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书包裏翻找到眼药水,对准眼球滴上两滴,缓解眼睛的不适,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当苏雨晴把筷子再次伸向炒米粉时,身后倏地传来窗帘拉动的“刷拉声”,课桌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她抬起头,发现身旁的窗帘被拉紧,把日光遮得严严实实。
斜后方张桓宁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诶,阿深,别拉窗帘啊,挡着你怎么帮我们把风啊。”
“遮一下,晒死了。”周时深拿起水杯起身,“我出去装个水,等下回来帮你们在外面把风。”
晨光被窗帘截挡住来路,苏雨晴隔着白色窗帘,看着少年离开的身影,脸窘得有点热。
平静无波的湖面被人投下一颗小石子。
一圈一圈,在心尖慢慢漾开绵软,也漾开酥麻。
周时深刚走不到五分钟。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气势汹汹的脚步声。苏雨晴心裏一惊,视线迅速往窗外瞟一眼。
确定不是周时深清瘦的身影,她耳边警铃大响,急忙给张桓宁和杨颖珊使眼色,用唇语提醒他俩赶紧收拾。
然而,三人完全来不及反应,就听见后门处方讚大吼,脸黑得要吃人,“刚开学就有同学敢在教室吃早餐啊?!”
全班被方讚的狮吼功给镇住,三三两两围成一圈讨论昨天物理作业的女生立马回到自己的位置。
苏雨晴吓得哆哆嗦嗦,嘴边沾到的米粒都来不及擦。
全班鸦雀无声。
方讚走到苏雨晴的座位,他曲起食指,用指关节扣了扣苏雨晴的课桌板,“苏雨晴,不知道不准在教室吃早餐?”
苏雨晴低下头,攥紧糯米鸡的指尖泛白,害怕得声音都在发颤:“老师,我..…对不起...…我……”
“给我滚出去!还有你们俩!张桓宁!杨颖珊!一起去走廊扎马步!早读课下课才可以回教室!”
方讚气得吹胡子瞪眼,拿三人杀鸡儆猴。
全班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来,盯着以苏雨晴为中心的圆圈区域,屏息以待。
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人不敢造次,走出后门,在后窗的位置开始扎马步。
早上八点的太阳从东面照射到走廊上,异常的刺眼,因为扎马步的动作,苏雨晴满头大汗,眼睛被刺激得张不开,眼角不自觉溢出眼泪。
方讚把手背在身后,在三人面前走来走去,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三人,又透过后窗朝班上同学吼:“下次还有谁不怕死,敢在教室吃早餐的只管再试试!”
苏雨晴伸平双掌,汗珠从额头一颗颗沁出,顺着鬓边流到眼尾,挂在睫毛上,湿漉漉的,要掉不掉。
本就难受的眼睛在汗液的浸泡下雪上加霜,苏雨晴的视线逐渐模糊。
她站在后窗的位置,恍惚间,见刚出去打水的周时深回来了。
男生先是楞了一瞬,而后目不斜视地从前门绕进教室,回到座位放下水杯,拿着一本物理书,从后门绕出去,走到方讚跟前。
“方老师,昨天的作业有几道题不懂,能否占用您一些时间,问您几个问题?”
周时深走到栏桿前,站在阳光裏,和苏雨晴相隔半米的距离。
不远不近。
一抹干凈利落的身影覆下,恰好将她牢牢罩住,在她的四周圈出一片阴凉。
方讚见是好学生周时深过来问问题,压下怒气,“好,哪题不会?”
周时深把物理练习册在栏桿上摊开,左手张开,用修长的手指压在练习册上,然后用右手食指指着书页上的题目。
方讚绕到周时深身侧,低头打量了一眼题目,开始讲题:“这裏,你看这裏,子弹穿过木块的动能……”
随着刺眼的阳光消退,苏雨晴的视野恢覆清晰。
她斜斜望过去,周时深换成右手按压书页,左手插进裤兜,然后从裏面掏出一包面巾纸,悄悄递给离他最近的张桓宁。
在她的角度可以捕捉到,周时深侧身的位置刚好挡住阳光照射的方向,也刚好挡住方讚的目光。
当然,方讚的註意力全在被周时深的物理问题上,无法註意到他伸手递纸的小动作。
张桓宁反应贼快,抽走周时深手上的那包蓝色面巾纸,小心翼翼地撕开密封贴,不让包装袋发出任何声响,往外抽了两张面巾纸,分别在苏雨晴和杨颖珊向前伸直的手掌上,一只手塞进一张纸巾。
而距离三人不到一米距离的方讚因一直被周时深问问题,自然没註意到三人的小动作。
握在掌心的纸巾成了救命稻草,苏雨晴赶紧拿起纸巾往自己眼睛擦了擦,又往额头擦了擦。
她看着周时深低下头,认真地在听方讚讲题,仿佛刚才给他们仨递纸的动作只是幻觉。
苏雨晴如果仔细听的话,会发现周时深现在问老师的题目正是早上他在路上给她讲解的那题。
可她现在哪有心思听什么物理题,现在的她只想找个地洞钻。
丢脸死了。
为什么要在全班面前扎马步啊啊啊啊啊。
还要一边流汗一边流泪,肯定滑稽透顶。
苏雨晴註视着对面的不銹钢栏桿,手臂大腿小腿肌肉酸麻,她吸吸鼻子,强忍住生理性流泪。
煎熬的40分钟早读课总算过去,方讚最后放过了他们。
回到座位,苏雨晴被晒得快要渴死,拧开水杯,仰头灌了半杯水。
她听到身后座椅被拉开摩擦到地面的咯吱声,接着是张桓宁的声音:
“阿深,够兄弟啊,你早自习拉着方丈问了四十分钟问题,是为了帮我挡太阳吧?可你眼神真不行啊,你那个位置压根挡不到我好不好!”
“没帮你挡。”
“没帮我挡?那你帮谁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