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觉得没劲透了,用叉子叉碎碟子裏的蛋糕,拎着高脚杯走到室外的草地上。
她坐在臺阶上,揉揉发疼的脚后跟,止血贴已经没有粘性,在高跟鞋外露出一点浅棕色的毛边,她抬头看着天边的那轮圆月,流银倾泻而下,在白色臺阶上慢慢移动,直至融进香槟酒裏。
莹白的光影在酒杯中折射出美丽的光芒。
在东京读书时,有时候很想他,她便会坐在草地上看月亮。
然后,她会在草地上认认真真写下那两句他们曾借以对彼此表白的情话——
【今晚的月色真美。】
【我一直想从你的窗户看月亮。】
那时候她时常在想,他们会不会看同一轮月亮。如果他抬头和她看同一轮月亮,月光又能不能把她写在草地上的想念折射给他看。
她轻轻晃动酒杯,月光的倒影在酒中摇碎。
是啊。
月色确实很美。
但却那么不堪一击。
那些曾经一起走过的青春记忆,之所以美丽,不过是因为蒙上了一层旧电影般的黄色滤镜罢了。
可当电影结束,即使沈浸在电影中的观众如何不能自拔,终究要回归现实。
她回头看了眼在水晶灯下的周时深,再看看环绕在他身旁那些妖艷妩媚的女人。
湖面吹来的冷风一巴掌刮过耳际。
苏雨晴如梦初醒般想要逃离。
她弹了弹酒杯,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击碎心中最柔软的一块,一口气喝了半杯香槟。
冬夜渐深,裸露的胳膊在寒风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在等一小时无果后,苏雨晴站起身,久坐让小腿一阵酸胀,脚后跟抽痛,一时没站稳,差点朝后倒了下去。
幸好手臂堪堪被人扶住。
与此同时,一件西装带着温度,披在了肩上,驱散周身的寒气。
清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与年少时他身上的味道似乎没什么不同,但*
仔细闻会发现,终究还是变了。
苏雨晴手上拿着半杯香槟,瑰丽的液体倒影出男人挺阔的肩膀,以及为她披西装的双手。
手腕出闪电状的伤疤在酒中显得更为狭长。
苏雨晴回头,男人拧着眉,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悦,“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一个人跑出来干嘛?”
听着周时深冷硬的语气,憋了一整晚的委屈瞬间洩洪般冲破闸门。
苏雨晴用力扯下披在她肩上的西装,甩回给周时深,语气明显带刺:“小周总贵人事忙,为了不耽误您的时间,我长话短说,我们公司想和贵司合作,您看几时有空,约个时间,我们详聊一下《写给时间的情书》项目。”
听着她口口声声一口一个“小周总。”
真是礼貌客气又疏远。
周时深气笑,扯了扯嘴角,视线落在她贴着止血贴的脚后跟,压了压怒气,强硬地把西装按在她身上,“这裏冷,上楼上说。”
说完,他一手拽紧她的手腕,一手划开手机屏幕,点开不知道谁的微信对话框,向对方发了条语音信息:“东西送去32楼。”
苏雨晴不明就裏。
穿过酒店无人的通道,转眼间,她被他拽到vip电梯裏,他用手机的尖角摁了下电梯按键。
抬起头,电梯的液晶屏的红色数字慢慢往上跳,直到在“32”停下,苏雨晴顿时联想到刚才听到的语音消息。
电梯门打开。
她的双脚像灌了铅般,无法挪移,周时深长腿一迈,先她一步跨出电梯桥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却及时被男人牢牢钳住。
他回过头,不解地挑眉:“不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放大了情绪,看着他褪去清澈的眼底,胸腔一股巨大的酸楚涌来。
“周时深,你非得这样吗?”
“什么?”周时深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只是过来谈项目。”苏雨晴眼眶泛红了,她从没想过,心裏那光风霁月的少年,如今浸泡在名利场,却变成了她最唾弃的那种大人。
如果想要得到利益,就得接受成人世界制定的潜规则,就得拿你手上有价值的东西过来交换。
“我知道,我们进房间再谈。”他将她拉出电梯,随着他脚步逐渐靠近那扇厚重的房间门,她心中的“明灯”也在一截截熄灭。
失望透顶。
“滴”地一声响。
周时深从裤袋掏出磁卡,刷开房间大门,抬手摁了下门边的吸顶灯开关。
一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看来平时也没少带其他女人上来。
苏雨晴的愤怒积攒到极限,站在门外,大力甩开男人的手,酒壮人胆,她眼含泪光质问:
“周时深,是不是想和你合作,一定要进去?”
是不是楼下那些女人,你全都睡过了?
苏雨晴很想问,却问不出口。
“进去有什么问题吗?”周时深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站在电梯口等了好一会儿,秘书严安琪见自家老板和一漂亮女人拉拉扯扯,僵持不下,脑袋瓜快速转了两秒,恶作剧心起,打算逗逗老大。
谁让他老“欺负”她的许磊哥哥!
严安琪贼兮兮地勾起嘴角,迈开步伐,娇滴滴地朝周时深喊了一声:“小周总,原来你在这呀。人家找了你好半天,等你好久了呢~”
闻言,苏雨晴扭头,见走过来的女孩单手抱着个精致的白色礼盒,上面系着黑色蝴蝶结,嘴角微微扬起,颊边的小梨涡浮现,那双在笑的眼睛给人一种很甜的感觉。
看起来是刚毕业不久的应届生。
“小甜妹”的出现无疑挑断了苏雨晴心中紧绷的那根弦。
“真没想到,小周总现在会变成这样。”
苏雨晴冷嘲热讽道,深吸一口气,抬脚狠踹周时深一脚,“下流!”
紧接着,她头也不回地冲到电梯间,狂摁电梯下楼。
严安琪眨眨眼,将藏在身后的药箱挪到身前,目瞪口呆地望着周时深,紧张到结巴:
“老大,我、你,啊,不是,你要我送的药和鞋……还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