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面看,周时深现在的姿势像是要将她圈入怀中。
不过,男生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神态自若地将手中的导线一一插到对应的插孔裏。
平静得宛如在帮助不懂物理实验操作的普通同学。
哦。
人家也确实只是在帮普通同学,苏雨晴,你还想要人家怎样。
“好了。你们试试。”周时深随手抽了张桌上的纸带,把纸带塞进限位孔,拧开学生电源。
哒哒哒——
又一条小孔排列均匀的纸带被打好。
确认实验器材可以正常使用,周时深坐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进行物理实验。
一堂物理实验课过后,苏雨晴和杨颖珊顺利打出了几条成功的纸带。
放学后,同学们一窝蜂涌去饭堂“抢饭”。
今天正好轮到苏雨晴做值日。
苏雨晴站在讲臺上,环顾四周,教室早已空无一人,地板上,实验桌被打废的纸带碎屑弄得到处都是。
脑仁一阵阵发疼。
苏雨晴左手握住扫帚,从第一排和第二排的中间过道开始扫地。
刚扫到第一组最后一排,视野裏蓦然闯进一双白球鞋。
苏雨晴惊讶抬头,对上周时深清澈平和的眼眸。
“你怎么没走?”她问。
“实验室太乱,感觉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周时深随口给了个解释。
“这样,谢谢啊。”苏雨晴握住扫帚的指尖紧了紧。
“没事。”周时深适时终止了话题。
他走到教室西面,拉开朝田径运动场的那面玻璃窗,取下悬挂在不銹钢防盗网上的白色抹布,从后门走出教室。
男生洗干凈抹布,回到教室,一边收拾实验桌一边擦桌子。
而女生则在扫地,两人一前一后。
实验室越来越安静。
抹布擦过桌子发出的摩擦声,他路过每张实验桌的脚步声,全都清晰可闻。
苏雨晴低下头,用扫把轻轻扫过地板,带起一粒粒灰尘。
正午阳光穿过银杏树叶缝,从窗外斜斜照进来,灰尘颗粒在光线中上下翻转。
丁达尔效应出现。
画面美得和化学书上的插画如出一辙。
好奇怪。
只要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即使是灰尘颗粒,她也可以透过光看见美好的画面。
一整天低迷的情绪竟也神奇消失不见。
绕到第二组过道,视野裏再次出现那双白球鞋,苏雨晴倏地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顺着校服裤向上看,苏雨晴的视线停在男生微微抬高的手腕,在手腕内侧的白皙皮肤上,他那道闪电状的伤疤若隐若现。
感觉用裸露的目光窥探他的秘密不太礼貌。
苏雨晴移开眼,把註意力集中到他手中的灰白色垃圾铲柄上。
“你垃圾铲没拿。”周时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白色帆布鞋尖和白球鞋尖的距离不过两尺。
苏雨晴没抬头,默默在心中丈量出两手之间的安全距离。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他手掌往下五厘米的位置,接过垃圾铲。
“谢谢。”
男生嘴角扬起,露出无害又阳光的笑容,“第二遍了,不用总说谢谢。”
说完,他转身走去第四组擦桌子。
苏雨晴望着少年颀长的背影,脸上的绯红蔓延至脖颈。
扫完地后,苏雨晴把垃圾悉数倒进垃圾桶,绑好黑色垃圾袋的封口,提起垃圾袋勾耳正准备往外走。
刚转身,差点撞到人,苏雨晴立马剎停脚步。
男生右手握住一沓纸带,苏雨晴突然意识到教室裏垃圾还没完全清理干凈,而她却把垃圾袋封了起来。
她尴尬地立在原地,抿唇笑了笑,“好像……没其他垃圾袋了。要不……你手上的纸带给我?我一起带下去。”
“好,前窗还差一点没擦完,你先走,待会儿我锁门。”
周时深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凈,一沓纯白的纸带整齐迭放在上面。
苏雨晴盯着那只好看的手,分神去想男生的手牵起来是什么感觉。
当这个诡异的念头刚闪过,她瞬间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仿佛有壶水在她耳边渐渐升温,把她的耳廓烧得滚烫。
她很小心很小心地拎起纸带,但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冰凉的手心。
“嘶——”
耳边烧开的热水发出一声嘶鸣,即将失守的心跳防线忽然拉响警报。
苏雨晴强装镇定地走出实验课室,不疾不徐地走到楼道拐角,脚步变得又急又快。
一手提着垃圾袋,一手握住纸带。
耳边全是向下疾跑产生的气流声,纸带被*
楼道的穿堂风吹起,像她此时此刻的心情,飘飘然浮在半空。
苏雨晴飞快地逃离到一楼,站定在黑色大垃圾桶前,提起左手的垃圾袋扔进去。
紧接着,当她要把纸带也扔进去的时候,她的脑袋蓦然闪现一个新奇的想法。
她拉开书包拉链,把纸带塞进书包隔层,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教室。
风光霁月的少年站在窗明几凈的玻璃窗前,正午阳光打在他的白衬衫上,整个人白的像是在发光。
隔着一整层楼都可以闻到阳光暴晒的味道。
她弯了弯嘴角,再低头瞥了一眼书包裏的纸带,拉上书包拉链,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实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