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话音刚落,周时深手机响起,他侧过头看她,“帮我拿下手机,在我裤袋。”
苏雨晴停下脚步,低头摸索他的裤袋。
她伸出手,慢慢蹭进去,指尖隔着衣料碰到他的身体,过电似的麻了下。
幸好手机持续振动,掩盖她止不住的战栗。
苏雨晴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微信语音通话提示。
她把嗡嗡振动的手机握在掌心,回看他一眼。
“接一下,按免提。”他说。
“阿深,你死哪去了?还回不回来啊?”电话传出的粗犷男声快要震碎她的耳膜。
“不回,车你找代驾帮我开回去,挂了。”
电话挂断,屏幕仍亮着光。
苏雨晴快速扫了眼没关的微信界面,置顶聊天全是他的家人,看上去不像有女朋友或暧昧对象的样子。
久悬的心臟悄悄落了地。
没胆量重覆刚才的动作,她将手机塞回到他卫衣口袋,双手拘谨地垂在身侧,用余光偷偷打量起身旁的男人。
他的每个细微动作都被她敏锐地捕捉到,男人目视前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话筒桿上敲。
空气中,刚稍稍融化的薄冰重新凝结。
两人一路无话,苏雨晴如芒在背,才发现原来分离的七年裏,被时光撕裂的缝隙并不是单靠只言片语就能填补上。
她扭头往马路方向望去。
细数道路旁经过的每一盏路灯,怎么数也数不到离家最近的那盏,走在他身旁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走到斑马线,苏雨晴止步于红灯前。
男人突然开口问:“怎么没住你舅舅家?刚回国习不习惯?”
“不太方便,习惯的。”
紧接着又是长久的沈默。
苏雨晴盯着交通灯上的小人,片晌,小人由红转绿,两人穿过斑马线。
拐过几个十字路口,见到眼前熟悉的星巴克,她松了一口气。
“我到了,小区门口就在那,送到这吧。”苏雨晴指向星巴克旁边的闸门。
“好。”周时深把录音设备和话筒桿递给她。
“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
僵硬地接过设备,苏雨晴朝男人挥手告别,飞速逃进楼道。
—
第二天中午,苏雨晴抽出时间整理了最近收录的环境音,将它们分门别类地加入音效库,随后,前往市区的一家烤肉店替杨颖珊相亲。
刚才,她一边搜索音效库裏的声音素材,试图为手上的作品设计音效,思索半天毫无头绪,干脆围起羊毛围巾出门,赴约寻找灵感。
大好的周末,即使相亲是被逼无奈,如果能找到声音素材,也不算浪费。
相亲对象姓王,短发利落,身材稍显魁梧,看上去很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不同于上次那滔滔不绝的暴发户,这次这相亲对象全程拘谨,看起来也不是经验丰富的相亲常客,很明显是被家裏人强迫来的。
两个被迫捆绑在一起相亲的人,除了尬聊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只好你给我倒水,我给你斟茶。
苏雨晴看着一下就倒空的茶壶,无奈,在心裏把杨颖珊骂了八百遍。
幸好,随着一盘盘的烤肉渐渐摆上桌,两人可以烤肉,手上有事做,尴尬的气氛慢慢变得融洽。
王文新拿起夹子,夹了一小块牛肉,蘸上干碟酱料后放进了她的碗裏。
她秉着不好拒绝,让气氛再次陷入尴尬的想法,道谢后,低头吃了口碗裏的牛肉。
点燃的炭火越来越浓烈,时不时有浓烟从烤肉炉中冒出。
她的眼睛被烟熏得火辣辣地发疼,干眼癥作祟,一时间眼眶裏不禁胀满了泪。
从背包裏抽出纸巾,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大概是擦泪动作让对方误解,王文新皱了皱眉,撂下替她夹菜的公筷,懊恼道:“抱歉抱歉,不知道杨小姐你不能吃辣啊。”
苏雨晴摇摇头示意没事,为避免冷场,重新开了个感觉对方会感兴趣的话题:
“我听说王先生目前是在研究人工智能这块,好有意思啊。”
“啊?有意思吗?其实都是外行看热闹,做这块压力挺大的,牛人太多了。”王文新嘆了口气,
“比如我们老板啊,本科期间就以一作身份在sci上发表文章,他提出声音特征提取算法超牛,那技术在人机交互语音识别领域简直了。我们老板真是很聪明也很努力的一个人。”
苏雨晴对科技行业了解不多,仅知道的一点来自平时关註周时深,从新闻裏获取的信息。
绞尽脑汁也接不上王文新的话,她只好不停往嘴裏塞烤肉,不敢让嘴巴闲下来。
苏雨晴胃口不大,半碗烤牛肉片下肚,胃撑得不行。
她苦恼地看着烤炉上的烤肉,王文新用夹子翻动,烤熟后夹进她碗裏。
真的吃不下了。
苏雨晴脑仁作痛,欲哭无泪。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成功将她从局促时刻解救出来。
苏雨晴朝对方说了句“抱歉”,火速接听了电话。
上司陈明漾急不可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让她马上去一趟医院,说沈妍站在高梯上收音时,一个工作人员推着手推车急冲冲闯入片场,撞到了梯子底部。
沈妍失足摔倒,摔在地面,造成小腿骨折,伤势严重。
苏雨晴眉心一跳,对电话那头关切道:“妍姐在哪个医院?”
