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在一小时后进行。
升旗臺上,红旗猎猎,校长讲话完毕,周时深作为学生代表上臺。
他站在主席臺正中央,将麦克风的高度往上调,稍弯下腰靠近麦克风,从容不迫开口:
“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一班的周时深......”
男生低而磁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操场扩散。
清晨的微风徐徐吹过升旗臺,把他的白衬衫吹得鼓起。风拂过绿茵草地,同时吹起少女的百褶裙裙摆。
苏雨晴站在一班的队伍,远远望着升旗臺上耀眼的他,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低头整理刘海,捋顺,将手心捏着的花猫爪发夹别好,抬头。苏雨晴双手背在身后,感觉花猫爪发夹好似贴了金,一颗春心在她的胸腔裏飘啊飘。
嘴角的弧度不自觉上扬,结果刚扬到一半,臺上少年黑亮的眼眸倏地扫过来。
苏雨晴怔楞地与他对视三秒,头皮立刻泛起麻意,迅速低下头。
好丢脸呜呜呜。
又被他抓包她在偷看他。
脸热得不像话,她的目光落在白色帆布鞋上,脚指在鞋裏头忍不住蜷起。
而在升旗臺上,她看不见的地方,臺上男生演讲停顿了下,紧接着,带着笑意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紧不慢地分享他的学习经验。
持续了一上午的表彰仪式结束,临近中午,苏雨晴和舍友们决定去职工饭堂吃饭。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将书包放在餐椅上,前往煲仔饭窗口排队。
手中拿着校园卡,她不时用拇指刮卡面边缘,探头朝队伍前方望去,计算着她与窗口之间相隔的人头。
排队排到一半,忽然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攥着校园卡的手一紧,回头一看,张桓宁冲她咧嘴一笑:“小苏,怎么今天过来职工食堂吃饭?平时很少见你过来。”
苏雨晴把校园卡塞回校服衣兜,指着在别的窗口买凉拌的舍友们,“珊珊她们说想试试教职工饭堂的煲仔饭。”
“哦,这裏的煲仔饭确实挺好吃的。阿深也喜欢,”张桓宁说,“他下楼买饮料了。”
和张桓宁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排煲仔饭的队伍渐渐缩短,很快轮到苏雨晴点餐。
她仔细回忆舍友们的喜好,随后点了两份腊味饭和两份窝蛋牛肉饭。
“阿姨,再加一份窝蛋牛肉饭,一份腊味饭,窝蛋牛肉那份别放芹菜哈。”张桓宁凑近她身旁,朝打饭窗口裏喊。
苏雨晴转头看张桓宁一眼,“你不喜欢吃芹菜吗?”
“不是啊,我喜欢啊,”张桓宁自然地刷卡,反应过来,“哦,你说窝蛋牛肉饭啊?我帮阿深点的,他好讨厌芹菜。”
一道惊雷劈下。
怎么可能?
上次去舅舅家的时候,周时深明明和她说过,他喜欢吃芹菜炒腊肉。
苏雨晴满心疑惑,往滴卡处刷了下校园卡,端着煲仔饭往落地窗走去。
食堂裏的六人桌正好有空位,当张桓宁坐下时,杨颖珊她们和周时深也刚好回来了。
苏雨晴坐在窗边,周时深则坐在她对面,张桓宁挨着周时深坐下,把眼前那碗没加芹菜的窝蛋牛肉饭推了过去。
苏雨晴见状,挑了挑眉。
大概是註意到她怀疑的目光,周时深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面前的煲仔饭换给张桓宁。
张桓宁掰开一次性筷子的手一顿,不解地问:“阿深,你换走我的饭干嘛?”
“想吃腊味饭。”
张桓宁有些错愕,“不是,是我记忆错乱了吗?我记得你很讨厌吃芹菜啊,这份加了芹菜哦。”
“你记错了。”
张桓宁说了声“好吧”,不再纠结,转头和舍友们聊起下周物理实验课的实验成果汇报。
饭桌上传出的笑声不断,苏雨晴却心不在焉,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这一个月,周时深一直给她送酸奶。
上次故意把伞落在便利店只为帮她撑伞。
最明显的是刚才,他在闻到芹菜味时,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几乎是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
苏雨晴心头涌现出一种强烈的直觉——周时深绝对不喜欢吃芹菜炒腊肉。
他是故意的。
他一直维持谎言只是为了缓解她的尴尬。
她一勺接一勺地挖着眼前没加芹菜的窝蛋牛肉煲仔饭,直到左侧的饭面被挖出了个洞,却一口也没吃。
偷偷瞟了一眼对面同样一口没吃的芹菜腊味饭。
十七年以来,第一次起了想要试探男生的念头。
她在心裏揣摩着,如何分一半自己的窝蛋牛肉饭给他才不会显得太刻意。
如果他愿意接受她的煲仔饭,那他不需要再饿肚子。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接受一起分享同一份煲仔饭这种暧昧举动,可以让她心裏一些模糊不清的猜测更加明朗。
在犹豫不决的边缘反覆挣扎,十分钟后,她撂下筷子,咽了口唾沫,将窝蛋牛肉煲仔饭推到周时深面前,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班长,我这份饭没吃过,太多了,吃不完,分你一半,你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