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擦干凈玻璃窗上他名字的缩写,平覆胸口的起伏两次。目光一转,手机屏幕上星空头像点亮,也顺势点亮了她灰暗的心情。
周时深发来扣扣消息:【抱歉,今晚和家人出去吃饭,才看到你发的题目。】
苏雨晴指尖在九宫格劈裏啪啦敲,在准备发送那一刻,手顿了顿。
如果立马发送,
他会不会知道她一整晚都在等他?
内心有一股急切又胆怯的矛盾力量将她来回拉扯。她撇开视线,註视着窗臺凹槽涓涓水流淌过。
滴答、滴答、滴答……
数到窗臺上第十滴雨珠砸落时,苏雨晴大拇指一按。
【没事。】
新消息发过去。
对面几乎秒回:【方便接电话吗?题目有点多,口述效率高点。】
苏雨晴心跳骤快,回头看一眼半掩的房间门,小步挪到门后,轻轻关上。
她回覆:【好。】
一分钟后,手机传来嗡嗡嗡的振动声。
电话接通后,她和周时深都沈默了一瞬,三周没听过对方的声音,一时间紧张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时深率先打破沈默:“这么晚还没睡?”
苏雨晴侧头瞅了眼书桌上的小电视机闹钟:“才十点。”
他们的对话再次出现短暂的空白。
周时深轻咳一声:“那我们开始讲题?”
“好。”
周时深讲题很有耐心,当然,也可能是故意放慢语速照顾她。
一小时的讲题结束。
苏雨晴收起物理试卷,“谢谢班长,那我挂咯?”
男生突然喊了声她的名字:“苏雨晴。”
苏雨晴睫毛下意识眨动,“嗯?”
“可不可以再唱一次歌给我听?”他问。
她懵了好几秒,半晌才反应过来,“嗯,可以呀,你想听什么?”
“下雨天。”
“你喜欢下雨天?”
“嗯。”
“南拳妈妈那首?”
“对。”
苏雨晴攥着睡裙衣角,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老实说,不是她不愿意唱。实在是……那首歌的歌词有点难唱出口。
尤其要唱给他听。
苏雨晴头皮一阵阵发麻。
电话陷入长久的沈默。
片刻后,电话那头响起周时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低低的,“算了,就是晚上睡不着,想听听你的声音。没事,你睡吧。”
“班长,”苏雨晴大拇指摩挲着手机,深呼吸,鼓起勇气,小声开口:“你会乐器吗?嗯......就是,你可以给我伴奏吗?”
有他分担也许能缓解心尖不断涌出的紧张感。
“会,你想要什么乐器伴奏?钢琴?小提琴?吉他?”
“班长你会那么多乐器啊,好厉害。”苏雨晴由衷感嘆。
“不厉害,只懂皮毛。我哥,”周时深稍作停顿,语气一下子低落了许多,沈出一口气,而后又轻描淡写继续说:
“我哥他很喜欢乐队,以前被他拉着都学了点。”
苏雨晴眉心一跳,想起那天在办公室不小心听到的话,
“你哥他是不是……”
“他去世了。”
男生平平淡淡的描述,却听得她心揪紧,说不出的刺痛感在胸腔急剧膨胀。
不知道要怎么安抚,担心冒犯,更担心说错话让他难过,她只能岔开话题:“那你弹吉他给我听吧。”
“好,等等,我去我哥房间拿一下。”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一阵响,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过了五分钟,男生低而磁的声音在听筒响起:“那我们开始?”
“嗯。”
流畅悠扬旋律传出,周时深拨动琴弦。
苏雨晴清了清嗓子,闭上眼睛,开始哼唱:
“下雨天了怎么办,我好想你,不……”
电话那头的吉他声蓦然中断。
苏雨晴疑惑皱眉,“怎么了?”
“没事,再来一遍。”
苏雨晴重新唱起:“下雨天了怎么办,我好想你……”
吉他再次出现问题。
听筒溢出笑声,听得出周时深心情在变好。
苏雨晴也笑了,“班长,你故意的吧。”
连续两次在“我好想你”出问题,男生小心机那么多,让她不由得开始怀疑。
周时深坦诚地说:“没有,就是有点紧张。”
“班长也会紧张吗?”
“当然。”
隔着电话,暧昧朦胧的气氛若有似无。
那串掉进碧蓝海水裏的亮光文字慢慢上浮。
逐渐在水面显现。
“周时深。”
苏雨晴忽而郑重,语气带哄,真诚无比对他说:“别不开心了,以后我都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被自己无意识的惊人发言吓到,苏雨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
根本没勇气听男生的回答,她自顾自地急切开口,没等男生伴奏,开始清唱:
“下雨天了怎么办,我好想你。”
“不敢打给你,我找不到原因。”
“.......”
吉他的琴弦出现一分钟卡顿,男生恍然回神,伴随一声低笑,乐器伴奏重新响起。
窗外仍在淅淅沥沥,好听的吉他声和歌声在电流中融合,交织着滴答滴答的雨声,汇成动听的旋律。
声声不绝,声声悦耳。
很多很多年后,苏雨晴总能想起那一晚的下雨天。
她喜欢的少年,认真且深情地为她弹了一整晚的吉他,而她,把每一句的想他都藏进了雨裏。
藏进了歌声裏。
多希望有一天,她可以变得勇敢,可以毫不掩饰地把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想念,所有的真心悉数捧出来,全都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