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深点开“滴答fm”瞅了眼,然后关闭app切回电影界面,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拉动进度条,看得漫不经心,单手举起酒杯和对面碰了下。
“阿深,你说你这么喜欢看电影,当初就应该创建视频平臺,而不是音频平臺。”
王文新畅快淋漓喝着啤酒,打了个酒隔,继续感嘆:“啧啧啧,不是我说,我们老大是真帅。你都不知道发布会那天,公司一群女同事都发了疯一样尖叫,说要把你绑回家哎。”
周时深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抿了口酒,眼皮也没抬,声音冷淡:“比起只会抱交警大腿痛哭的你,好像是强点。”
许磊差点笑岔气,“哎,不行不行,笑死哈哈哈。新哥,你好意思笑我,我记得那天还是老大去警察局把你捞回来的吧?”
“操。”提到这件事王文新就来气。
三个月前,他被游戏中的网恋对象甩了,还被骗了五万块,伤心不已跑去酒吧买醉。
喝醉后,他骑着共享单车骑了三条街,路过红绿灯时,一名交警在指挥交通,他突然抱住人家交警大腿不肯撒手,痛哭流涕地说自己有罪,就算被人甩也不应该醉驾上路,要求交警一定要把自己关进监狱。
交警被王文新闹得束手无策,只好将他送到警察局处理。
然而,王文新却死活不肯让警察联系他的家人,在警察局耗到凌晨三点,发酒疯说找只肯找周时深保释,否则就不走,一定要坐牢。
许磊直乐,冲王文新打趣道:“新哥,后来你妈不是怕你想不开,又给你介绍了几个相亲对象吗?有没有见到比你那兔兔baby漂亮的?”
王文新铁骨铮铮:“别提游戏裏那死渣女,老子才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明天我的相亲对象南理大学医学生,优质得很。”
“哎哟餵,不得了,那祝新哥你明天相亲顺利,早日找到真爱啊。”
“一定!你就等着羡慕吧你!”
“嘁,我早有我安琪妹妹了!用得着羡慕你!”
“......”
周时深懒得听小学生斗嘴,看电影看得兴致缺缺,索性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啧,手机都不玩了,看来某人苦追的助眠主播没上线啊。”王文新日常找茬。
许磊:“要我说,助眠直播有什么好看的,又不露脸。真是奇了怪,我刚试了下,从后臺调她的真实身份资料居然调不出来。老大喜欢的那个主播叫什么来着?‘苏小雨’?”
王文新:“哪裏是调不出来,是你老大把人资料锁了。给人在直播间刷了五年的礼物,人姑娘在东京读书,一句想吃家乡小吃,你老大就屁颠屁颠去买桃之菱的钵仔糕,真他妈够痴情唉。”
许磊:“桃之菱?做桃花味钵仔糕很出名那家客栈?不是在东渔吗?”
王文新:“以前在深实门口,后来搬了。”
许磊:“可是……也不对啊,钵仔糕这种隔天就坏的糕点,买了也没办法寄东京啊。”
王文新:“人肉背啊,你没发现你老大每个月都会消失两天吗?就是去东京。最近他护照过期,出不去才没送好吧。”
“让我来看看这主播何方神圣,把老大迷成这样。”
许磊掏出手机,点开“滴答fm”,念“苏小雨”的个人简介:“你说下雨天是你最喜欢的天气。你听,滴答滴答,是我走遍全世界收集的雨滴声,你喜欢吗?——致初恋。”
许磊惊讶地瞪大眼,“我靠,这简介写得......好浪漫啊。环游世界专门给初恋收集雨滴声。可老大不是很烦下雨天吗?每次一下雨看他发的朋友圈,所以老大,你这是……单恋?”
