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此时此刻却要躺在病榻上,忍受伤痛的折磨,为什么世界总是对他那样残忍。
苏雨晴垂下头,眼底迅速蓄起一汪泪。
晃神间,溢出瓶口的热水淌过她虎口处,烫得她下意识缩回手,皱起眉“嘶”了一声。
摁下饮水机上的开关键,苏雨晴走到洗手池,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浇湿烫红的皮肤。
看着在水流下冲洗的右手,指关节被寒风冻红,虎口被烫红一大片,她吃疼地倒吸一口凉气。
冷水冲走灼热,她用手背碰了碰刚接过热水的红色玻璃杯壁,还是挺烫的。
她拧紧红色玻璃杯瓶盖,又用蓝色水杯接好热水,把一红一蓝的“自制热水袋”抱在怀裏,走回病房。
在周时深病床旁坐下,苏雨晴在衣柜裏翻找出两条干凈的毛巾,在水杯上一圈圈缠上。
担心毛巾缠太厚起不到暖手的作用,也担心缠得不够会烫伤他的手,苏雨晴反反覆覆地试,确定“自制热水袋”温度适宜后,她掀开周时深的被子,将“热水袋”放在他的手底下。
男人冰凉的手心总算有了温度,苏雨晴握住他的手,趴在床边。
她侧着头,顺着扎进他手背的输液管往上望。
“滴答、滴答……”细数每一滴落下的药液,竟不知不觉迎来天明。
—
半夜为“自制热水袋”换了两次热水。
苏雨晴一整晚没合眼,握住周时深的左手,静静看着他打上石膏的右手,直到某一刻,拢在手心的手指动了动。
胸腔裏肋骨和右手臂处,阵阵痛感袭来,周时深不适地蹙眉,下意识地反握住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缓缓掀开眼皮。
清晨的阳光从左侧的玻璃窗倾洒到床边,一层金光自上而下笼罩在苏雨晴的身上,光线晃人眼,看着她眼下浓重的青黑,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苏雨晴紧抿下唇,才发现原来人在大喜大悲的情绪下,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她怔怔地看着周时深,哽咽良久,一开口时,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不想他担心,她抑制住哭腔,在一下下的抽噎声中恢覆平静,努力挤出笑容:“早安呀,周周。”
两人安静对视,瞳孔裏映着彼此,刚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再次见到心上人时,心中百感交集。
周时深身体还很虚弱,费力地抬起左手,用拇指指腹摩挲她的泪痕,有气无力,声音极轻:“对不起,吓到你了。”
苏雨晴拼命摇头,握紧他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对不起,都怪我……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不接电话……”
他的手心没任何温度,骨节突起,清瘦不少,手背皮肤以针眼为中心,淤青一大块,她心臟直抽抽地发疼。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他的手腕处。
突、突、突……
他脉搏的跳动声清晰地落在耳畔。
是鲜活的,是真实的。
当下她才感觉到他是真醒了,久悬的一颗心重重落了地。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淌过他的指缝,烫得他蜷了蜷手指。
周时深抬手拨开被泪水粘在她脸颊的碎发,轻声安抚:“都过去了,别哭,我没事,乖。”
苏雨晴吸吸鼻子,将他的手心紧贴在自己的脸颊。
此时,门外传来“咔哒”一声响,她慌裏慌张地抹去眼角的泪珠,急忙站起身。
抬眸望去。
温雪蓉一手提着一袋生滚粥,一手推开病房门,撞上她泪涔涔的双眼。
“阿姨,阿深醒了。”苏雨晴轻声说。
温雪蓉闻言,立马放下手上的粥,凑到床边,眼眶红透,心酸地擦泪。随后,她抬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喊护士来给儿子做检查。
三分钟后,骨科护士走进病房,是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手裏拿着温度计。
护士过来给周时深量体温,调整输液管滴液的速度,不小心碰到他手旁的蓝红玻璃瓶,玻璃瓶滚了两圈,碰出清脆的声响,险些从床边掉落。
护士弯下腰,堪堪扶住滚到床沿的玻璃瓶,随即笑意盈盈,对温雪蓉开起玩笑:“周夫人,小周总没事哈。有他女朋友体贴又细致的照顾,小周总的身体也很难不好呀。
“瞧这暖手的瓶子,真真能暖到人心坎裏呢。”
温雪蓉收住泪,松下肩膀,长舒一口气:“嗯,是啊,晴晴很会照顾人,深仔找到晴晴是他福气。”
两人说话间隙,周时深垂眸看左手,手边放着一红一蓝的玻璃瓶。他用手背碰了碰玻璃杯壁,暖意从手背传来,如温水般涌动着,顺着血脉渗进骨髓,淌过心田。
内心柔软到了极点。
他有气无力地拉下她的手,让她凑近些,看清她红肿的双眼裏布满红血丝,他稍稍用力,反握得更紧了些。
不小心压到她的虎口处,苏雨晴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下。
周时深这才察觉到,姑娘的虎口处烫红了一大片,他哑声问:“是装热水*
时烫伤的吗?”
苏雨晴没说话。
“疼不疼?”周时深用拇指轻抚她的虎口处。
苏雨晴摇摇头,“不疼。”
这时,温雪蓉似乎听到了什么,走上前,拽住苏雨晴的手腕,仔细检查,“烫成这样还不疼?”
温雪蓉将苏雨晴的手腕推到护士跟前,语气是埋怨的,言语是关心的,“护士,待会儿带我儿子女朋友去上点药,你看烫成这样还说不疼呢。”
苏雨晴被温雪蓉那一声“我儿子女朋友”喊得脸热,有些不自在,她轻轻抽回手,跟着护士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