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师,我明天中午想请假出去配一副防蓝光眼镜,最近看黑板老是看不清……”
恰好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报告”。
苏雨晴顺着声源望过去,是周时深,他走到崔华的座位旁,和崔华说过来拿下节课要投影的数学摸底考试答/案。
崔华翻找着答案,和男生聊了几分钟“竞赛”、“保送”之类的话题,随后接过苏雨晴的外出申请书。
崔华往申请书上“外出理由”一栏扫了一眼,拿起办公桌上的“深中校规”红色小册子对比,冷声说:“校规规定的外出理由没有配眼镜这条。”
苏雨晴双手背在身后,扣着指甲盖,压低声音:“这样子。老师,不好意思,我改一下,其实我真实的外出理由是需要去医院配眼药水,我的眼药水用完了。”
“不用改了,外出理由也没有配眼药水这条,要配眼药水去校医室配就行。”
崔华是个很严厉很死板的教导主任,人称“辣手摧花”,一切游离在校规以为的行为都会被他无情拒绝。
面对崔华强硬的语气,苏雨晴皱了皱眉,试图再次争取请假:“崔老师,我的眼药水……”是专用的,校医室配不到。
她的话没说完,崔华耐心已不多,直接打断:“苏雨晴,老师觉得,你可以为了外出,从编造配眼镜到编造配眼药水,以你这种浮躁的心态其实不适合留在一班学习,申请书你拿回去。”
“老师,我是真的要配眼药水……”苏雨晴百口难辩,望着手中被退回来的申请书,懊恼刚才没把两个外出理由同时写上。
她低下头,试着第三次解释,刚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听见崔华的嘆气声,言语措辞裏,是毫不隐藏的对她的质疑:
“老师知道你开学刚做完手术,也理解你身体情况不好,学习吃力。可你转头看一看站你旁边的周时深,他也是开学住了一个多月院。为什么他的摸底考试数学还是可以考到148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问题在哪?”
崔华声音不大,却句句刺得让人心绞,引得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朝声源方向望过来。
“学习不刻苦,做操也不认真。高一综合成绩侥幸擦边进一班并不值得你光荣。一班真的没有一个同学像你这样的。”
他从黑色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白纸,指着学生会纪录的早上没认真做操的学生名单,
“你自己看看,早操在转体运动时,全班向右转,只有你向左转。下个月是我校开放日,一班是所有兄弟学校重点观摩的对象,连操都不会做的一班学生,传出去你们班主任方老师面子往哪搁?”
“崔老师,早上做操/我也转错了方向,学生会没记到,全班不止她一个向左转。”周时深忽然出声打断。
苏雨晴把申请书藏在身后,侧过头,朝周时深望去。
男生神情淡漠,与平日裏在所有老师眼中的乖学生模样截然不同。
好像卸下所有的伪装,眼底透着不近人情。
锋利而直白地为她对抗有色眼镜下的不公不允。
“周时深,老师说话你别插嘴。”
崔华脾气上来,音量拔高:“还有,学校规定女同学的头发过肩必须全部束起,你再看看你现在披头散发的样子。青春期的女生喜欢打扮老师理解,可你觉得这样很好看吗?”
“如果实在跟不上一班的节奏,还是一直以这种浮躁的心态学习,老师可以帮你申请调回三班,老师的建议真心的,你考虑一下。”
被扯下遮羞布的苏雨晴无地自容,攥紧手中的外出申请书,被揉成团的纸张冰凉而割手,她低头抿着唇,躲开四周老师投过来的目光。
在深中,尤其在一班,学习的压力非常人能想象。
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期待。
高一一整年,她每天早上6点起床看书,晚上12点躲在宿舍被窝裏背单词。她顶着一双天生模糊不清的眼睛,滴着眼药水一年刷了38本练习册。
深中的冬天很冷,她踩着布满冰凌的草地从宿舍楼走去教学楼,冻得手上脚上全是冻疮却一直不敢停下手中的笔。
她做的所有所有,一切一切。
在老师眼裏只是“侥幸”。
她只是个浮躁,满嘴谎言,整天只关註自己外表,连操都不会做,也不应该留在的一班的废物。
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流下,大颗大颗砸落到地板,同时砸碎她掉了一地的自尊心。
她死死咬着下唇,用力憋住眼泪,“崔老师,抱歉。我没扎头发是因为洗头来不及吹干,下午在班裏写试卷写到六点半,七点要赶回来上晚自习,只剩下30分钟吃饭洗澡,时间太赶。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没等崔华回应回应,苏雨晴掉头,对方讚说了句“老师,我不请假了”后便红着眼眶走出办公室。
上课铃响。
第二节晚自习被崔华占用,用来讲解数学摸底考试试卷。
苏雨晴感到费力地瞇着眼盯着黑板,上面的公式歪歪扭扭。
她摘下眼镜,用拇指按压太阳穴,闭着眼睛揉了揉眼皮,但发现无济于事。
再次张开双眼,视野依旧一片模糊,她心裏堵得慌,只能侧过头去看杨颖珊做的笔记。
她往右侧瞥一眼,突然,课桌上出现一个纸团,苏雨晴心臟怦怦直跳,呼吸一紧,大脑也有些发懵。
是谁敢在崔华眼皮子底下给她传纸条?
她懵然地盯着那团纸,又抬头瞅了眼在讲臺上正背对着他们写板书的崔华。
确定自己在崔华的视野盲区,她迅速伸手抓住桌面的纸团,低下头把纸团藏进桌洞裏,小心翼翼地摊开。
上面的字迹因为揉成团变得有些扭曲,可仍不难看出字体遒劲有力,端正工整—
“明天体育课来篮球班找我,我带你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