见周时深不悦地拧眉,许磊懊恼自己嘴快说错话,转而苦口婆心开始劝:“老大,网恋真不太靠谱,你看新哥多惨。何况你这还是单恋,人新哥当时好歹双向啊。”
王文新一副“我被渣女渣过我知道”的表情,接着补刀,“是啊,阿深,不说我说你,真大冤种,你在现实中要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守着这不切实际的网恋,哦不,单恋对象五年。”
“安琪不是说你上次要她带鞋给一姑娘吗?谁啊?感觉比你这啥苏小雨的靠谱多了,老大你给我说说,我教你追。”许磊兴致勃勃。
周时深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唱双簧烦得不行,眼神彻底冷淡下来,“我看你们两个是闲得,明天谁跟我去东渔。”
王文新心想,去那鸟不拉屎的海岛出差,陪他去谈投资收购项目,自己休两个月大长假的美梦岂不是泡汤?
他急忙拒绝:“深啊,我明天要去相亲,走不开啊,你总不能绝情到毁人姻缘吧。”
周时深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行,那你去相亲。”
王文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无良老板突然良心发现,下一秒,却听周时深补了句,“等你相亲完我们出发。”
王文新鬼哭狼嚎,这他妈老大果然是老大,还是那么毒。
周时深正准备拿起手机继续看电影,刚抬起头,酒吧玻璃门倒映出一个人影。
那人背着一根长长的话筒桿和一臺收音设备,桿子不断地摇晃,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但她似乎不在意,纤细的身躯被笨重的设备压着,疾步向前。
没想到又见到这身影。
周时深倏然撑膝站起,离开酒桌,拔步向外追去。
王文新和许磊一脸疑惑,不约而同地问:“老大,你干什么去?”
周时深没理会,径直往外追,追到那人身后时,却又停下脚步。
苏雨晴感觉到身后有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间,苏雨晴滞住,脑袋凝固得像浆糊,怎么搅也搅不动。
时空隧道瞬间打开。
周遭的汽车鸣笛声,酒吧街上的音乐声,交谈声,碰杯声被时间的洪流冲向远方。
眼前的男人不同于庆功宴那天的通透沈稳,一身黑卫衣休闲裤站在她面前,不像年少时那样爱笑,眉宇间多了些许清冷。
她站在时空隧道的尽头,看见她朝思暮想的少年,一步步从梦裏走了出来。
心臟沈沈一跳。
眼眶泪腺释放热意。
很没出息地抑制不住想念。
“苏雨晴,我们谈谈。”周时深向她迈前一步。
苏雨晴思绪还处于混乱之中,身体下意识退后一步,“没什么好谈的,我不需要《写给时间的情书》了。地球不是没了你不能转。”
“你说话非得那么刺么?”周时深沈出一口气,“为什么回国不和我说?”
“为什么要和您说?小周总。”
周时深捏了捏鼻梁骨,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算了,不想吵。我投降,我道歉行吧。”
“我不知道你现在对我这么抗拒。”周时深眼中情绪沈滞,挺失望的。
她刚回国,且不说他压根没动过禽兽不如的念头,即使他真动了那种歪心思,以她直白冷漠的拒绝态度,也确实伤到他了。
分别七年,她竟真的一点儿也不想他。
周时深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展示照片。
照片裏显示一个精美的包装盒,盒盖掀开,裏面放了一双平底鞋,他耐着心继续解释:
“庆功宴来的都是重要客户和政府官员,我不知道你会来,抽不开身。还有,你在电梯口见到的是我们公司秘书,她只是帮忙送鞋和擦伤的药。”
“那天你脚后跟起了血泡。”周时深单手抄进兜裏,睨着她,双眼裏藏着意味不明的情绪,“会场很多记者,大庭广众的,如果我帮你涂药换鞋,第二天你会上八卦头条。”
“当然,你要是不介意,我无所谓。”
苏雨晴顿了一下,没想到他拉她进房间只是为了帮她涂药换鞋。
只是为了保护她,不让她出现在公众视野,不想把她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
尴尬得脚趾快要扣断高架桥。
她故作镇定,嘴硬道:“起血泡也是我自己的事,不劳烦小周总关心。”
“上车说,我送你回家。”