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裏的小年轻们纷纷七嘴八舌。
滴答一贯坚持开放的风格,公司的宗旨是“听一万种声音。”
周时深工作上从不独断专行,会听取员工的意见,但这次他铁了心,“比赛公告尽快挂网,阿磊,你来盯。”
“老大,这项目我们前期投入可是上亿啊,要是阴差阳错被小工作室的音效设计师赢得比赛,拿走配音权……”刘莹拼命摇头,坚决不同意,“不行不行,咋想咋不靠谱,老大你真别抽风。”
“就是啊老大,用比赛来定,谁也不敢保证最后是大公司拿下配音权,冒那么大险,没必要吧。”
手底下的人工作时会喊他周总,认真且专业,但私下相处时,大伙更习惯喊他老大,敬他却不会和他保持距离感,喜欢随性地和他开玩笑。
周时深对员工没那么多规矩,淡声说:“正是因为《情书》重要,才要把它交到最有实力的人手上。”
一直沈默的王文新听不下去,将周时深面前笔记本电脑挪到自己跟前,对视频裏的刘莹说:“阿莹,要我说,这次我们就听阿深的吧,老大几时坑过我们?你们想想那么多年了,老大哪次吃香喝辣不是捎上我们?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啊。”
“就是就是,老大放心,待会儿散会我马上去挂网发公告。”许磊把刘莹拉走。
“嗯,这个跳过,下一项。”时间宝贵,周时深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争执上,让另一个项目组继续汇报。
临近下午五点才散会,周时深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累到睡着。
等再次张开眼时,窗外天色已暗,王文新离开了会议室,他揉揉惺忪的眼睛,拿起水杯,站到木窗前。
往下望去,客栈门外留有一盏吊灯,橙色灯泡下飞蛾萦绕,光线昏暗。
苏雨晴蹲在光和影的交界处,手裏拿了把剪刀,教坐在小板凳的龙凤胎剪纸。
看着她滤着光的背影,周时深放下水杯,拿上手机,转身,推开会议室的大门。
他走下楼,沿着庭院的鹅卵石小路,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最后停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站在树荫下,单手抄在兜裏,周时深静静往门外的方向望过去。
苏雨晴神情专註,握住林语萱手上的剪刀,沿着黄色纸张的边角,剪下一片片碎纸。
过了一会儿,三人手上的剪纸大功告成,三只小鸭子初具雏形。
她拉近两兄妹的距离,让他们背对背站在两边。
然后,她蹲在兄妹中间,翻找道具包,时不时偏头嘱咐:“哥哥不许偷看哦。”
“萱萱,把它套手上。”苏雨晴递给林语萱一双粉色塑胶手套,帮小女孩套手上。接着,她从小女孩背后抓住那双白白胖胖的小手,教小朋友左右手交替拍打地面。
随着小男孩控制剪纸小鸭前进的脚步,
“哒、哒、哒……”
她利用胶质手套拍打地面的声响,模拟出小鸭走路时,脚掌按压地面的声音。
长发被她束起,松松垮垮的,橘色灯光洒在她的头顶,顺着马尾辫一路向下,漫至白皙的脖颈,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层朦胧的光影。
龙凤胎配合不太默契,屡屡失败。
苏雨晴耐着心,一遍遍教,一遍遍模拟,随着手臂小幅度摆动,她的马尾辫一晃一晃的,在风中飘扬,弯弯的发尾垂落肩头。
橘色灯光将三人影子拉长,拉出温馨的形状,时间和空间全属于她,画面美好得让人舍不得上前打扰。
周时深就这么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看着。
教学良久,终于拟音成功。
随着小男孩手中小鸭子前进的节奏,小女孩手中胶质手套拍打出的“哒、哒”声同时落入耳际,紧接着的,是两小孩欢呼声。
“哇!苏苏姐姐!原来剪纸小鸭子走路也能有声音哒!好神奇啊!”
“苏苏姐姐,你好厉害哦!声音真的可以变魔术的呀!”
两小朋友被她逗着,咯咯直笑,庭院外欢声笑语满溢。
看岔了神,周时深忍不住弯起浅笑的嘴角,隔着夜风,望向她时,睫毛微微垂下,遮挡住眼裏的温柔。
蹲了十几分钟,苏雨晴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肚,正想手撑花圃边缘站起来,忽然,背对她的林语萱惊喜地大喊:“深深哥哥!”
“嗯。”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雨晴背脊僵直,撑在花圃边缘的手一顿。
不知不觉,整条腿像被电击般,如酥如麻,让她动弹不得。
脚步声渐渐靠近,苏雨晴呼吸跟着乱了几拍,她用力一撑花圃边缘,费力站起来。
小男孩也转过身,兴奋地越过苏雨晴,冲到客栈门口,完全没註意到她。
苏雨晴本已不稳的身体,在男孩撞击下,脚底的摩擦力瞬间消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滑动,失去重心。
眼前有片刻的眩晕,感觉到腰往后仰,即将摔倒在地,她死死闭上眼。
但下一刻,她的身体徒然定住。
原本后仰的腰被人牢牢稳在掌心,身体完全跌进一个清冷的怀抱中。
隔着一层薄薄的修身衬衫,后背紧贴在那人的胸膛。
身后男人的体温不断攀升,胸膛轻微起伏着,海风裹挟他身上清淡的沐浴露香气,将她上半身包裹。
属于他的气息猝不及防在她的所有感官中无限放大。
苏雨晴浑身绷紧,感觉到周遭所有的氧气被抽走。
砰砰、砰砰......
两颗心臟交迭在一起,狂跳不止。
静谧的海边,海风呼啸,海浪拍岸,融成巨大声响,却掩盖不住同频的心跳声。
她缓缓转过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