姑娘声音压得很*
低,不好窃听对方通话,王文新在桌底下玩起手机。
这才发现半小时前,周时深给他发了条微信消息:【相亲结束没,结束的话开车过来接我。】
王文新用拇大指按压胀痛的额角,单手在键盘飞快敲击:【有毒吧你。昨晚帮你找代驾把车开回去,今天又要开车陪你去东渔。你他妈还真把我当你私人司机?】
微信很快传来回覆:【多开几次,熟悉交通规则才不会醉驾上路。】
“……没完了是吧。”王文新捏紧手机咬牙切齿,喃喃自语。
“什么?”苏雨晴不知道何时挂断了电话,抿了抿唇,不解地问他。
他摇摇头,不忘在周时深背后“捅刀”,笑了下,“没,就我们老板一天到晚抽风,当面怼不赢他,只好背后吐槽。”
“你和你老板关系好好,感觉你们工作氛围应该挺轻松的。”苏雨晴被他逗笑。
“我老板那人啊,对我们员工那确实挺好的,就比如我们的秘书琪琪哦,她是贫困生,是老大资助她读完大学的,还有磊子啊,老大带着他,那可是手把手地教........”王文新说起自己的老板,讚不绝口。
苏雨晴看了眼腕表,想起陈明漾还在医院等自己,忙打断:“抱歉,王先生,我有点要紧事要去一趟人民医院,得先走了。”
“啊?没事,有事你先走,我送你。”王文新从裤兜掏出车钥匙,喊服务员买单。
苏雨晴说“不用”,但出于刚才误以为酱料辣到她的事情,王文新为表歉意坚持要送她,她也没再拒绝。
当他们出门时,市区人挤人,路上车辆把深南大道堵得水洩不通。
苏雨晴只能打开手机,在他们团队微信组裏关註沈妍的伤情。
一路上,苏雨晴沈浸在手机裏,没留意周围,黑色suv不知不觉停在了写字楼门口。
王文新很有礼貌地说:“杨小姐,不好意思啊,我刚看导航发现去人民医院刚好会经过我们公司,所以想顺路载一下老板,真抱歉,看你一直在忙没跟你说。”
“没关系。”苏雨晴抬起头,瞅见车窗外写字楼顶的大气招牌上竖起“滴答科技”四个大字。
脑子裏电光火石般闪过。
她顿时想起来,在哪见过这位相亲对象了!
王文新是那天在火锅店裏的暴躁男!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苏雨晴咽了口唾沫,问:“王先生,抱歉冒昧问一句,你在哪裏高就?”
“啊?就……滴答科技。”
苏雨晴的视线从招牌缓缓下移到写字楼门口,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男人从楼栋裏出来。
那人身姿颀长,肩宽腰窄,边推着行李箱往前走,漫不经心和身旁的小年轻说话,大概因为比较高,他习惯矮着身和人交谈。
苏雨晴如遭雷劈,瞥见那身影越走越近,急忙把脸扭向另一侧,用黑色羊毛围巾从头发裹到下巴,摘下眼镜,紧张地从包裏掏出墨镜戴上,死死闭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