器械。
而城楼上的弓手则在陆贺的指挥下,熬金汁、搬滚木、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